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刀鋪,撿回一塊白塔殘片------------------------------------------,向來懂得怎樣區別對待一個人。,是懸浮廣告里價值昂貴的藍色光霧;落在武道局的黑色穹頂上,是沿著鎮城徽章滾動的銀線;落在九州武大招生宣傳片里,則是一群年輕武者披甲而行時,被氣血蒸騰成霞的**。,越過舊城區低矮、逼仄、相互擁擠的屋脊,最終落進云棲巷時,雨就只剩下雨。。。,像某個沒有耐心的窮人,深夜站在命運門外,反復敲一扇永遠不會為他打開的門。。。,隨即拖著兩道濕漉漉的紅色尾燈駛入雨幕。車輛遠去以后,整條街重新陷入舊城區特有的昏暗,仿佛方才那點現代文明只是偶然經過,并不打算在這里長住。。,右側始終塌著,風一吹,積水便沿著那道凹陷準確無誤地灌進他的衣領。。。,或者一卷質量尚可的護腕繃帶,再或者,攢進那筆仍差七百八十元的武考報名補繳費里。。
有人十八歲開始思考未來要選擇刀術系還是符陣系。
有人十八歲已經很熟悉二十九塊九能拆成幾頓飯。
雨水打濕了張航的額發。
他把書包往肩上提了提,避開路面一處顏色發黑的積水。
云棲巷北高南低,雨大時,地面水流會沿著兩側墻根往**,經過刀鋪門口,再流入巷子盡頭的舊排水井。只有這攤水是靜止的。
說明下面的青石板已經松動,或者排水口被堵。
張航繞過去時看了一眼。
沒有停。
那不是他今晚最重要的事。
人在資源有限的時候,必須學會給麻煩排序。
排在第一位的是野渡刀鋪今晚要交付的二十柄訓練刀。
排在第二位的是陳野渡答應結給他的六百元工錢。
排在第三位,才是這條巷子的排水系統是否準備在某個雨夜徹底死去。
至于學校里那些笑聲,只能排在更后面。
今天下午,江城三中的月度氣血測試結束。
張航,氣血值零點七九。
武科沖刺班最低標準,一點零。
九州武大去年在江城的錄取線,一點八二。
檢測結果亮起時,整個武科館安靜了一秒。
那一秒很短,卻足夠許多人的目光從儀器上移動到他臉上。驚訝、遺憾、同情,還有一種被藏在禮貌底下的慶幸。
原來努力真的可能沒有用。
只要這個失敗的人不是自己,世界便依舊公平。
顧北辰站在第一排。
他剛測完一點七四,身邊幾個顧氏武館的學生正在恭維。他沒有直接嘲笑張航,只是輕輕說了一句:
“你去年好像是零點七七。”
張航正在解拳套。
“記性不錯。”
“練了一年,只漲零點零二?”
“嗯。”
張航將拳套收進書包,抬起頭。
“看來顧少平時除了練武,也很關心我。”
旁邊有人笑出聲。
顧北辰的神情沒有變化,只把目光從他磨破的拳套上移開。
“我只是覺得,人應該早點認清自己適合什么。”
“比如你適合繼承武館。”
張航說,“我適合讓你操心。”
這場對話到此為止。
沒有沖突。
沒有約戰。
更沒有誰一拳砸碎檢測儀,向全校證明所謂廢材其實身懷絕世武脈。
現實中的窮學生通常不會因為一句嘲諷,把自己下個月的醫藥費打出去。
張航可以忍受別人的眼神。
因為眼神不收錢。
骨折收。
他穿過巷口時,手機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姜糖發來一條消息。
“到刀鋪了?”
張航低頭回復:
“剛進巷子。”
“傘呢?”
“帶了。”
“完好的?”
張航看了一眼右側塌陷的傘面。
“相對完整。”
對面停頓兩秒。
“你明天把它扔了。”
“污染環境不好。”
“我給你買新的。”
“無功不受祿。”
“那把上周的數學卷子還我。”
張航想起那張被自己墊在泡面下面、如今大概已經染上紅油指紋的卷子,沉默片刻。
“舊傘挺有感情。”
姜糖回了一個句號。
單獨一個句號,通常意味著她已經看穿了某件事,只是暫時沒有拆穿。
張航把手機收起來。
云棲巷的商鋪已經關得差不多了。
面館的卷簾門拉下一半,老板娘正在里面清點零錢。修鞋鋪的老頭縮在門洞里抽煙,煙頭一明一滅,把他滿是皺紋的臉照得像一張折疊過太多次的舊地圖。
“小航。”
老人隔著雨招呼。
“又去陳瘸子那兒干活?”
“嗯。”
“他晚上出去了,還沒回來。”
張航腳步慢了一點。
“什么時候走的?”
“九點多吧,穿著那件灰雨衣。”
“往哪邊?”
修鞋老人抬起煙桿,指了指北面。
“排污渠。”
雨絲從屋檐外傾斜落下。
張航順著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
巷子北側比其他地方更黑。
那邊原本有兩盞市政路燈,一盞壞了半年,另一盞在三天前也開始閃爍。越過最后一排住宅,就是一條停用多年的舊排污渠。
三年前,那里出現過一次低級墟界波動。
武道局封鎖了十一天,最后發布公告,稱異常來自地下靈能管線老化,不存在裂縫風險。
云棲巷的居民接受了這個說法。
不是因為所有人都相信。
而是第二天還要上班。
“他去那里干什么?”張航問。
老人吐出一口煙。
“他說下雨前聽見北邊有鐵響,怕是廢品販子偷排水蓋。”
“一個瘸子,管得倒寬。”
張航沒有接話。
陳野渡右臂受過傷,舊雨天會疼,左腿也不算靈便。他嘴上從不承認自己走路有問題,可每逢氣壓降低,他下樓時都會下意識扶住墻。
這樣一個人,在暴雨夜獨自去廢棄排污渠檢查鐵響,并不合理。
除非那聲音對他而言,比危險更重要。
野渡刀鋪就在巷子最深處。
一塊傾斜的木牌掛在門檐下,雨水順著“刀”字的最后一筆滑落。門上沒有智能鎖,仍舊使用靈氣復蘇前常見的機械鎖芯。
張航開門,進屋,關傘。
第一件事不是開燈。
他在黑暗里站了兩秒。
屋內沒有呼吸聲。
也沒有金屬被碰動后的余響。
張航伸手摸到門邊的開關。
啪。
暖**的燈光亮起。
刀鋪不大,前后分成三部分。
最外面是售賣和修理兵器的鋪面,左右墻壁掛著二十多把樣刀;中間由一扇半開的木門隔開,是打磨刀坯、安裝刀柄的工作區;最里面是倉庫與一條窄樓梯,樓梯向上通往陳野渡平時睡覺的閣樓。
后門在倉庫西側。
窗戶有三扇。
臨街兩扇,工作區一扇,全部裝有老式鐵質防護欄。
張航放下書包,先看后門。
插銷仍在里面。
窗鎖沒有撬動痕跡。
工作臺上的二十柄訓練刀整齊排開,只完成了粗磨。最左側壓著一張紙條。
“小兔崽子,十一點前磨完。”
“多一分不加錢。”
落款畫了一只歪歪扭扭的王八。
是陳野渡的字。
張航把紙條折好,塞進口袋。
“畫得越來越像本人了。”
他換上工作圍裙,打開磨刀機。
機器啟動的嗡鳴填滿鋪面。
火星沿著砂輪邊緣飛濺,一小簇一小簇,像一些短命的星,在這個無人注意的雨夜里完成從明亮到熄滅的一生。
訓練刀不是真正的武者兵器。
用的是普通合金,沒有靈紋,不需注入氣血,主要供應學校和低階武館。可再便宜的刀也需要控制刃線、重心和握持角度。
張航做事很慢。
不是動作慢。
而是每一道工序都要檢查兩遍。
錢少的人承擔不起返工。
他先量刃線,再固定刀坯,粗磨之后用手持檢測尺檢查偏差。砂輪轉動聲里,時間一格一格向前。
十點五十八分。
最后一柄訓練刀完成。
張航關掉機器,把二十柄刀依次放進防潮箱,拍照,發送給采購方,再將交付記錄上傳到刀鋪那個界面古老得像上個世紀的網站。
系統顯示:
驗收通過。
尾款將在二十四小時內到賬。
他的手機很快收到轉賬提示。
陳野渡預付了六百元工錢。
不是答應好的全款。
還差一百二。
張航盯著數字看了兩秒,把原本準備發過去的罵人表情刪掉。
至少今晚的目標完成了。
距離武考補繳費,還差一百八。
門外傳來腳步聲。
一輕一重。
間隔不均勻。
張航抬頭時,右手已經關掉工作區的強光燈,只留下門口一盞照明。
這樣從外面看不清屋內深處,里面卻能看見來人輪廓。
鑰匙**鎖孔。
轉動兩次。
門開了。
陳野渡站在雨里。
灰色雨衣從肩頭一直濕到膝蓋,左腳踩進門檻時明顯停頓了一下。他沒有撐傘,頭發和胡子都在滴水,臉色被外面的路燈照得很白。
“還知道回來?”
張航沒有上前扶他。
他先看門外。
巷子里無人。
積水仍從北向南流動,沒有被第二個人的腳步打亂。遠處修鞋鋪已經關門,卷簾門下只有一道昏黃燈縫。
張航這才將門徹底打開。
陳野渡進屋后,反手關門。
“刀磨完了?”
“嗯。”
“廢了幾把?”
“都活著。”
“說明刀比你有出息。”
陳野渡脫下雨衣。
動作牽動腰側時,他眉心極輕地皺了一下。
張航看見雨衣里面的灰色背心破了,右肋下方有一道長約七厘米的劃痕。傷口不深,已經自行止血,邊緣卻沾著顏色古怪的黑灰色污物。
“摔的?”張航問。
“被鐵絲刮了。”
“排污渠里新長的鐵絲?”
陳野渡把雨衣掛上墻鉤。
“少打聽。”
他從懷中取出一塊用防水布包裹的東西,放在工作臺上。
落下時,發出一聲低沉的金屬輕響。
不重。
卻不像普通鐵片。
張航沒有立刻過去。
“這是什么?”
“北邊撿的。”
“所以你冒雨出去,就是為了撿破爛?”
“最近銅價不錯。”
“那你撿的是銅?”
陳野渡沒有回答。
張航看著那塊防水布。
布的外層濕透了,四角正在向工作臺上滴水。可中央包裹物體的位置并沒有被雨水完全浸染,周圍留著一圈極淺的干燥邊緣。
像有什么東西在持續散發溫度。
也可能是在吸收水分。
“你碰過沒有?”張航問。
“戴了手套。”
“用什么夾起來的?”
“長柄鉗。”
“鉗子呢?”
“扔在渠邊。”
“為什么扔?”
陳野渡的目光沉下來。
“接觸以后,鉗口變脆了。”
刀鋪里只剩屋檐的雨聲。
密集,綿長。
張航脫下工作圍裙,把袖口拉緊,拿出一雙用于處理化學除銹劑的厚膠手套。
陳野渡看著他。
“你不打開?”
“先回答幾個問題。”
張航走到前門,把機械鎖扣好,又檢查了一遍窗鎖。
“誰看見你撿它?”
“沒有。”
“回來時有沒有人跟著?”
“沒發現。”
“沒發現不等于沒有。”
“你小子審誰呢?”
“審一個冒雨去排污渠、受傷后還把不明物體帶回居民區的人。”
張航看了他一眼。
“你要是想死,去遠一點。”
“刀鋪樓上住著人,隔壁倉庫后面是面館的燃氣管道。你帶回來的東西要是會泄漏靈能,明天新聞標題不會寫你英勇。”
陳野渡被他說得臉色發黑。
卻沒有反駁。
張航繼續確認。
閣樓無人。
后門插銷完好。
面館和修鞋鋪都已經關門,巷子里最近的常住居民在刀鋪東北方向二十七米外,中間隔著一堵磚墻。
刀鋪有兩個可用出口:前門和后門。
后門外是一條僅容一人通過的窄道,向南三十米能進入主街;前門通云棲巷,但北面排污渠方向不明。
若發生異常,優先從后門撤離。
他把一只帶蓋的厚壁鐵箱放到工作臺旁邊,又從柜子里找出測溫槍、基礎靈能試紙和一只老式機械相機。
機械相機不聯網。
即使通訊設備受到干擾,膠片至少不會憑空丟失。
做完這些,張航才說:
“打開。”
陳野渡掀開防水布。
里面是一塊不規則金屬片。
約有半個手掌大小,厚度接近兩枚硬幣,邊緣像被某種巨大力量撕裂。通體呈近乎純粹的黑色,不反光,也沒有常見金屬的顆粒紋理。
它安靜躺在工作臺上。
像一塊從夜里剝落的鱗。
金屬片正面刻著一個標記。
一座白塔。
塔身共七層。
每一層都沒有窗戶,塔尖卻延伸出十幾根極細的線條,形似樹根,又像某種被解剖后暴露在空氣里的神經。
陳野渡看見標記時,臉上沒有驚訝。
這比驚訝更值得注意。
“你認識?”張航問。
“不認識。”
“你撒謊的時候,左手拇指會按食指第二個關節。”
陳野渡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松開。
“從哪學的?”
“你欠工資時一直這樣。”
“……”
張航沒有逼問。
逼一個決定隱瞞的人,通常只能得到更完整的謊言。
他用測溫槍對準金屬片。
十八點四攝氏度。
室溫二十三點一。
從暴雨中帶回的物體,溫度偏低并不奇怪。
他等待三十秒,再測。
十八點四。
一分鐘后。
仍舊十八點四。
正常金屬進入室內后應當逐漸接近室溫,除非內部存在持續吸熱反應,或者它根本不遵循普通合金的熱傳導規律。
張航把手機放到金屬片旁邊。
信號四格。
沒有異常。
他向前移動五厘米。
四格。
當手機邊緣距離白塔標記不足兩厘米時,屏幕右上角的信號圖標忽然消失。
不是降低。
而是直接變成無服務。
張航沒有下結論。
他把手機拿遠。
三秒后,信號恢復。
再靠近。
再次中斷。
陳野渡盯著屏幕,臉色比剛進門時更難看。
“可能只是屏蔽材料。”他說。
“有可能。”
張航點頭。
他沒有因為一個現象就把猜測當成答案。
手機可能故障。
基站也可能恰好波動。
他拿來陳野渡的通訊器,重復同樣的測試。
靠近金屬片兩厘米,斷網。
移開,恢復。
張航將金屬片用長柄夾鉗夾進厚壁鐵箱,扣緊蓋子。
兩部設備的信號都恢復正常。
再打開鐵箱。
信號中斷。
第三次重復。
結果一致。
事實已經足夠明確:
這塊金屬片會在極短距離內干擾電子通訊。
至于為什么,仍然不知道。
“先別動它。”
張航蓋上鐵箱。
“我要打應急電話。”
陳野渡皺眉。
“你確定?”
“發現疑似墟界污染物,按照江城城市安全條例,隱瞞不上報的最低處罰是三年。”
“你背得挺熟。”
“學校上個月剛組織**。”
張航拿起手機,卻沒有直接撥打武道局內部號碼。
他沒有那個權限。
也不打算通過來歷不明的私人關系越過程序。
他先打開江城城市安全平臺,選擇“疑似靈能污染物”,填寫發現地點、時間、人員和初步測試結果。
照片沒有拍金屬片全貌。
只拍了白塔標記和測溫數據。
原始膠片則由機械相機完整記錄,被張航裝進塑料袋,壓到工作臺下方一塊活動地磚里。
“你藏什么?”陳野渡問。
“備份。”
“信不過武道局?”
“不是信不信。”
張航道,“網絡記錄可能丟,膠片不會主動聯網。等處理人員到場,再把它作為補充證據交出去。”
“你什么時候變得這么謹慎了?”
“從你拿六百塊冒充七百塊工資開始。”
陳野渡冷哼一聲。
平臺提交完成。
頁面生成了一串受理編號:
JCA-7-0718-2246。
預計處理時間:三十分鐘。
張航把受理頁面截圖,分別發到自己的郵箱和云盤,又將編號抄在紙上。
這才撥通姜糖的電話。
對面很快接起。
“到了?”她問。
“到了。”
“刀磨完了?”
“嗯。”
“準備回家?”
“暫時不回。”
姜糖安靜了一秒。
“出什么事了?”
她沒有問“是不是出事”。
她從張航說“暫時”時就已經知道,正常的計劃發生了改變。
張航沒有把白塔標記和陳野渡的反應全部告訴她。
信息越危險,越不應該在沒有確認前擴散。
“老陳從北側排污渠帶回來一塊不明金屬。”
“會干擾近距離通訊。”
“已經走官方平臺上報。”
姜糖問:“需要我做什么?”
不是“你別碰”。
也不是“等我過去”。
她先問的是自己能提供什么。
“幫我查一下北側排污渠今晚有沒有登記檢修。”
“公開平臺?”
“對。”
“給我兩分鐘。”
電話沒有掛斷。
聽筒里傳來鍵盤聲。
姜糖在學校里有冰魄天才的名聲,但天才并不意味著什么都會。她無法僅憑一張照片判斷金屬成分,也沒有權力進入武道局數據庫。
所以她只查自己能夠合法查到的內容。
市政檢修公告。
舊城區施工備案。
附近道路臨時封閉記錄。
一分二十七秒后,她開口:
“沒有檢修。”
“云棲巷北側排污渠最近一次備案是三個月前,內容是雨季前淤泥清理。”
“施工單位江城第三市政。”
“今晚沒有任何夜間作業許可。”
張航看向陳野渡。
陳野渡臉色陰沉。
“還有。”姜糖說,“排污渠北側的公共靈能監測點,二十二點零七分以后停止上傳數據。”
“平臺顯示設備離線。”
張航看了一眼墻上的鐘。
現在是二十三點十九分。
陳野渡大約九點多出門。
監測設備在二十二點零七分離線。
時間能夠對上。
“我把頁面存檔發給你。”姜糖說。
“好。”
“你檢查過后門嗎?”
“檢查了。”
“附近居民?”
“最近的一戶二十七米,中間有墻。”
“金屬片密封了嗎?”
“厚壁鐵箱。”
“別用普通塑料袋。”
“知道。”
“張航。”
“嗯?”
“別去排污渠。”
她的聲音很平。
沒有命令。
只是提醒。
“今晚不會去。”張航說,“事實還不夠,風險也不清楚。現在過去只是在替別人省尋找目標的麻煩。”
姜糖沒有表揚他。
只輕輕“嗯”了一聲。
“半小時后沒有處理人員到場,再聯系我。”
“你能做什么?”
“至少能替你報警。”
“原來我不能自己報?”
“你有把危險當笑話說的前科。”
“我什么時候——”
“初二被三條狗堵在廢樓里,你給我發消息說在開動物保護會議。”
“最后不是沒事?”
“因為我帶保安去了。”
“我記得你拿的是拖把。”
“閉嘴。”
電話掛斷。
刀鋪里的氣氛似乎松了一點。
陳野渡坐在椅子上,自己給傷口消毒。張航沒有替他處理,只把藥箱推過去。
“還能動,自己來。”
“你倒會照顧老人。”
“省得你以后說傷口是我按壞的。”
二十三點二十五分。
安全平臺沒有新通知。
二十三點三十一分。
門外沒有車輛。
雨聲持續拍打屋頂,排水溝里的水奔涌而過,像黑暗中一條看不見的河。
張航又檢查了一遍受理頁面。
狀態仍是:
等待派遣。
他沒有因為等待而焦躁,也沒有再次打開鐵箱滿足好奇。
未知物品已經密封。
人員清點完成。
撤離路線明確。
報告程序已經啟動。
接下來最合理的行動就是等待專業人員,而不是自己扮演專業人員。
二十三點三十七分。
頁面刷新了一下。
受理狀態從“等待派遣”變成“處理中”。
下方多出一條記錄:
處理單位:江城輝融特殊物質處置中心。
預計抵達時間:十一分鐘。
張航盯著那個單位名稱。
“聽過嗎?”
陳野渡搖頭。
張航在公開企業平臺搜索。
沒有結果。
他換了***。
仍舊沒有。
姜糖此前發來的市政備案里,也不存在這家處置中心。
“可能是內部機構。”陳野渡說。
“可能。”
張航沒有否定。
但他也沒有因此放棄查證。
他撥打城市安全平臺人工**,提供受理編號,詢問處理單位資質。
**等待了四十多秒。
“先生,系統顯示您的報告尚未派遣。”
張航看著手機頁面。
上面分明寫著“處理中”。
“處理單位是江城輝融特殊物質處置中心。”
“抱歉,先生,系統里沒有這個單位。”
“那我頁面上為什么會出現?”
“可能是客戶端緩存異常,建議您退出后重新登錄。”
“麻煩幫我確認報告是否仍然有效。”
“有效,目前正在等待人工審核。”
張航道謝,掛斷電話。
重新登錄。
狀態恢復為“等待派遣”。
那個不存在的處理單位消失了。
像從未出現。
可張航已經截了圖。
不止一張。
陳野渡看著他手機里的記錄,低聲道:
“有人進過系統。”
“還不確定。”
“這還不確定?”
“可能是平臺自身錯誤。”
張航說,“但不管是哪一種,都說明不能只靠線上記錄。”
他將截圖存入離線存儲卡,把寫有編號的紙放進機械相機膠片袋。
二十三點四十一分。
刀鋪后門傳來一聲極輕的金屬響動。
咔。
不像敲門。
像門鎖內部的插銷被什么東西碰了一下。
張航和陳野渡同時安靜下來。
屋內燈光沒有熄滅。
前門外仍是雨。
張航沒有走向后門。
他先關掉工作區照明,只留前臺應急燈,再從墻上取下一面用于觀察刀刃角度的小鏡子,將鏡面貼近木門邊緣。
通過鏡子,他能看見通往倉庫的走道。
沒有人影。
后門插銷仍在原位。
聲音也沒有再次出現。
張航沒有貿然查看門外。
那條窄道只能容納一個人。
一旦有人等在門側,開門的人連轉身空間都沒有。
他拿出手機,調出刀鋪舊式門禁傳感器的本地記錄。
這套設備沒有聯網,只記錄門窗開合時間,是陳野渡兩年前為了應付保險檢查裝的。
記錄顯示:
前門,二十三點零八分開啟。
前門,二十三點零九分關閉。
那是陳野渡回來。
后門,二十三點四十一分——
識別通過。
張航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后門有電子鎖?”他問。
“沒有。”
“登記過門禁卡?”
“也沒有。”
這套傳感器只能判斷門是否開合。
理論上不會出現“識別通過”。
可記錄清清楚楚。
后門,二十三點四十一分。
識別編號:
**-0719。
張航沒有見過這個編號。
陳野渡卻在看清“**”兩個字母時,臉色驟然失去了血色。
那不是普通的震驚。
更像一個以為已經埋葬多年的死者,忽然在某個雨夜,隔著門叫出了他的名字。
“你認識這個編號。”張航說。
這一次,不是詢問。
陳野渡盯著屏幕。
雨水沿屋檐不斷墜落。
遠處,云棲巷北側那盞已經壞了三天的路燈,忽然亮了一下。
慘白光線穿過雨幕。
只亮了不到一秒。
隨后重新熄滅。
陳野渡緩緩抬頭。
“把鐵箱拿上。”
“從前門走。”
張航沒有立刻行動。
“理由。”
“有人知道我撿到了它。”
“這不算完整理由。”
陳野渡咬著牙,一字一句地說:
“**不是門禁編號。”
“是白塔的實驗批次。”
刀鋪里,墻上的老式掛鐘走到了二十三點四十二分。
秒針向前跳動。
咔噠。
鐵箱內部,忽然傳來同樣的一聲輕響。
像有什么東西,在里面輕輕敲了一下蓋子。
張航看著那只密封完好的箱子。
沒有靠近。
也沒有后退。
他先將前門鑰匙握進左手,再把后門、閣樓和窗戶的位置重新在腦海里過了一遍。
然后,他拿起手機,將那條不存在的門禁記錄完整錄下。
雨還在下。
云棲巷仍舊像往常一樣沉睡。
而他們終于得到了一項可以被反復核驗的事實:
那塊從北側排污渠撿回來的金屬,不是被陳野渡偶然發現。
有人故意讓它被發現。
更有人比他們更早知道,它今晚會被帶進這間刀鋪。
小說簡介
《高武:黑夜越深,我燃命越強》中有很多細節處的設計都非常的出彩,通過此我們也可以看出“冥王星上的哈迪斯”的創作能力,可以將張航陳野渡等人描繪的如此鮮活,以下是《高武:黑夜越深,我燃命越強》內容介紹:雨夜刀鋪,撿回一塊白塔殘片------------------------------------------,向來懂得怎樣區別對待一個人。,是懸浮廣告里價值昂貴的藍色光霧;落在武道局的黑色穹頂上,是沿著鎮城徽章滾動的銀線;落在九州武大招生宣傳片里,則是一群年輕武者披甲而行時,被氣血蒸騰成霞的背景。,越過舊城區低矮、逼仄、相互擁擠的屋脊,最終落進云棲巷時,雨就只剩下雨。。。,像某個沒有耐心的窮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