領證那天上午，七夕邀請賽臨時缺一條艇。

窗口剛叫到我們的號，男友和閨蜜的手機同時響了。

“阿棠，五百米，兩趟，回來我陪你重排號?！彼紫氯ハ敌瑤?，雙結，賽前的系法，沒看我。

“先借用你男朋友一下，等我們比完賽，我再把周硯還給你?！?br>
我忍不住開口：“這已經是我們第八次領證了，不能領完嗎？”

“證在窗口不會跑?！敝艹幇盐业?**塞回我兜里，“下午回來補。”

兩個人一起轉身，腳步頻率也是一樣的。

一屋子人都在看我。我把號碼單撿起來，捏平。

男友和我閨蜜是拿過全省冠軍的雙人艇搭檔

而我是岸上舉號碼牌、擰瓶蓋、把濕衣服晾好的那個。

十歲他們搶一支槳，我在岸邊看鞋。

十八歲他們進省隊，我去游泳館當計時志愿者。

二十二歲他們成了市里唯一的混雙冠軍，我給他們做了七年的飯。

這一次，我沒有重新去排隊。

我把卡包里兩個人的照片抽出來，扔進了大廳門口的垃圾桶。

岸上舉牌的那個人，我不當了。

......

“阿棠，你走了沒？”周硯的聲音夾雜著歡呼聲。

我看著垃圾桶里那張雙人合照，“走了。”

“走了就好，別干等?！?br>
“林夏小腿抽住了，我先帶她去理療。”

“今天太晚了，民政局估計也快下班了。下周三上午沒訓練，到時候去補吧?！?br>
補。

仿佛結婚登記是一件可以隨時延期、隨時替補的小事。

電話那頭，林夏吸了一口氣：“輕點……”

周硯聲音立刻軟下來：“忍著點，明天有公開訓練。”

我握著手機，站在民政局門口的臺階上。

初秋的風吹過來，帶著一絲涼意。

“阿棠，晚上我不回去吃了。隊里給辦了個小型慶功宴?！?br>
“對了，你回去順便把那件藍色隊服洗了，明天采訪可能要穿?！?br>
“等忙完這陣子，我給你買你一直看中的那條項鏈?！辈坏任一卮?，周硯便掛斷了電話。

回到訓練基地的宿舍。

推開門，房間里到處都是他們兩人的痕跡。

玄關處，林夏的粉色運動鞋和周硯的黑色球鞋并排擠在一起。

我的拖鞋被踢到了角落。

茶幾上，放著林夏喝剩的半杯果汁。

沙發上搭著周硯沾滿汗水的毛巾。

屬于我的東西，少得可憐。

我拉出床底下的行李箱。

衣服不多，幾套簡單的運動服，兩件洗得發白的T恤。

這七年，我的生活全都圍繞著周硯林夏轉。

為了配合他們的作息，我辭去了技術分析崗的工作，甘愿在基地做個后勤。

每天變著花樣給他們做營養餐，手背上全是熱油濺出的水泡。

周硯曾拉著我的手，滿眼心疼。

“阿棠，等我拿到全運會**，我就娶你。以后換我來照顧你?！?br>
可是**拿了一塊又一塊。

領證的日子卻推了一次又一次。

第一次，林夏感冒了，周硯去醫院陪床。

第三次，林夏的狗丟了，周硯幫著找了一天一夜。

第七次，林夏說心情不好，周硯陪她去海邊散心。

今天，是第八次。

我把衣柜里最后一件外套疊好，放進箱子里。

打開手機，點開郵箱。

里面躺著一封邀請函。

**賽艇隊總教練發的。

“沈棠，你的戰術分析模型我看過了，非常出色。**隊需要你這樣的人才，考慮好了隨時回復?！蔽尹c開回復框。

“張局，我考慮好了。三天后去北京報到。”點擊發送。

我把手機倒扣在桌面上，看著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

事不過三。

八次，已經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