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禮上的舊門禁卡------------------------------------------,蘇晚棠聽見有人尖叫。玻璃碎了一地,淺金色的酒液順著白色桌布往下淌,浸濕了她腳上那雙舊帆布鞋。她低頭看了一眼,鞋尖沾著泥,是剛才從花市跑出來時踩的。,所有賓客都轉過頭來。婚禮進行曲還在響,司儀站在臺上張著嘴,手里的話筒差點掉下來。蘇晚棠懷里的小滿被這一聲巨響嚇得縮了縮,小手攥住她衣領,沒哭。“溫敘白。”蘇晚棠抬起頭,看著站在紅毯盡頭的那個人。他穿著深灰色西裝,胸前別著新郎胸花,臉上那點得體的笑意正一點一點僵住。“三年前你從我手里把女兒抱走的時候,說**需要干凈的血脈。今天你倒是說說,你娶這位,血統又有多干凈?”。她穿著紫紅色旗袍,手上戴著三只金鐲子,一把抓住蘇晚棠的手腕就往外扯:“你瘋了嗎!保安!保安呢——”,反而把手臂抬高了。那塊舊門禁卡從袖口滑出來,卡面磨得發白,邊緣有一道細細的刻痕,像是被人用刀尖劃過。她把手腕舉到趙慧蘭眼前:“媽,您還認得這個嗎?老爺子臨終前親手交給我的。他說**賬房的東西,只有我能打開。”。她盯著那張卡,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他臉上還是那副溫文爾雅的表情,但蘇晚棠看見他喉結滾了一下,手指微微蜷縮。他伸手想碰小滿,小滿卻把臉埋進蘇晚棠頸窩里,不肯抬頭。“晚棠,”溫敘白的聲音壓得很低,“有什么事我們進去說。進去說?”蘇晚棠笑了一聲,“三年前你讓我凈身出戶的時候,怎么不說進去說?**從產房把我女兒抱走的時候,怎么不說進去說?”,把門禁卡從手腕上摘下來,捏在指間。卡面在燈光下泛著暗灰色,邊緣那道刻痕格外清晰。溫敘白的目光落在那道刻痕上,瞳孔縮了一下。“這卡——”他剛開口,趙慧蘭就打斷他:“敘白,別跟她廢話!她就是個瘋女人,今天敢來攪你的婚禮,明天就敢——媽。”溫敘白的聲音忽然沉下來。他看了趙慧蘭一眼,那眼神里帶著某種蘇晚棠從未見過的東西。趙慧蘭像是被噎住了,后半句話卡在喉嚨里。,面對滿堂賓客。他站了幾秒,然后開口:“各位,婚禮臨時有變,改日再請諸位補酒。今天的事,溫某改日登門致歉。”。有人已經掏出手機在拍,有人低聲議論。蘇晚棠聽見身后有人說了句“這不是那個被趕出去的媳婦嗎”,又有人接話“她手里拿的什么東西”。。她今天穿著伴娘裙,淺粉色紗裙襯得她格外乖巧。她走到蘇晚棠面前,臉上掛著擔憂的神色:“嫂子,你這是干什么?小滿還小,別嚇著她。”
蘇晚棠看著她。溫明珠的妝化得很精致,眼尾微微上挑,笑起來時嘴角有個淺淺的梨渦。三年前蘇晚棠“意外”流產那晚,溫明珠就坐在她床邊,握著她的手說“嫂子你別難過”。后來蘇晚棠才知道,那杯安胎藥是溫明珠親手端給她的。
“你叫誰嫂子?”蘇晚棠問。
溫明珠臉上的笑僵了一下,隨即又恢復如常:“我……我叫順口了。晚棠姐,你先別激動,我們進去說,好不好?小滿都困了。”
她伸手想抱小滿。小滿忽然抬起頭,看了溫明珠一眼,又轉過去,把臉貼在蘇晚棠肩上。蘇晚棠感覺到女兒的小手在發抖,但沒哭。
“小滿,”蘇晚棠低頭,聲音放輕了些,“媽媽帶你回家。”
小滿沒說話。她脖子上的玉鎖硌在蘇晚棠鎖骨上,涼涼的。蘇晚棠低頭看了一眼,那枚玉鎖是**祖傳的,老爺子生前給小滿戴上的。鎖面刻著纏枝紋,邊緣有一道細痕,像是被什么劃過。
蘇晚棠心里動了一下。她把門禁卡翻過來,卡面邊緣那道刻痕的弧度,和玉鎖上的細痕,似乎能對上。
溫敘白已經走到她面前。他伸手,動作很輕,像是怕驚動什么:“晚棠,把卡給我。我們進去談,你想要什么,我都答應你。”
蘇晚棠把卡攥緊,退后半步:“我想要什么?我想要我女兒。三年前你們把她從我身邊搶走,現在我要帶她走。”
“你帶不走她。”趙慧蘭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帶著冷意,“**判的撫養權在**。你一個擺攤賣花的,拿什么養她?”
蘇晚棠沒理她。她低頭看小滿,小滿也正看著她。四歲的小女孩,眼睛又黑又亮,像兩顆葡萄。她看了蘇晚棠很久,忽然開口,聲音細細的:“媽媽。”
蘇晚棠眼眶一熱。這是三年來,小滿第一次叫**媽。
溫敘白的手停在半空。他看了小滿一眼,又看了蘇晚棠一眼,然后慢慢把手收回去。他轉身對賓客說:“各位,請回吧。溫某改日再登門致歉。”
人群開始散去。有人還在拍照,被保安攔住。溫明珠站在旁邊,臉上的笑容已經收起來了,眼神在蘇晚棠手里的門禁卡上停了一瞬,又移開。
溫敘白走到蘇晚棠面前,聲音低得只有兩個人能聽見:“晚棠,你手里那張卡,是老爺子留給你的。我知道。但你知不知道,這張卡能打開什么?”
蘇晚棠沒說話。
“**賬房。”溫敘白說,“老爺子死后,賬房鎖了三年。鑰匙只有這張卡能開。你今天當著這么多人把它亮出來,你覺得明天會有什么人找**?”
蘇晚棠攥著卡,指節發白。她沒想過這個問題。她只想著要回女兒,要當眾撕開**的遮羞布。但溫敘白的話像一盆冷水,澆在她頭上。
“你什么意思?”她問。
溫敘白沒回答。他轉身往休息室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你帶小滿進來。外面冷。”
蘇晚棠站在原地,抱著小滿,看著溫敘白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趙慧蘭瞪了她一眼,跟著走了。溫明珠也走了,走之前看了蘇晚棠一眼,那眼神里帶著點說不清的東西。
酒店大堂里安靜下來。地上還散著碎玻璃,香檳的酒氣混著花香,在空氣里飄。蘇晚棠低頭看小滿,小滿正用手指摩挲著脖子上的玉鎖,鎖面上那道細痕在燈光下泛著微光。
蘇晚棠把門禁卡翻過來,對著燈光,把卡面邊緣的刻痕和玉鎖上的細痕并在一起看。兩道紋路嚴絲合縫,拼在一起,像是一組被切開的數字。
她聽見走廊盡頭傳來溫敘白的聲音:“晚棠,進來。”
蘇晚棠把卡收進口袋,抱著小滿,朝走廊走去。她經過那攤碎玻璃時,鞋底踩到一片碎片,發出細碎的聲響。小滿摟著她的脖子,忽然說:“媽媽,鎖。”
蘇晚棠腳步頓了一下:“鎖怎么了?”
小滿沒說話,只是把玉鎖攥在手心,攥得很緊。鎖扣上沾著一點紅漆,像是新蹭上去的。蘇晚棠看著那點紅漆,想起花市棚子外那排鐵架,上周剛刷過漆。
她沒多想,抱著小滿走進休息室。門在身后關上時,她聽見窗外有風聲,吹得窗簾鼓起來又落下。溫敘白站在窗邊,背對著她,手里捏著一支煙,沒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