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痛。

像是有人把一缸烈酒直接灌進顱骨，然后用鐵錘從外面敲。

楊康睜開眼，對著油膩的木梁發了一會兒呆。

記憶像潮水一樣涌進來——兩份記憶，兩個人的一生，全撞在了一起。

一個是金國小王爺楊康，錦衣玉食，認賊作父，最終死在鐵槍廟，死得窩囊，死得活該。

另一個是二十一世紀的廢柴打工人，在搬磚前夕突發腦溢血，直接交代了。

兩份人生加在一起，一個比一個慘。

楊康：……

行吧，至少還活著。

他慢慢坐起來，看了看自己的雙手——白皙修長，養尊處優的手，跟記憶里一模一樣。十七歲的楊康，正是一生中最好看的時候，可惜原主拿著這副皮囊走了一條最爛的路。

“叮——”

腦海里一聲輕響，一行字浮現：

多子多福家族系統，綁定成功。

檢測到宿主當前位置：張家口，醉仙樓，乙字廂房。

新手任務已生成：在今日日落前，**原著氣運女主·黃蓉，完成首次綁定。

獎勵預覽：神級悟性·永久 / 百年精純內力 / 九陽神功大**（殘本）。

注：任務失敗，獎勵清零，重置倒計時。

楊康盯著那行字看了三秒。

九陽神功大**。

黃蓉。

他沒說話，只是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樓下忽然傳來一陣吵鬧聲。

他走到窗邊，撩開窗簾往下看。

客棧大堂里，一個臟兮兮的小乞丐正被店小二扯著肩膀往外推。

“哪來的討飯的，滾滾滾！大早上晦氣！”

那小乞丐低著頭，一頂破斗笠壓得很低，手里握著一根竹棍，不說話，只是死死抓著門框不松手。

衣裳是破的，臉是臟的，頭發亂糟糟地塞在斗笠下面，怎么看都是個流浪的窮小子。

但楊康只看了一眼，便收回了視線。

*黃蓉。*

他低頭整了整衣領，從桌上拿起那把描金折扇，掂了掂分量。

*郭靖那憨小子騎著赤兔馬在草原上跑了多少圈，多少年，楞是沒遇到她——*

*——我這睡個**，她就自己送上門來了？*

*這劇本，是專門給我開的。*

他下樓的動作不急不慢，踩著臺階的聲音輕而穩，絲毫不像要去做什么大事。

店小二正扯得起勁，忽然頭頂落下一道聲音。

“松手。”

兩個字，不重，但有某種叫人腿軟的平靜。

店小二抬頭，看見了楊康的臉，當場愣住——錦衣華服，玉冠束發，容貌俊得像是從畫里走出來的公子哥，這會兒就站在他旁邊，折扇半開，漫不經心地掃了他一眼。

“我說，松手。”

店小二松了手，往后退了兩步，干笑道：“這位爺，這乞丐——”

“我請的客。”楊康連看都沒再看他，側身從袖中取出一錠金子，隨手擱在旁邊的桌上，聲音平平淡淡，“樓上備桌席面，送來乙字廂房。還有——”

他偏過頭，看向那個小乞丐。

小乞丐沒動，斗笠壓得更低了，竹棍抵在青磚地面上，手背上的青筋微微繃著。

楊康沒開口說話。

他只是從袖中取出一塊素白手帕，遞了過去。

沉默了兩秒，才輕聲道：“姑娘，臉上臟了，擦擦吧。”

大堂里安靜了一瞬。

黃蓉沒動。

但斗笠下，她的手指悄然收緊了——

*他說“姑娘”。*

她女扮男裝行走江湖兩年有余，從未有人當眾說破過。不是沒人起疑，是從來沒人敢當著這許多人的面，用這樣云淡風輕的語氣，把這兩個字直接扔出來。

她緩緩抬起頭，從斗笠的陰影里，用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看向遞手帕的人。

那人正對上她的目光，沒有半點心虛，也沒有什么特別的神情，就像在說一件再普通不過的小事——

比如今天天氣不錯，比如門口那棵樹長歪了。

黃蓉心里那根弦繃了又繃。

她沒有接手帕，也沒有轉身跑，只是停了片刻，聲音壓低，語氣冷淡：

“閣下認錯人了。”

“沒有。”

楊康收回手帕，折好，重新放回袖中，轉身往樓梯走，隨口道：

“餓了就上來吃飯，不餓的話，那錠金子夠你在張家口住三個月。”

他頓了頓，腳步沒停，聲音里帶著一點若有若無的笑意：

“不過我勸你吃完再走，這家的羊肉湯不錯。”

黃蓉站在原地，攥著竹棍，看著那道背影消失在樓梯轉角處。

大堂里的閑客們早已把目光移開，繼續吃飯喝酒，好像什么都沒發生。

她的心跳比剛才亂。

她在江湖上走了兩年，遇過不少人，見過各色心思，有色瞇瞇的，有居心叵測的，有真心憐憫的，有借機求名的——

但像他這樣的，她沒見過。

那雙眼睛看穿了她，卻沒有追問，沒有炫耀，沒有任何要借此拿捏她的意思，就那么輕飄飄地把底牌扔出來，然后轉身上樓，背影坦然得像是什么都沒發生。

黃蓉低頭，視線落在那錠金子上。

他是怎么看穿我的？

——他究竟是什么人？

樓上傳來一陣輕微的翻書聲，間或是折扇翻動的細響。

安靜，從容，漫不經心。

黃蓉盯著那錠金子看了很久，最終攥緊竹棍，抬腳，一步一步踩上了樓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