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說我是賠錢貨，我媽說我是討債鬼。
他們還有句口頭禪："我這都是為你好。"
為我好，所以逼我放棄喜歡的專業，選了她認為體面的師范。
為我好，所以拆散我談了三年的男朋友，因為他家沒房。
為我好，所以三十歲那年把我鎖在家里，逼我相親一個大我十二歲的離異男人。
我終于問她："媽，你到底是為我好，還是為你的面子好？"
她愣住了，隨即一巴掌甩過來："我養你這么大，你就這么跟我說話？"
那天晚上，我收拾行李離開了家。
她在身后哭喊："你走了就別回來！"
我頭也沒回："好。"
房門是反鎖的。
我聽見鑰匙在鎖孔里轉動的聲音。
一聲。
兩聲。
然后是鐵鏈掛上的嘩啦聲。
我媽趙秀蘭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來。
“小默。”
“飯我給你放門口了。”???????
“你王叔叔馬上就到，你趕緊收拾一下。”
“別耍脾氣。”
我坐在床沿上。
眼睛看著窗外。
天是灰的。
像一塊臟了的抹布。
樓下小孩的尖叫聲，汽車的鳴笛聲，混在一起。
很吵。
但我房間里很安靜。
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一下。
又一下。
很慢。
門口的飯菜傳來一陣香味。
是紅燒排骨。
我從小到大最喜歡吃的菜。
每次我考了好成績，或者做了什么讓她長臉的事，她都會做。
今天她也做了。
因為王叔叔要來。
王總。???????
大我十二歲，離異，帶個兒子。
趙秀蘭說，他有兩套房，市中心的。
她說，他公司開得很大。
她說，我嫁過去就是享福。
她說，這是我天大的福氣。
我看著自己的手。
手背上有一道淺淺的疤。
是高三填志愿那天，我用圓規劃的。
我想報新聞系。
我想去很遠的城市。
趙秀蘭把我的志愿表撕了。
她指著我的鼻子罵。
“賠錢貨，讀那玩意兒有什么用？”
“女孩子家，當個老師最體面。”
“離家近，安穩，好找對象。”
我爸許建軍在旁邊抽煙，一聲不吭。
最后我還是讀了師范。
在本地的大學。
畢業后，在一家小學當語文老師。
安穩。???????
體面。
像她設計好的一樣。
趙秀蘭說：“我這都是為你好。”
我胃里一陣翻江倒海。
那股排骨的香味讓我惡心。
我站起來，走到門邊。
“我不見。”
我的聲音很啞。
門外安靜了幾秒。
然后是趙秀蘭拔高的聲音。
“許默！你再說一遍！”
“我說了，我不見。”
“你是不是想氣死我？人家王總多好的條件！你都三十了！你還想挑什么？”
“我告訴你，今天這人你見也得見，不見也得見！”
“我跟**的臉都被你丟盡了！”
又是這句話。
臉面。
她的臉面，比我的命還重要。
我靠在冰冷的門板上。
聽著她在外面數落我的罪狀。???????
三十歲，沒結婚，讓她在親戚面前抬不起頭。
不聽話，總跟她作對，是個討債鬼。
我閉上眼睛。
想起周川。
我的大學同學。
我們談了三年。
畢業那年，他帶我回家。
他家在鄉下，是自建的兩層小樓。
**媽很樸實，拉著我的手，笑得合不攏嘴。
周川說，他會努力，爭取三年內在城里買房。
我相信他。
趙秀蘭知道后，直接找到了學校。
她當著周川的面，把一個信封甩在他臉上。
“這點錢，夠你滾多遠？”
“以后別再來招惹我們家小默。”
“一個窮光蛋，拿什么給她幸福？”
周川的臉，一瞬間變得慘白。
我這輩子都忘不了。
他看著我，什么話都沒說。
第二天，他給我發了條短信。???????
“對不起。”
然后拉黑了我所有的****。
那天，趙秀蘭又做了紅燒排骨。
她夾了一塊放到我碗里。
“好了，沒事了。”
“媽這都是為你好，長痛不如短痛。”
我沒動筷子。
我看著她。
我覺得她很陌生。
門外，趙秀蘭的咒罵還在繼續。
“你怎么這么不懂事？”
“我養你這么大，我容易嗎我？”
“白眼狼！”
我笑了。
笑出了眼淚。
是啊。
我就是個白眼狼。
叮咚。
門鈴響了。
趙秀蘭的聲音立刻停了。???????
我聽見她清了清嗓子。
然后是熱情的，帶著諂媚的笑聲。
“哎呀，王總，您來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