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進婚房那天，霍廷深因為一件舊皮夾克，把我爸的遺照踩了個粉碎。
只因他的干妹妹楚瑤嫌棄那衣服放在客廳，熏壞了她的限量版名牌包。
那件爆了皮的夾克，是我爸犧牲前留下的唯一遺物。
我媽紅著眼眶，跪在滿地碎玻璃里去撿照片。
“是阿姨沒規矩，亂放東西。”
“衣服我拿去陽臺曬，玻璃碴我來掃，別扎著你們......”
她指腹被割得鮮血淋漓，卻佝僂著背，不敢在未來的女婿面前哭一聲。
楚瑤捂著鼻子往霍廷深身后躲。
“死人穿過的東西還拿來溫鍋，一股子燒焦的尸臭味。”
“真晦氣，這婚房我都不敢來住了。”
我媽臉色灰白，死死摟著那件破夾克，肩膀發抖，卻一聲不吭。
我理智徹底絞斷，抓起桌上的熱茶，一巴掌連水帶掌風扇在楚瑤臉上。
霍廷深把楚瑤護進懷里，看著我的眼神冷透：
“沈知意！別以為**是為了救你才燒死的，所有人就都得慣著你這副喪門星的脾氣！”
“別逼我像你家那些親戚一樣，覺得你是個克星！”
那天我親手燒了婚紗。
順便通知殯儀館，來替我的愛情收尸。
……
見我手抖得停在半空，霍廷深立刻把楚瑤往背后拉了拉，眉頭擰成死結。
“沈知意，你動手前動動腦子！”
“瑤瑤是來幫我們理婚房的客人，你怎么能像個瘋子一樣潑人？”
“算了。”
楚瑤借著霍廷深的肩膀抹眼睛，聲音帶著鼻音。
“我們搞藝術的，沒你們這些市井出身的講究，被潑一身茶也就算了。”
“讓她給我這只限量款包擦干凈，道個歉，這事我就不計較了。”
我死死盯著霍廷深。
他嘆了口氣，從兜里掏出一盒昂貴的進口燙傷藥膏，塞進我媽手里，語氣溫和得像個大善人：
“阿姨，我知道知意沒爹教，自尊心強。”
“但我愛她，我愿意包容你們的底層習慣。”
“這藥是瑤瑤特意從國外帶回來的，幾千塊一管。”
“知意，讓阿姨去陽臺把手包扎了，給瑤瑤道個歉，今晚我還是帶你去挑婚紗，行嗎？”
看著他這副打著“為你好”的旗號，把人的尊嚴踩進泥里的偽善模樣，我胃里一陣翻江倒海。
就在我抓起桌上的擺件要砸過去時，我媽端著一盆混了84消毒液的水，小心翼翼地賠著笑臉，把皮夾克撈出來：
“廷深啊，你看，阿姨洗干凈了，一點舊味道都沒了。”
“都是阿姨笨手笨腳，你別生知意的氣。”
楚瑤看了一眼，極其夸張地干嘔了一聲：
“哥，這衣服泡了消毒水也是死人身上扒下來的，放在客廳，整棟樓**都臟了。”
話音剛落，霍廷深走上前，直接拎起那件還在滴水的夾克，狠狠塞進門外的公用垃圾桶。
他轉身時又換上溫柔的臉：
“瑤瑤，舊小區就是講究少，晚上哥帶你去住五星級酒店，給你換換氣。”
我媽呆滯地看著那只深綠色的垃圾桶，嘴唇發白地張了張，眼淚在眼眶里打轉，卻不敢發出一個音節。
楚瑤看著我媽瑟縮的樣子，輕笑了一聲：
“阿姨，垃圾桶我沒碰過，你那么稀罕這破爛，不如等我們走了再撿回去。”
“反正你們底層人骨頭賤，也不怕別人看笑話。”
我胸口一陣血氣上涌，指著門框吼出聲：
“都給我滾！”
屋里還有幾位搬家的長輩，我抓著桌角，把最后一絲體面咽進肚子里。
楚瑤委屈地拉長了臉：
“哥，她什么態度？還沒過門就想要你的命了？”
“我早就說窮人家的女的不能慣，骨子里全是窮酸戾氣。”
“今天這事你要是不管，我們以后沒法來往了。”
霍廷深壓低聲音，用只有我們兩個能聽到的語調警告我：
“沈知意，不過是低個頭、擦擦包的小事，別鬧得下不來臺。”
“房產證還沒加**的名字，我對你的忍讓，是有底線的。”
這句話，像一盆冰水迎面澆下。
是啊。
還沒加名，還沒扯證。
我這六年，原來隨時都能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