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27次加班------------------------------------------:47，科技大廈18層。，第13版。封面那行字他已經看了五年："用技術改變世界"。他現在只想改變這頁配色，好讓孫經理少挑兩句刺。，鍵盤聲稀稀拉拉。整個部門三十號人，沒一個敢走。因為張總的車還停在樓下，孫經理說過，"領導不下班，我們憑什么下班"。，血壓偏高、尿酸偏高、心率偏快，最后一行加粗寫著：建議立即休息，定期復查。，又塞回桌角。休息？他房貸每月八千，前女友上個月剛拉黑他，就因為他"連看個電影都在回消息"。他倒是想休息，可明天是月底匯報，方案再不過，這季度績效就要墊底了。"林深。"。孫經理不知道什么時候站在他工位旁邊，雙手抱胸，臉上掛著那種"我是為你好"的笑。"你這個方案，張總剛提了三點意見，你再改改。年輕人嘛，多干一點是福氣。"孫經理拍了拍他肩膀，又補了一句，"你看人家小李，入職一年，天**動加班到十二點，上個月都升組長了。"。他想說小李的活兒一大半都是抄他的，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五年前他也信"多干一點是福氣"，現在他信的是，福氣都讓別人吸走了。"好的，孫經理。"，光標移到"第13版"三個字上，改成"第13版（終稿·勿動）"。其實他自己也知道，這版交上去，晚上還會變成第14版。，他眼前突然發黑。。是那種整張臉發麻、心跳漏拍、后腦勺像被人攥住的黑。他扶著桌沿，聽見自己心跳聲大得像擂鼓，一下，兩下，三下——然后停住了。，耳邊響起一個聲音。滴。檢測到宿主生命體征瀕危。
應急程序啟動……摸魚系統，緊急激活。
宿主，你好。我是你的摸魚系統。你也可以叫我咸魚。
林深眨了眨眼。幻覺。肯定是幻覺。人都快猝死了，腦子里蹦出個"摸魚系統"，這死法還挺有喜劇效果。
不是幻覺。那個聲音懶洋洋地說，你看，你都加班到產生瀕死反應了，腦子還在懷疑我。人類最偉大的發明不是加班，是下班，你怎么就不懂呢。
林深張了張嘴，沒發出聲音。他聽見自己心里的某個角落，有什么東西"咔噠"一聲，松了。
新手任務已發布：
任務：現在，立刻，離開這棟樓，去天臺吹風30分鐘。
獎勵：摸魚值×300，解鎖系統面板。
失敗懲罰：無。但你要是不去，明天的工位就是別人的了。
"……天臺？"
對，天臺。你現在心跳128，血壓快爆表了，再坐半小時，你就可以在工位上永垂不朽了。
林深看著屏幕上的PPT，又看了看周圍低頭敲鍵盤的同事。有人偷偷刷手機，有人對著空氣發呆——所有人都在加班，所有人都在假裝很忙。他突然覺得有點好笑。
他關掉了電腦。
動作不大，但在安靜的辦公室里，電源鍵那聲"咔"格外響亮。胖哥抬起頭，睡眼惺忪地看著他。孫經理的椅子也轉了半圈，眉頭皺起來："林深，你干什么？"
"請假。"林深拿起外套，"命要緊。"
"現在？！"孫經理騰地站起來，"月底匯報啊！張總還——"
"張總的車停在樓下，跟我有什么關系。"林深把體檢報告拍在桌上，"孫經理，我要是猝死在這，你這份報告上寫的就不是年輕人要拼了，是賠償協議。"
辦公室里安靜得能聽見中央空調的嗡嗡聲。
林深沒再看任何人，轉身走出工位。身后傳來孫經理氣急敗壞的聲音，他沒聽清，也不想聽清。他走進電梯，按下18層——不，他改按了頂樓。
天臺的夜風很冷，但很新鮮。
林深靠在欄桿上，看著樓下燈火通明的寫字樓群。晚上十一點四十，這座城市還有幾十萬人在加班，每一扇亮著的窗戶里，都坐著一個和他一樣的"福氣"。
摸魚30分鐘達成。摸魚值+300，當前摸魚值：300。
新手禮包已發放："過目不忘(LV1)"×1、"一分鐘速睡"×1。
系統提示：工作時間內，脫離本職工作、身心放松，每分鐘+1摸魚值；加班，每分鐘-10。咸魚的聲音頓了頓，好好算算，這筆賬你虧了多少年。
林深捏著手機，忽然想笑，又有點想哭。
手機震了一下。孫經理的微信："林深你去哪了？！張總要你明天晨會匯報方案，你自己掂量掂量！"
他還沒回復，系統又彈出一條提示：
新任務已發布：
明日晨會，用你摸來的本事，讓所有人都記住你。
林深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最后把手機揣回兜里。
那天晚上，他第一次在十一點半坐上了回家的末班地鐵。車廂里擠滿了和他一樣疲憊的人，有人靠著扶手打盹，有人盯著手機屏幕發呆。
他靠在門邊，忽然注意到斜對面一個男人。那個男人的后頸衣領下，露出半道暗紅色的痕跡，像是胎記，又像是燙傷，蜿蜒著爬進領口。
和林深體檢報告右下角那個小到幾乎看不見的紅色印記，一模一樣。
他下意識摸了摸自己后頸。
叮——系統聲音忽然變得有點緊：宿主，那個東西……你暫時別看太久。
林深抬起頭，地鐵剛好進站，車門打開，人群涌進來，那個男人不見了。
那晚回到家，他躺在沙發上，看著天花板，第一次沒有打開電腦。
他不知道，這是他人生中最后一次加班。
（第一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