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來已百年------------------------------------------。,不是**——是整個房間在顫抖。金屬墻壁發出令人牙酸的**,頭頂那盞嵌入天花板的發光面板明滅不定,像一只垂死掙扎的螢火蟲。他試圖撐起身體,手掌按在床沿,觸感是一種他從沒接觸過的材質:溫熱的,帶有細微的紋理,像是某種活物的皮膚。。劇烈的眩暈。。暴雨如瀑,泥石流裹挾著斷木從山坡上傾瀉而下。他記得自己把數據盤塞進了隊友的背包里,然后推了他一把。然后腳下的巖石松動,然后是墜落。無窮無盡的墜落。。刺眼的白光。。“生命體征確認。神經突觸同步率百分之四十七。骨骼密度檢測通過。肌肉萎縮度——**警報。”。沒有感情的、像是用無數人聲碎片拼湊出來的合成語音,從四面八方涌來。林哲猛地翻身下床,雙腿肌肉傳來撕裂般的疼痛,他咬緊牙關,硬是沒有倒下。,大約十平米。沒有窗戶。墻壁是一種介于象牙白和骨灰白之間的顏色,表面隱約能看到無數細密的紋路,像是樹葉的脈絡,也像是某種生物的毛細血管。他伸手觸摸,墻面微微一顫,那些紋路竟然在他的指尖下緩慢地改變了方向,仿佛在躲避他的觸碰。。這面墻是活的。。他的心臟在胸腔里撞得生疼,但大腦卻在極速運轉。被俘?不可能。敵后沒有任何勢力能造出這種東西。實驗室?更不可能。那個合成語音說的語言,他能聽懂每一個字,但那種發音方式,那種語法結構,不屬于他熟悉的任何一門外語。,但他偏偏能聽懂。“休眠體C-2124號,請保持鎮靜。您已沉睡三萬六千五百二十一天零七小時。當前時間:星歷294年,舊歷公元2124年,十月十七日,格林威治標準時間上午六時十四分。”。。而是因為,在合成語音說話的時候,他的腦海里同時浮現出了那些數字的含義——不是通過語言,而是直接出現的,就像那些概念被直接刻進了他的神經里。
“誰在說話?”他開口,聲音嘶啞得像是砂紙在玻璃上刮擦。
“聯合指揮部中央智腦,‘神農’。我是負責本區域生命維持與信息處理的量子生物計算機。您現在位于方舟-03號超級城市,第七區,休眠管理科。”
房間的墻壁突然亮了起來。
不是燈光。是墻壁本身開始發光。那些毛細血管般的紋路逐一亮起,起初是淡淡的藍綠色熒光,像深海里的某種浮游生物。然后光線越來越強,墻壁的顏色從骨白變成了近乎透明的淡藍。林哲能透過墻壁看到外面——不,不是透明的。是墻壁正在將外面的景象顯示給他看。
他看到了一座城市。
一座他從未見過、無法想象的城市。
無數銀白色的塔樓沖天而起,高到令人目眩。它們不是建在地面上的,而是倒懸著——從頭頂的云層中生長出來,像一根根倒掛的冰錐,底部尖銳,頂端龐大。在那些倒懸塔樓之間,有無數飛行的物體在穿行。它們沒有翅膀,沒有可見的推進器,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推動著,在天空中劃出流線型的光軌。
而在那些倒懸塔樓的下方,才是地面。
地面上是一望無際的廢墟。
廢棄的高架橋只剩下銹跡斑斑的骨架,像是某種史前巨獸的肋骨。被藤蔓和某種發著幽光的苔蘚覆蓋的大樓殘骸歪歪斜斜地立著,窗戶是黑洞洞的眼眶。街道上散落著各種殘骸——變形的汽車外殼,褪色的廣告牌,還有……骨骼。
很多骨骼。太多了。
它們散落在街道上,蜷縮在建筑物里,甚至堆積在十字路口,形成一座座灰白色的山丘。這些骨骼有大有小,有明顯的**與兒童的區分。它們躺在那里的姿態說明了一切:不是被埋葬的,而是在某個瞬間,同時倒下,就再也沒有起來。
“那是什么?”林哲問。他聽到自己的聲音在發抖。
“‘大凈化’的遺跡,”神農回答,“淵族降臨后的第七天,它們釋放了一種針對人類DNA的定向生物武器。全球七十億人口,在七十二小時內銳減至不足九億。您看到的這些骨骼,是那些來不及進入避難所的人。”
林哲盯著那些白骨,試圖在腦海中構建出那個場景。七十億人。他在邊境、在戰場上見過死亡,見過戰友倒在自己身邊。但他無法想象七十億人同時倒下是什么景象。街上的行人走著走著就倒下了,再也沒能站起來。廚房里的母親正給孩子盛飯,手一松,碗落了地。教室里的小學生正念著課文,突然趴在了課桌上。
整個星球,一片死寂。
墻壁上的畫面變了。倒懸的塔樓隱去,地面上的廢墟隱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曠野。曠野之上,有什么東西在移動。
起初林哲以為那是動物。
它們的體型從家犬到卡車大小不等。有的像甲蟲,有著光滑的甲殼,六條鋒利的節肢;有的像水母,懸浮在半空中,垂下無數細長的觸須;還有的體型臃腫,像一座移動的肉山,表面布滿了不停開合的孔洞。
它們沒有臉。沒有林哲能識別為“臉”的結構。但它們有眼睛——不,不是眼睛,是分布在身體各處的感光器官,像一顆顆鑲嵌在血肉里的暗紅色珠子,在畫面中閃著冷光。
“淵族。”神農說,“降臨日后的第九十四年。它們仍然占據著這顆星球百分之九十一的陸地面積。我們稱它們為‘淵族’,因為它們來自人類未知的深空,像深淵一樣不可測。”
一只懸浮的“水母”靠近了畫面的視角。它的半透明身軀內部有什么東西在有規律地搏動,像一顆心臟。它的觸須末端長著尖銳的骨質倒刺,在空氣中輕輕搖曳。當它靠得足夠近時,林哲看到它的體表布滿了密密麻麻的紋路,像某種文字,也像某種電路圖。
不是天生的。那些紋路是被刻上去的。
“這是淵族的標準作戰單位之一,‘浮游獵手’,”神農說,“您將在今后的戰場上經常遇到它們。請不要被它們的外表迷惑。它們的觸須可以刺穿五厘米厚的合金裝甲,它們的核心器官可以發出高頻聲波,將人類的內部器官震成一團漿糊。在過去九十四年里,有超過兩千三百萬人類士兵死于這種生物的攻擊。”
林哲盯著那只“水母”,右手下意識地摸向自己的腰間。
那里什么都沒有。他的槍,他的刀,他的軍牌——不,軍牌還在。那枚掛在脖子上的金屬牌貼著胸口,冰涼的觸感讓他稍微冷靜了一些。
“那么,”他開口,聲音已經恢復了平穩,“你們救我,需要我做什么?”
墻壁上的畫面消失了。房間恢復了骨白色的微光。
一段漫長的沉默。
“林哲中尉。”神農的聲音忽然變了,不再是之前那種沒有感情的合成語音,而是一種更接近人類、但又不完全是人類的聲音。帶著一絲金屬質感,一絲若有若無的……激動?
“您問錯了問題。不是我們需要您做什么。而是——您是否準備好,知道您為什么會在這里?”
房門開了。
不是滑開,不是轉開,而是從中心向四周“生長”出一個圓形的開口,邊緣參差不齊,像是一張被撕開的皮膚。開口外面,站著一個女人。
她穿著一身銀灰色的制服,剪裁得像軍裝,材質卻像某種液體金屬,在光線下流動著細膩的波紋。短發,黑得像是能吸收周圍所有光線。臉很年輕,二十出頭的樣子,五官稱得上好看,但她的眼睛讓林哲忘記了她長什么樣子。
那雙眼睛里,有一只不是真的。
左眼是正常的黑褐色瞳孔,銳利、審視,帶著老兵特有的冷靜。右眼卻是一顆散發著淡藍色光芒的人造體,虹膜上流動著無數微小的數據流,像一臺正在高速運轉的超級計算機。
“林哲中尉。”她開口了,聲音清冷,帶著金屬的銳利,“我叫陳曦,第七特別行動隊隊長。從現在起,您歸我管。”
她看了一眼林哲赤著的上身——肌肉緊實,線條分明,但皮膚上布滿了休眠后留下的淡紫色紋理,像一張詭異的地圖。
“我知道您有一萬個問題。那些問題我有一半不知道答案,剩下的一半不能說。”她側身讓開通道,“但在您開始問問題之前——”
整座建筑突然劇烈震動了一下。
警報聲響了起來。
不是林哲熟悉的任何一種警報聲,而是一種低頻的、震動著整個胸腔的嗚咽聲,像是一頭被激怒的巨獸發出的低吼。房間里的骨白色墻壁瞬間變成了刺目的血紅色,那些脈絡狀的紋路瘋狂地閃爍著。
“該死。”陳曦的臉沉了下來,“比我預計的早了整整三天。”
她轉過身,對著走廊深處喊了一聲。
不是語言。是一個林哲能聽到卻無法分辨的音節,像是某種超高頻的哨音。然后她回頭看著林哲,那只藍色的義眼亮得刺目。
“林哲中尉,您的第一個問題可能要等一等了。方舟-03正在遭受淵族的突襲,目標——”
她停頓了一下。
“——很可能是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