初秋的風裹著微涼,吹進“帝景”頂層的旋轉餐廳。
孟瑤站在包間門口,指尖攥緊了那條洗得發白卻熨得筆挺的連衣裙。里面觥籌交錯的聲響,隔著雕花木門傳來,每一聲笑都像針,扎在她緊繃的神經上。
“喲,孟瑤來了?”門從里面被拉開,一張妝容精致的臉探出來,眼底的譏誚毫不掩飾,“快進來快進來,咱們班花姍姍來遲,待會兒可得自罰三杯。”
說話的叫林蔓,上學時就愛拿孟瑤的衣服牌子開玩笑。如今嫁了個小老板,更是把“闊太”兩個字刻在了眼珠子里,看誰都是俯視。
孟瑤笑了笑,輕聲說:“路上堵車,不好意思。”
她走進包間,二十來人的長桌,目光齊刷刷地落過來。那些目光里的意味很復雜——有好奇,有同情,更多的是一種心照不宣的嘲弄。今天是高中同學聚會,而所有人都知道,三天前,孟瑤的未婚夫陸子昂高調宣布**婚約,轉頭就牽上了耀華集團千金的手。
“瑤瑤,坐這兒。”一個圓臉女生沖她招手,是高中時關系還不錯的沈悅。
孟瑤剛坐下,對面的林蔓就嘆了口氣,聲音不大不小,剛好夠整桌人聽見:“瑤瑤啊,你也別太難過。子昂家里那個情況,你也是知道的,陸氏集團的獨子,將來要繼承家業的。伯父伯母對他期望高,想找個門當戶對的,也是人之常情。”
話說得“體貼”,刀子卻磨得雪亮。
“可不是嘛,”旁邊有人接話,“豪門哪是那么好進的。我聽說陸家那個老**,眼睛長在頭頂上,尋常人家的姑娘,連門都別想踏進去。”
“唉,要我說,瑤瑤就是太實誠。跟子昂談了三年,什么都沒撈著,白白浪費青春。”
你一言我一語,仿佛孟瑤是一盤涼透的剩菜,誰都能端起來點評兩句。
沈悅氣得臉都紅了,剛要開口,被孟瑤在桌下輕輕按住手。
她抬起頭,目光平靜地掃過在座每一個人:“謝謝大家關心。我和陸子昂的事已經翻篇了,往后各有各路,挺好的。”
她這樣不卑不亢,反倒讓那些等著看笑話的人有些訕訕。
林蔓撇撇嘴,顯然對這個反應不太滿意。她轉了轉眼珠,忽然笑起來:“對了瑤瑤,你現在在哪兒高就啊?要是還沒找到合適的,我老公公司正好缺個前臺,雖說工資不高,但好歹穩定。你放心,我幫你說話,不看僧面看佛面嘛。”
“噗——”有人沒忍住笑出聲。
前臺。一個堂堂985畢業的高材生,在她嘴里就只配做個前臺。
孟瑤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水微苦,她的聲音卻清凌凌的:“不用了,我有工作。”
“什么工作啊?”林蔓緊追不舍,“說出來我們幫你參謀參謀?”
“在一家小公司做文員。”孟瑤語氣平淡。
這是實話。她確實在一家名不見經傳的小公司做文員,月薪六千,在這座寸土寸金的城市里勉強糊口。也正因如此,陸子昂的母親才指著她的鼻子罵她“不知天高地厚”,說她這種出身,連給陸家提鞋都不配。
“文員啊……”林蔓拖長了調子,眼里的優越感幾乎要溢出來,“那也挺好的,踏實。不像我,天天被老公逼著學什么插花、茶道,說什么將來社交場合用得上,煩都煩死了。”
這哪里是抱怨,分明是炫耀。
孟瑤垂下眼睫,沒有接話。
她從來不是軟弱的人。父親早逝,母親多病,她從十八歲起就一個人扛著整個家。大學四年,別人逛街戀愛,她在圖書館和兼職之間連軸轉。畢業之后,白天上班晚上接私活,攢下的每一分錢都寄回家里。這些年的磨礪,早把她的心性淬煉得比同齡人堅韌百倍。
眼前這些夾槍帶棒的話,她不是聽不懂,只是懶得計較。跟爛人爛事糾纏,是最不值得的投資。
可她的沉默,落在旁人眼里,就成了逆來順受。
“行了行了,吃飯吃飯。”有人打圓場,“今天的重頭戲還沒來呢,我聽說蕭總要來?”
“蕭總?哪個蕭總?”
“還能有哪個?蕭氏集團的蕭劍啊!”說話的人壓低了聲音,卻壓不住語氣里的興奮,“咱們這家酒店就是蕭氏旗下的。今天這聚會,要不是蕭總點頭,咱們哪訂得到‘帝景’的頂層包間?聽說蕭總今晚正好在這兒宴客,一會兒可能會過來打個招呼。”
“天哪!蕭劍?!那個常年盤踞財經頭版的蕭劍?身家千億的那個?”
“對!就是他!而且你們知不知道,”那人神秘兮兮地湊近了些,“蕭劍跟咱們可是校友,比咱們高兩屆。當年他在學校的時候……”
“我知道我知道!”另一個女生激動地接話,“當年蕭劍是學生會**,風云人物,多少女生追他啊。不過他那個人冷得很,對誰都不假辭色,后來大三就出國了,再回來就是雷霆手段接手蕭氏,硬生生把一個瀕臨破產的家族企業做成了商業帝國。簡直就是傳奇!”
話題瞬間從嘲諷孟瑤變成了討論蕭劍。眾人七嘴八舌,把蕭劍的履歷翻來覆去地嚼,越說越興奮,仿佛能跟這樣的人沾上一點校友關系,自己的身價也跟著水漲船高。
孟瑤安靜地聽著,筷子夾起一片藕,慢慢嚼著。藕絲拉得很長,像某種理不清的過往。
蕭劍。
這個名字從別人嘴里說出來,像一個遙遠而陌生的符號。
她當然記得他。怎么可能不記得。
高三那年冬天,她母親突發急病住院,她白天上課晚上陪護,整個人瘦得脫了形。有一個深夜,她從醫院出來趕末班公交,在站臺上被冷風吹得直打哆嗦。一件帶著體溫的大衣忽然落在她肩上,她回頭,就看見蕭劍站在路燈下,眉目清冷,只說了一句“穿著”。
那時候他們并不熟,只是在學生會打過幾次照面。她甚至不知道他為什么會出現在那個公交站臺。
但那件大衣,她一直留著。后來他出國,再后來他成了高高在上的蕭氏總裁,而她始終是這個城市里最不起眼的普通女孩。兩個人的人生軌跡,從那個冬夜之后,便再也沒有交集。
或許有過那么一瞬間的交匯,但也僅此而已。
“來了來了!蕭總來了!”
不知道誰喊了一聲,整個包間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齊刷刷地轉頭看向門口,連呼吸都放輕了。
門被從外面推開。
進來的是一個身材頎長的男人,深灰色定制西裝勾勒出寬肩窄腰的完美比例,五官深邃而冷峻,眉骨之下是一雙沉靜如深潭的眼眸。他的氣場太過強大,人還沒開口,整個包間的空氣就仿佛被壓縮了幾分,所有人都下意識地挺直了脊背。
“諸位。”蕭劍微微頷首,聲音低沉磁性,帶著恰到好處的疏離,“歡迎來帝景聚會,今晚一切消費免單,算我的一點心意。”
一句話,滿座嘩然。
“蕭總太客氣了!”有人趕緊站起來,端著酒杯小跑上前,“我是恒達商貿的張濤,仰慕蕭總很久了,今天能見一面,三生有幸,三生有幸!”
蕭劍接過酒杯,象征性地抿了一口,目光卻越過張濤的肩頭,不疾不徐地掃過整張桌子。
那目光像一把無形的尺,量過一張張或諂媚或激動的臉,最終,落在了最角落的位置。
孟瑤正低頭喝湯,忽然感覺到一股灼熱的視線落在自己身上。她下意識抬頭,就撞進了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里。
四目相對。
蕭劍的目光,在那一瞬間,發生了微妙的變化。那層疏離的冰殼仿佛裂開了一道細縫,有某種更柔軟、更滾燙的東西從縫隙里透出來。雖然他臉上依然沒什么表情,但孟瑤就是感覺到了——那個眼神,和當年公交站臺上的,一模一樣。
她心跳漏了一拍,倉促地移開視線。
“蕭總,您坐您坐!”林蔓已經殷勤地拉開了主位的椅子,恨不得整個人貼上去,“能跟蕭總共進晚餐,我們真是天大的福氣。”
蕭劍卻沒有動。他的視線仍然落在那個角落,落在那個低著頭、明顯在躲避他目光的女人身上。
三年了。他找了整整三年。
她辭掉了所有他能查到的工作,換了手機號,搬了住處,像一滴水融入大海,消失得干干凈凈。他動用過資源去查,可每次快要有線索的時候,她又像受驚的兔子一樣跳開,躲得更深。他不敢逼得太緊,怕她徹底消失。
沒想到,今天在這里碰上了。
蕭劍收回目光,唇邊浮起一抹極淡的笑意,轉身在主位落座。他坐下的那一刻,整個包間的氣氛徹底變了。所有人都像被擰緊了發條,爭先恐后地表現自己,敬酒的敬酒,遞名片的遞名片,恨不得把“人脈”兩個字寫在臉上。
而孟瑤成了唯一一個安靜的人。她就那么坐在角落里,小口小口地吃著面前的菜,仿佛身邊發生的一切都與她無關。
林蔓當然不會放過這個機會。她眼珠一轉,忽然拔高聲音笑著說:“蕭總,您可能不認識,咱們這一桌人里,可藏著一位‘傳奇人物’呢。”
蕭劍挑了挑眉:“哦?”
“就是那位,”林蔓朝孟瑤的方向努了努下巴,語氣里帶著恰到好處的“惋惜”,“咱們孟瑤孟大美女,上學時候成績好長得也漂亮,可惜家里條件差了點,前陣子還被陸氏集團的公子退了婚。唉,說起來都是淚,這個社會啊,有時候就是太現實了,普通人家的姑娘,想嫁得好一點,怎么就那么難呢。”
她說得聲情并茂,仿佛在替孟瑤鳴不平,可話里話外的意思誰都聽得出來——她在拿孟瑤當墊腳石,在蕭劍面前表現自己的“善良”和“同情心”。
孟瑤的筷子頓了一下。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她會像之前一樣沉默的時候,她放下了筷子,抬起頭,不閃不避地看向林蔓,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死水:“林蔓,我的事,不勞你費心。”
“哎呀,瑤瑤你別誤會,我是真心替你著急……”林蔓做出委屈的表情,心里卻樂開了花。就是要激你,你越失態,我越顯得體面。
“夠了。”
兩個字,低沉而冷冽,像一盆冰水兜頭澆下。
所有人都愣住了,轉頭看向聲音的來源。
蕭劍靠在椅背上,單手搭在桌面,修長的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桌沿。他的臉上沒什么多余的表情,但那雙眼睛里透出的寒意,卻讓整個包間的溫度驟降了好幾度。
“林小姐,是吧?”他開口,語速很慢,每個字都像淬了冰,“你說這個社會現實,普通人家的姑娘嫁不好。那我請問你,在你看來,什么叫‘好’,什么叫‘不好’?”
林蔓的笑容僵在臉上,張了張嘴,一時竟答不上來。
“是嫁給錢叫好?還是嫁給勢叫好?”蕭劍的語氣依然不急不緩,卻像一把刀,一層一層地剝著林蔓的體面,“如果拿錢和權當標尺衡量一個人,那你現在坐在這里,對我點頭哈腰,又是把自己放在了什么位置?”
林蔓的臉“唰”地白了。她做夢也沒想到,自己一番“踩一捧一”的表演,不僅沒有博得蕭劍的好感,反而引火燒身。
“蕭總,我不是那個意思……”她慌忙解釋,聲音都在抖。
“那你是什么意思?”蕭劍目光淡淡,卻壓迫感十足,“孟小姐被退婚,是陸家有眼無珠。你不替她不值,反倒拿這件事當笑話來講,在這么多人面前折辱她,這就是你所謂的‘關心’?”
整個包間鴉雀無聲。所有人噤若寒蟬,連大氣都不敢出。
孟瑤怔怔地看著蕭劍,心臟在胸腔里擂鼓一樣地跳。他……他在替她說話?當著這么多人的面?
林蔓的臉已經由白轉紅,由紅轉紫,像個被戳破的氣球,徹底癟了。她老公在旁邊拼命拉她的衣角,示意她趕緊閉嘴。
可蕭劍顯然還沒說完。
他緩緩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袖口,目光從林蔓身上移開,緩緩掃過在座每一個人。那種不動聲色的威嚴,讓所有人都本能地低下了頭。
“既然今天人這么齊,有些話,我也一并說了。”
他邁開步子,朝著孟瑤的方向走去。
一步,兩步,三步。
整個包間的時間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鍵。所有人都瞪大眼睛,看著那個高高在上的男人,一步一步,走到了那個最不起眼的角落里。
孟瑤仰起頭,看著他。近在咫尺的距離,她能聞到他身上清冽的雪松香氣,能看見他眼底細碎的光。那些光里,倒映著一個驚慌失措的自己。
蕭劍低頭看著她,忽然笑了。
那個笑容,和剛才所有的疏離、冷峻、威嚴截然不同。它是暖的,是軟的,是帶著幾分無奈的縱容和心疼。仿佛他在心里藏了很久很久的溫柔,終于找到了一個出口,小心翼翼地捧了出來。
他在所有人震驚到極點的目光中,彎下腰,伸出手,輕輕拂開孟瑤額前的一縷碎發。
然后,他開口,聲音不大,卻足以讓在場的每一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是我高攀她。”
“往后誰敢非議,便是與我蕭劍作對。”
滿室死寂。
林蔓張著嘴,像一條被拋上岸的魚。沈悅捂著嘴,眼眶都紅了。其余人則像被施了定身咒,一個個呆若木雞,大腦徹底宕機。
蕭劍?那個站在財富和權力金字塔尖的蕭劍?他說他……高攀孟瑤?
這個被陸家棄之如敝屣的孟瑤?這個穿著幾十塊連衣裙、擠公交地鐵上下班的孟瑤?
孟瑤自己也被這句話炸得腦海一片空白。她下意識想站起來,膝蓋卻不小心磕到了桌腿,整個人往前一個踉蹌。
蕭劍眼疾手快,一把攬住她的腰,將她穩穩扶住。
掌心貼在她腰側的溫度,滾燙得像烙鐵。
孟瑤仰頭看著他近在咫尺的臉,心臟跳得快要從嗓子眼蹦出來。千言萬語堵在喉嚨里,最后只擠出一個問題——
“你……你瘋了嗎?”
蕭劍低笑一聲,拇指在她腰側輕輕摩挲了一下,眼底的寵溺幾乎要滿溢出來。他低下頭,湊近她耳邊,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音量說了一句話。
孟瑤的眼睛驟然睜大,眼底瞬間漫上了一層水霧。
那句話是——
“三年前讓你跑了,這次,天塌了我也不松手。”
小說簡介
長篇現代言情《蕭爺掌心》,男女主角孟瑤蕭劍身邊發生的故事精彩紛呈,非常值得一讀,作者“趙廣”所著,主要講述的是:初秋的風裹著微涼,吹進“帝景”頂層的旋轉餐廳。孟瑤站在包間門口,指尖攥緊了那條洗得發白卻熨得筆挺的連衣裙。里面觥籌交錯的聲響,隔著雕花木門傳來,每一聲笑都像針,扎在她緊繃的神經上。“喲,孟瑤來了?”門從里面被拉開,一張妝容精致的臉探出來,眼底的譏誚毫不掩飾,“快進來快進來,咱們班花姍姍來遲,待會兒可得自罰三杯。”說話的叫林蔓,上學時就愛拿孟瑤的衣服牌子開玩笑。如今嫁了個小老板,更是把“闊太”兩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