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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深不知歸陸厲行沈卿完本熱門小說_小說推薦完結情深不知歸陸厲行沈卿

情深不知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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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簡介

“風雪”的傾心著作,陸厲行沈卿是小說中的主角,內容概括:“陸厲行,求求你放過我。”沈卿被壓在餐桌上,咬著下唇躲避男人的親吻。她今天剛查出來懷孕,醫生說她體質非常差,能懷上已經是萬幸,所以平時生活一定要特別小心。如果不小心磕著碰著摔跤了會很容易流產,一旦流產,她就永遠當不了母親了。聽到她的話,陸厲行嗤笑一聲,眼圈猩紅,伸手鉗住她的下顎,逼著她直視著自己。“放過你?沈卿,你不是一直想著勾引我嗎,你不是一直想懷上我的孩子好穩固你陸太太的位置嗎?怎么這個時候矯...

精彩內容

“陸厲行,求求你放過我。”
沈卿被壓在餐桌上,咬著下唇躲避男人的親吻。
她今天剛查出來懷孕,醫生說她體質非常差,能懷上已經是萬幸,所以平時生活一定要特別小心。
如果不小心磕著碰著摔跤了會很容易流產,一旦流產,她就永遠當不了母親了。
聽到她的話,陸厲行嗤笑一聲,眼圈猩紅,伸手鉗住她的下顎,逼著她直視著自己。
“放過你?沈卿,你不是一直想著勾引我嗎,你不是一直想懷上我的孩子好穩固你陸**的位置嗎?怎么這個時候矯情起來了,還是說這是你欲擒故縱的新手段?”
“我沒有!”沈卿搖著頭,眼淚不住的從眼眶里滑出。
她從沒想過以這種方式得到陸厲行,孩子應該是愛的結晶,而不是工具。
“你沒有?你以為我會信?”陸厲行冷笑,眼角眉梢都透著冷意,他直視著她盈滿淚水的眼睛,嘲諷道:"如果不是你這張和阿怡長得一模一樣的臉,你以為我會**?”
“陸厲行,我解釋了很多遍,我從來沒有推沈怡下樓,是她自己跳下去的!"
“她自己跳下去的?沈卿,那可是4層,我跟阿怡就要結婚了,她怎么會去**,一定是你逼她的,你害得她昏迷到現在!”
沈卿拼命搖頭否認,可在醉了的陸厲行眼里,她就是在狡辯。
他的眼神更加冷然,帶著濃濃的厭惡,“你知道我為什么會留下你,沒送你去坐牢嗎?”
沈卿呼吸一窒,臉上淺淺的血色瞬間褪了一干二凈。
她知道,她當然知道,沈怡有心臟病。
陸厲行不止說過一次,沈怡需要一顆心臟,而她作為沈怡的親姐姐,匹配度百分百。
“很快了,阿怡就能進行心臟移植手術了。”
陸厲行溫柔的說著,可這溫柔的語調卻如電鋸,一下一下鋸著她的心臟,讓她痛的鮮血淋漓。
陸厲行從沒想過,她的心臟沒了,她會死的。
“陸厲行,你就沒想過相信我一次嗎?”
陸厲行冷嗤了一聲,“呵,你有什么地方值得我相信?!”
沈卿全身僵硬發冷,果然他永遠不會相信她。
面對陸厲行的誤解,她解釋不清了,只能求饒。
無論如何,她現在唯一的心愿就是保住這個孩子。
“陸厲行,我求求你,放了我吧!我今天不舒服,我真的很不舒服。”
“生病了?”陸厲行冷哼,眼底閃過一抹譏諷。
“沈卿,你要是病死,我也不會給你收尸的。”
陸厲行徹底撕開沈卿的衣服:“從現在開始,閉**的嘴巴,我不想聽到你的聲音!"
她和沈怡的聲音不同,沈怡聲音如黃鶯般悅耳,而她的聲帶因為以前的重感冒變得沙啞又難聽,因為這個,陸厲行一向要求她在做的時候不說話。
沈卿痛苦的閉上眼,就在這時,餐廳的門突然被推開了。
沈怡不可置信的看著餐廳內的兩人,捂著心臟,“你們……"
“阿怡!你,你醒了?”
陸厲行驚慌失措,一把推開沈卿朝著沈怡跑過去。
沈卿被這么一推,小腹狠狠地撞在了桌角上,腹部猛地一陣劇烈的疼。
她霎時睜大了雙眼,捂住了自己的肚子,她怕肚子里的孩子出事。
她想叫陸厲行,可他已經抱著她的雙胞胎妹妹沈怡走了。
沈卿艱難的從地上爬起來,麻木的撿起那被撕成碎片的衣服裹在身上,忍著小腹的隱隱作痛一瘸一拐的回到傭人房。
陸厲行說,她這樣狠毒的女人只配住在傭人房。
回到房間內,她立刻把藏在枕頭里的安胎藥拿出來吃了兩顆,吃完后,肚子上的痛感漸漸消失了。
沈卿溫柔的**著肚子,心想,這個孩子,她一定要努力保住。
醫院里。
沈怡慘白著一張臉,無聲的掉著眼淚,“厲行,你怎么會跟沈卿在一起,你知不知道,是她逼得我**和你結不了婚的。”
“阿怡,你誤會了,我沒有喜歡沈卿,我喜歡的一直都是你。"
陸厲行揉揉沈怡的腦袋,語調溫柔,“從7歲那年你救了我開始,我心里的人就只有你。”
沈怡垂著頭,隱藏在烏睫下的眼里,劃過一絲冰冷和厭惡,但表面上依舊裝著虛弱。
“可是……既然你不喜歡沈卿的話,為什么你們會做那樣的事。”
沈怡眼淚成束的往下掉,“我好痛苦,還不如不要醒過來,一想到害我的人和我愛的人在一起,我好崩潰,尤其那人還是我的親姐姐!”
眼淚,順著沈怡那張漂亮的眼淚往下滑,陸厲行立刻緊張了,“是……是沈卿勾引我的,我不會再跟沈卿在一起了,她害你那么慘,你想怎么報復她?”
沈怡紅著眼看向陸厲行,“厲行,我不想看到她那張臉。”
陸厲行握緊了拳,眼底閃過幾絲危光,"我知道了,你不要多想,我是愛你的,我根本不愛沈卿,你乖乖養好身體最重要,知道了嗎?"
沈怡乖巧的躺在陸厲行的懷里,眼底是掩飾不住的得意。
在醫院陪了沈怡幾個小時,哄著她睡著后,陸厲行立即沉著一張臉離開。
他回到別墅,找到沈卿居住的傭人房,抬腳暴力的把門踹開。
“砰”的一聲,將沈卿從不安的夢境中驚醒。
看到陸厲行的那一瞬間,沈卿立即警惕起來,“你、你怎么過來了?”
這個時候,他不是應該在醫院里陪剛剛醒過來的沈怡嗎?
陸厲行站在床邊居高臨下的看著沈卿,然后從口袋里掏出一把**扔到一旁的桌子上。
七首接觸到桌面,發出清脆的響聲。
陸厲行目光平靜,“阿怡說不喜歡你這張臉,你應該知道怎么做。”
沈卿不可置信的睜大了雙眼,“你讓我毀掉自己的臉?”
“沈卿,怪就怪你這張臉!”
陸厲行上前一步,大掌用力的鉗住沈卿的下顎,“還有,過會兒你給我去沈怡面前跪著道歉,就說你剛才勾引了我!”
“陸厲行,你是不是瘋了!”
“我沒瘋,你要是不道歉的話,我記得你有個從小照顧你的外公吧,我就讓他劃花臉跪著給阿怡道歉。”
沈卿心頭大慟,情緒在瞬間崩潰了。
她痛苦的看著面前這個輪廓緊繃,冷靜陌生的男人,歇斯底里的吼道,“陸厲行,你敢動我外公,我跟你拼命!”
陸厲行神情淡漠的看著她,“你可以試試。”
沈卿深吸一口氣,她知道她對抗不了陸厲行,她目光冰冷的看著他,“陸厲行,你別動我外公,我按照你說的做!”
沈卿絕望的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沒關系的,不過是一張臉而已,毀容相比于死亡,有什么好怕的?
她手上一用勁,右臉上的鮮血就噴涌而出。
好痛,可再痛也不及心底的寒。
鮮血,一滴一滴的掉在沈卿的衣服上,她漂亮精致的臉上,多了一道猙獰到讓人感到無比缺憾的傷口。
陸厲行看著沈卿臉上那道猙獰的傷口,以及剛才看向自己時絕望的眼神,心不知為何就像是被什么東西,緊緊抓住了一樣。
沈卿拿著沾血的**,想再次朝左臉劃去,卻被陸厲行抓住了手腕。
“這樣就行了,現在去給阿怡道歉。”
……
寂冷的病房里,只聽得到清脆的巴掌聲,沈卿已經不知道自己抽了自己多少巴掌了,只是麻木的抬手又落下,重復著動作。
她每抽一下,嘴里就說一句,“對不起,是我勾引的陸厲行,對不起,是我勾引的他。”
她不敢停,這關乎著她外公的命!
她的眼前,是陸厲行和沈怡相互依偎在一起的畫面,陸厲行不停的安慰著沈怡,告訴她等她養好身體,換好心臟,他就娶她。
沈卿聽著陸厲行柔到骨子里的聲音,感覺心臟如淬了毒一般的疼。
她的手突的失了力氣,再也抬不起來,無力的垂在了身側。
陸厲行眼神冰冷的看著沈卿鮮血淋漓的臉,情緒沒有一絲波動,“怎么停了?阿怡還沒原諒你勾引我呢。”
“厲行,姐姐應該知道錯了,我們就不要逼她了,姐姐,你回去好好養身體吧。”
沈怡像是大發慈悲的說了一句,可聽在陸厲行耳里,這就是沈卿不識好歹。
他走到沈卿面前,抬起手狠狠的抽了她一巴掌。
這巴掌正好打在她受傷的傷口處,沈卿霎時疼的發出了一聲尖叫。
這聲音凄厲無比,直接讓她暈了過去。
“沈卿,你別給我裝死。”
他心里下意識的認為,沈卿這是在裝模作樣,不過是打了她一巴掌,哪里就能昏迷過去?
可回應他的是死一樣的寂靜。
陸厲行這才意識到不對,連忙將沈卿翻了過來,在看到她血肉翻滾的傷口時,暗罵一聲。
“該死!”
陸厲行抱起她,火速去了急救室。
半小時后,醫生從里頭出來了。
他摘下口罩開口,“陸總,沈小姐是因為失血過多才暈過去的,臉上的傷口已經被外理好了,只不過可能會留疤,還有一件事就是,沈小姐懷孕了。”
醫生的話,讓陸厲行夾著香煙的手一抖,“你說什么?她懷孕了?”
醫生困惑,“是的,已經有一月了。”
“我知道了。”陸厲行抿著唇,幽深的眼眸頓時變得深沉起來。
沈怡坐在病房內,腦子里盡是剛才被收買的護士悄悄匯報給她的那些話。
她沒想到,沈卿竟然懷孕了!
這個**,她怎么能懷上陸厲行的孩子!
沈怡咬牙切齒的憤恨著,突然,她靈光一現,心中頓時有了一個想法。
陸厲行坐在床邊,看著沈卿的睡顏,也不知道為什么,他竟然離譜的將腦海里那個救了他的小女孩和沈卿的樣貌重合。
不可能的!
救了他的是沈怡,不是沈卿。
他一定是最近沒休息好,所以才會產生這樣荒謬的直覺。
這時,沈卿恍恍惚惚的從昏迷中醒來,“我這是在哪?”
沈卿的聲音,讓陸厲行瞬間從思緒中拉回來。
想到沈卿懷孕一個月的事,陸厲行的眼神極度冰冷。
“沈卿,沒想到,你竟然偷偷的懷上了孩子?”
“我……”沈卿迷迷糊糊的,腦子還沒從迷茫中清醒過來,條件反射的就抓住陸厲行的手想要解釋。
可陸厲行壓根不給她這個機會,直接撥通助理的電話,“安排流產手術,馬上!”
“陸厲行,你怎么能這么**,竟然要殺掉你的孩子,我求求你,放過他行不行?”
沈卿紅著眼哀求,“他不會威脅沈怡的,只要你能讓我生下他,我會馬上把心臟給沈怡,我求求你。”
陸厲行鉗住沈卿的下巴,然后伸腳重重的踢在了沈卿的肚子上。
沈卿的腹部頓時傳來一陣劇烈的絞痛,她不可置信的看向陸厲行,他的眼底布滿冰寒。
“沈卿,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心里是怎么想的,你以為瞞著我生下一個孩子就可以留住我?”
“我告訴你,這輩子都不可能!”
聽了他的話,沈卿笑了,眼淚頓時從眼眶里滑出。
她早該知道這樣的結果不是嗎?
沈卿想,到底是她錯了,愛錯了人,連自己的孩子都保不住。
陸厲行站在一旁,在看到她眼底那抹絕望時,呼吸一緊,心臟就好像被什么東西扎了一下。
死一般的寂靜在病房內蔓延……
就在這時,病房門突然被打開了,照顧沈怡的護士驚慌失措的跑了進來。
“陸總,沈怡小姐不好了!醫生說,沈怡小姐現在需要立刻進行心臟手術。”
“你說什么?”
“醫生說沈小姐的情況本來好好的,心臟可以等,可前兩天受了刺激,病人情緒不穩定,所以必須要馬上手術了。”
陸厲行聞言,眼眸深了深,“好,我知道了。”
護士剛出去,沈卿就緊張的抓住了床單,她眼神驚恐的看著陸厲行,心臟開始飛快的跳動著。
對上陸厲行的眼睛,沈卿顫抖著**問,“陸厲行,你要干什么?”
“阿怡心臟不好,你應該知道接下來要做什么。”
陸厲行盯著她,眼底毫無波瀾。
“你要我給她換心臟?就現在?”
沈卿不可置信的看著陸厲行,右手緊緊地抓住了小腹外的衣料。
她還懷著他孩子啊,他怎么忍心?
陸厲行抬頭,看向她,“為什么不能是現在?孩子打不打最后結果都是一樣的,你們兩個都得死!難道不是嗎?”
沈卿仿佛聽到了什么東西破碎的聲音。
是啊,早在她受盡折磨想要**卻死不了的時候,就已經被告知,陸厲行是不會讓她死的。
因為她留著還有用,那就是沈怡需要她的心臟!
明明早就知道結果的事,為什么現在真的到了這一刻,她的心還是會這么難受?
“陸厲行,我不要,我還懷著孩子,我不能做心臟手術的,我不能的!”
沈卿從床上起身,已經精神恍惚。
她只知道求陸厲行不要這樣,卻完全忘記剛才這個男人還說過,絕不可能放過她。
陸厲行毫不留情的吩咐,“來人,把沈卿送到手術室,給阿怡換心臟。”
吩咐過后,他立即離開。
陸厲行剛出去,門口的一眾保鏢和護士一擁而入,走到病床前將沈卿架起來。
“不!放開我,你們憑什么?我還活著,我不要捐獻心臟,你們這是犯法的!”
沈卿掙扎著***自己的身體,試圖掙開護士的束縛。
“沈小姐,陸總已經和律師交代好了,這次的心臟手術,是您自愿捐獻臟源的,不犯法。”
護士解釋道,看著沈卿的表情,眼底有些憐憫。
沈卿聞言,放棄了掙扎,自嘲的笑了。
他們的意思是說,無論她怎么反抗,結果都不會變的!
可就算死,她也要盯著沈怡和陸厲行,記住他們的樣子,等死后化作**來向她索命!
"不用抓我了,我自己過去。”
沈卿放棄了掙扎,她低下頭,將手放在小腹上。
寶寶,對不起,媽媽保護不了你。
下輩子,媽媽就算當牛做馬,也會償還對你的虧欠!
抬起頭,沈卿邁開步子,一步一步朝著手術室走去。
手術室,沈卿換上了手術服,絕望的躺在手術臺上,目光恨恨的盯著身邊手術臺上的沈怡。
看著那張和她長得一模一樣的臉,沈卿恨不得把她撕碎!
“手術開始。”
隨著醫生的宣布,沈卿感覺手臂上的皮膚被扎破,一瞬間刺骨的疼。
她為了保胎,打了那么多針,卻沒有這一針來得疼。
針劑剛打完,沈怡那邊的手術臺的管子就被拔了下來,緊接著沈怡起身,走到了沈卿的身邊。
“你,怎么會?”沈卿睜大雙眼,看著眼前一點都不虛弱的沈怡,眼底一陣詫異。
沈怡笑了,雙手抱胸,“怎么?姐姐看到我這樣很驚訝?”
看著她的笑,沈卿突然反應過來,轉頭看向一旁的醫生,果不其然,那些醫生紛紛收起了手術器具,面無表情的站在一旁。
好像這邊發生的一切,他們根本沒看見一般!
沈卿的冷汗頓時冒了出來,“你給我打了什么?”
“你說呢?”沈怡嘴角一勾,伸出手重重按在了沈卿臉上的傷口上。
沈卿臉上傳來一絲劇痛,好不容易止住的血又冒了出來。
“真可惜,這么漂亮的一張臉蛋,竟然就這么毀了。”沈怡皺著眉惋惜的說,可臉上卻沒有半分心疼的樣子!
沈卿聞言,正想說些什么,她的小腹突然傳來了一陣劇痛,因為沈怡拿了一個玻璃瓶狠狠的壓在了她的小腹上。
沈卿睜大雙眼,眼球都要爆裂了,眼里爬滿了血絲,她的孩子,她的孩子!
大腿處,一股熱流涌了出來,血腥味開始在手術室內蔓延。
“寶寶……我的寶寶……”
撕心裂肺的痛意,淹沒了沈卿絕望的叫聲,腹部的疼痛讓她窒息到恨不得馬上**。
她的寶寶,就這么沒有了!那是她的心頭肉啊!
“沈怡,你為什么不殺了我?為什么啊?”
沈卿激動的掙扎著,理智全失,死死的盯著沈怡。
沈怡卻笑了,“殺了你?那太便宜你了,沈卿,看著你的孩子流掉的感覺怎么樣?好受嗎?”
“你這樣做到底有什么意義?你得到了這么多,為什么就是不肯放過我?”
她不明白,她們彼此應該是最親密的存在啊,可沈怡從小就那么恨她,她到底哪里得罪她了?
“放過你?”
沈怡就像是聽到*****一般。
“沈卿,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恨你!”
“同樣是學跳舞,你那么有天賦,而我怎么也學不會,我恨死你了!”
“爸爸媽媽也是,從小到大,無論做什么,都是偏心你,而我呢,從來都是被忽視的存在!”
“還有陸厲行,憑什么是你救了他,而不是我!”
“你說什么?”
沈卿不明白她后面一句話是什么意思。
沈怡見她一副茫然的樣子,嘴角的笑意越發陰冷。
“你知道陸厲行為什么對我心思塌地嗎,因為我一直告訴他啊,小時候救他于火場的人是我,但其實那天,我原本是想放火燒了你的,可惜啊……”
“!!!”
原來她小時候救的那個小哥哥是陸厲行。
沈卿眼神空洞的看著天花板,老天為什么要對她開這么大的玩笑。
沈怡看著手術床上不斷涌出的鮮血,心頭涌起舒心的快意。
不過,這還沒完呢。
沈怡眼里閃過一絲**,然后突然尖叫起來。
“啊——”
陸厲行聽到沈怡的聲音,立刻推開了手術室的門。
他一進來,一股血腥味,就鉆進了鼻翼間。
而眼前的一幕,更是讓他徹底愣了原地。
沈卿穿著雪白的衣裙頹然的躺在手術床上,她的身下已經被鮮紅的血液鋪滿了,連著她垂落著的發絲,都在滴血。
陸厲行的眉心擰了一下,然而沒來得及多想,思緒就被沈怡的痛哭聲打斷了。
“厲行,怎么辦,姐姐是有孩子了嗎,厲行,你快快喊婦產科醫生過來。”
沈怡氣若玄虛的抓著床沿,臉色憔悴的不行。
陸厲行立刻心疼的跑過去,將沈怡一把抱起。
“怡怡,你心臟不好,怎么能下床。”
“我看到姐姐在大出血,我怕……”沈怡仿佛著急的不知道怎么辦了,“厲行,先別管我了,快喊醫生救救姐姐,縱使姐姐對我不好,我也不想她出事。”
陸厲行立刻打了電話,然而沒想到下一秒,沈卿突然一躍而起,然后猛地沖向了陸厲行,將沈怡從他懷里拽了下來。
沈怡猝不及防,沒想到沈卿在身體大出血的情況下居然還有力氣,所以毫無防備的摔在了地上,還是后腦勺著地,她頓時眼冒金星起來。
她想叫,可接下來的劇痛讓她完全叫不出來。
沈卿眼里布滿了滔天的恨意,她騎在沈怡的身上,迸發著全部力氣,狠狠的,一拳又一拳打著沈怡的胸口。
她要沈怡給她的孩子償命,她要沈怡痛苦的死去!
沈卿的眼前只剩下一片灰暗,因為她的世界,早就漆黑一片了。
陸厲行因為沈卿剛剛的舉動愣住了片刻,等他反應過來時,就看到沈怡被沈卿打的要昏迷過去了。
他立刻將沈卿抱了起來,遠離沈怡。
沈卿拼命的掙扎著,她側頭狠狠的咬住了陸厲行的大臂肌肉。
肌肉再堅硬也比不過牙齒,沈卿只想著給孩子報仇,陸厲行疼的立刻甩開了沈卿。
沈卿摔在地上,一時眼前發暈沒坐起來,她雙手撐地咬牙切齒的看著眼前的兩個人。
“你們這對不要臉的****,**了我的孩子,我要給我的孩子報仇!”
陸厲行聽到沈卿的話,臉上陰沉的幾乎要滴墨。
他甩了甩胳膊上沁出的血跡,語氣冷沉,眼神犀利,“沈卿,你簡直就是瘋子。”
“我是瘋子?”
沈卿倒在地上笑著,笑的心口血流不止,“陸厲行,你說的對,我就是個瘋子,我就是瘋魔了才愛上了你,可是你不配,你根本不配!”
陸厲行怒視著她,“你簡直不可理喻!來人,給我把沈卿關到ICU,沒有我的允許,不準給她吃喝!”
說完,陸厲行就抱著沈怡離開了。
沈卿被陸厲行的保鏢壓著鎖在了ICU里,她全程都很平靜,沒有掙扎。
她被陸厲行囚禁了七天,陸厲行沒有來看過她一眼。
第八天的時候,ICU進來了一個人,只不過這個人不是陸厲行。
沈卿怔怔看向門口站著的那個人,“學長……”
林莫澤是她大學時認識的醫學系學長,他們關系很好。
她原以為畢了業之后就再也見不到他了,可誰知,他們會在這樣的一個情景下遇到。
“沈卿,我終于找到你了,我帶你走。”林莫澤的眼底閃過一抹驚喜。
“不……我不走。”沈卿掙扎著移開林莫澤的手,面帶微笑的看著他,“學長,你的好意我心領了,但如果我走了,陸厲行不會放過我的家人的。”
“沈卿……你的外公……”
“我的外公怎么了?”
林莫澤低垂下眼眸,“他……去世了。”
聽到這話,沈卿整個人都僵住了,剎那間眼前發黑,耳膜里只有嗡嗡的聲音。
“你……你說什么?”
空氣仿佛被抽干了,沈卿的臉色刷的慘白,她緊緊抓著林莫澤的胳膊,聲音顫抖的讓人心疼,“為什么,怎么會?”
林莫澤沉聲道:“你外公是心臟病去世的,我昨天路過你外公家,發現他倒在地上,盡管我立刻進行了救治,但還是搶救無效死亡了。”
沈卿拼命搖頭,外公身體一向很好,怎么會有心臟病?
這不可能的,不可能!
痛苦慢慢浮現在沈卿的臉上,像是有千萬根針同時扎進了心臟,讓她大聲痛哭起來。
“學長,求求你,帶我去見外公。”
“好。”
殯儀館內。
沈卿一進去就看到靈堂上的遺像,那一瞬間,她眼前發黑,從胸腔中傳來的刺痛感,馬上刺激到她的淚腺。
沈卿的眼淚洶涌而出,身子也止不住的顫抖起來,倒在了軟墊上。
“外公,外公,我來了,為什么會這樣?”
沈卿的聲音嘶啞到氣都喘不勻,強烈的情緒沖擊著她的五臟六腑,讓她痛不欲生。
林莫澤看著這樣的沈卿,有些心疼,他蹲下身安慰她,“沈卿,節哀。”
沈卿的眼前一片模糊,她感覺喉口都有了血腥味。
她想不明白啊,她不過一個星期沒去見外公,就天人永隔了。
這時,靈堂里忽然闖進來一群黑衣壯漢。
為首的那個人,開口下命令,“給我砸了這靈堂,誰砸的最爛,我就給那個人二十倍工資。”
沈卿聽了,立刻慌了,“你們是誰,要做什么?”
為首的男人瞥了沈卿一眼,沒說話,只是抬手動了動手指,他身后的一群壯漢就開始拆起了靈堂。
林莫澤上前去攔,可他哪里是這群壯漢的對手,他剛沖上去,就被兩個黑衣人直接架了出去。
沈卿瞠目欲裂,來不及阻止,她外公的靈堂就被拆了個徹底。
絕望蔓延在她心底,連呼吸都帶著痙攣的刺痛。
她為什么會這么沒用,連外公的最后一絲尊嚴都守護不了。
就在這時,其中一個小混混,抱著她外公的骨灰盒,從另一個側門跑了出去。
沈卿幾乎是聲嘶力竭的喊道:“你要做什么!”
她立刻追了出去,追到了殯儀館后門,就見小混混把她外公的骨灰盒交給了沈怡!
那一剎那,一個無比清醒的認知出現在沈卿腦海里,她外公的死跟沈怡有關!!!
沈怡昂著下巴,看著沈卿臉上痛苦的神情,好像是在看什么極其賞心悅目的東西一般。
“沈卿,想知道外公是怎么死的嗎?”
“你知道?”
“我當然知道,她是被你害死的,是被她最疼愛的外孫女給害死的!”
沈怡說著,打開了手機錄像,按了播放鍵。
“沈卿,仔細看看,看到了嗎?外公啊,他就是看了這個才被刺激到死掉的,當時他臉上的神情,真是……”
沈怡回味著現場,臉上的神情十分享受,一字一句的給沈卿重復著當時的情景。
沈卿睜大雙眼,盯著手機上,她被陸厲行折磨的樣子,痛苦的捂住心臟,雙眼通紅,眼淚止不住的從眼眶里滑出。
“沈怡,你怎么能這么狠心!他也是你外公啊!”沈卿單手捂著心臟,指著沈怡大吼著。
這半年來,她所受一切痛苦,包括以往外公對她的好,都像錄像一樣,在她的腦海中浮現。
沈卿整個人都崩潰了,呆滯的癱坐在地上,任由眼淚滑出。
都是她的錯,都是她連累了外公,是她害死了他!
“是我外公又如何,這老不死的,整天就知道關心你,連問都不問一句我,臨了,居然還想把祖屋留給你,我一樣是他的外孫女,他怎么不多考慮考慮我。”
沈卿感覺眼里流的是血不是淚了,她瞪著沈怡,“沈怡,你不是人!你就是個**!”
沈怡哈哈大笑起來,一點都沒被刺激到,“我是不是人不牢你費心,但我知道,等你給了我你的心臟,你很快就不是人了,沈卿,你怨恨嗎?絕望嗎?”
怨恨?當然,她失去了孩子,失去了從小疼到大的外公,她怎么能不怨恨?
絕望?肯定,陸厲行不愛她,折磨她,把她的一顆心踩碎到土里,她怎么能不絕望?
“別著急啊,還有更絕望的呢。”
說著,沈怡的手一歪,她手里的瓷罐隨即傾倒,罐子里的骨灰都落在了排水溝里。
那一瞬間,沈卿的呼吸都停了下來。
骨灰輕飄飄的落下,卻仿佛有萬鈞之力,砸在她不堪重負的心臟上,將她的心砸成了血泥。
她眼前發黑,腦海里卻完全空白,淚水浸透了她整張臉,她的身體開始劇烈的痙攣起來。
“沈卿,這就是你勾引陸厲行的報應。”
沈怡惡意滿滿的聲線,刺破了沈卿慘烈的情緒。
她像是陡然清醒過來,撲著去夠空氣中殘留的飄著的骨灰。
然而,這一切都是徒勞,一陣風吹過,骨灰散的無影無蹤。
沈卿崩潰了,淚水成串的落下,她抑制不住的大叫出來,聲音里全是絕望,絕望到讓人頭皮發麻。
沈怡看著沈卿痛苦的模樣,心里滿意極了,她正要離開,眼角余光卻看到了不遠處陸厲行駛進來的車。
她臉色一凝,陸厲行怎么這么快就來了。
不過,來了也好,就讓好戲再多一些吧。
眼看著陸厲行下了車,沈怡看準時機,突然抓住沈卿的手,然后借著力氣往后倒下去,就倒在了排水溝里。
她順勢將溝里的骨灰盒踢進了下水管道里。
陸厲行看到的就是沈卿將沈怡推了下去,他的臉色簡直如閻羅,陰沉的要滴水。
“阿怡,阿怡!”
他急忙跑過來將沈怡從排水溝里抱出來,心疼的看著她摔破的額頭,“阿怡,你疼不疼?”
沈怡緊緊攀著陸厲行的肩膀,咬牙忍著,“厲行,我沒事的,外公出事,姐姐有怨氣也是正常的,畢竟發生這種事誰也不想的。”
陸厲行一張俊美無儔的臉布滿寒冰,他的眼神變得又冰又冷,下頜繃得緊緊的,像是壓抑著極致的怒火。
他將沈怡放在了地上,然后一步一步朝沈卿走過去。
陸厲行走到沈卿面前,滿臉迫人的陰寒。
他驟然伸手掐住了沈卿的脖子,骨節分明的五指漸漸收緊。
“沈卿,你真以為我不敢動你嗎?”
陸厲行平靜的說著可怖的話,威壓之下讓沈卿的一張臉慘白如紙。
沈卿像個提線木偶般,任由陸厲行奚落。
她一言不發,甚至連眼神都懶得施舍給他們。
就這樣吧,她什么都不要了,就這么死了吧,她要去找外公。
這幅模樣在陸厲行眼里就是挑釁,他收緊了手腕,沈卿只覺得腦內的氧氣越來越不足了。
“厲行,別,姐姐不是還要給我獻心臟嗎?”
沈怡的話讓沈卿瞬間清醒了過來,是啊,她怎么能這么便宜的就死,她死也要拉著沈怡一起下地獄,也要讓陸厲行這輩子都活在痛苦中。
沈卿也不知道哪里來的力量,她一下子掙脫開來,突然朝著殯儀館跑去。
“沈卿,你要做什么?”
沈卿聽到了卻沒有回頭,她直接爬到了殯儀館的天臺。
天臺有7層樓高,她停了下來,站在了天臺邊沿。
隨后趕來的陸厲行,看到這一幕,瞳孔驟然一縮,心口不知名的恐懼在蔓延。
“沈卿!你下來!”
沈卿看著陸厲行,像是要把他刻在骨子里,這么多年的愛恨,終于要終止在這一天了。
她沖他露出一笑,平靜的開口,眼底是闌珊的倦意,“陸厲行,我要走了,如果將來你知道真相,可千萬別來我墳前,不要擋了我輪回的路。”
她又看了眼緊跟在陸厲行身后的沈怡,一字一句大喊,“沈怡,我寧愿把心臟摔爛了摔碎了,也不會把心臟給你!我跟外公還有寶寶會在地獄等你的!”
說完,她縱身一躍,直接從7層跳了下去。
她的身體,正好砸在了陸厲行的車前玻璃上,頓時一片血紅,血花一下子蔓延開來……
鮮紅的血液從她的身體各處流出,染紅了一地,觸目驚心!
沈卿的睫毛動了動,眼神空洞的盯著天空。
她的目光開始渙散,疼痛剝奪了她的意識。
昏迷之前,她仿佛看見了外公慈祥的臉龐,心頭涌上了難得的愉悅。
外公,我來陪你了……
“沈卿!沈卿!”
陸厲行眼球充血,看著沈卿那被血染紅的身體,不可置信的后退。
沈卿這個女人怎么會這么輕易就死了!
他想應該開心才是,可為什么他一點喜悅的情緒都沒有,甚至他的心開始無邊際的恐慌起來!
明明這個女人害沈怡跳了樓,明明她做了那么多的惡事,他應該覺得大快人心才對,可他卻恐慌到他希望眼前看到的一切都是他做的一場噩夢。
沈怡隨后趕到樓下,看到沈卿死了,她的嘴角抑制不住的笑,她其實根本不在乎沈卿的那顆心臟,因為她根本就沒有心臟病!
現在沈卿死了,陸厲行就只屬于她一個人的了!
“厲……”她正要假裝為沈卿哭喪,可在看到陸厲行那張灰敗的臉時,神情一下子震顫起來。
陸厲行的神情簡直可以用破碎來形容,形容枯槁,唇色蒼白,仿佛失去了什么珍寶。
他慢慢的靠近沈卿,跪了下來,顫抖著手要去觸碰她的身體,他還是不信,沈卿死了。
“陸厲行,你給我滾開!"聞訊趕來的林莫澤狠狠的踹在陸厲行胸前,“你不配碰她。”
陸厲行眸光狠厲,就要站起來跟林莫澤廝打,一向溫文儒雅的林莫澤直接嘶吼,“****要是想沈卿活下來,就別碰她!”
"你說,她還能活下來?"
陸厲行不可置信的看著林莫澤。
林莫澤冷冷的瞥了他一眼,彎腰將沈卿淌血的身體抱起,冷笑道,“這句話你是最沒資格問的人,如果不是你,她會想尋死嗎?"
丟下這句話,林莫澤抱著沈卿快步朝著醫院里奔去。
手術室,血庫也在收到消息后準備就緒。
在林莫澤抱著沈卿進手術室后,陸厲行就跟了過來,他站在手術室外,一動不動。
“厲行,我們回去吧,我的心臟好難受……”沈怡皺著一張臉,扯著陸厲行的衣袖說。
她左手捂著心臟,上身微微蜷縮,整個人看起來難受到了極致,可陸厲行卻愣是沒看她一眼。
“厲行……姐姐,她大概活不了了,7樓啊,誰跳下來能活啊,我們不要再呆在這了好嗎?
“我不信,那個女人會輕易的死了!"
陸厲行失神的雙眸仿佛落著一層冷卻的星光,看著她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個死人。
那眼神里嗜血的暴怒把沈怡嚇蒙了,那么冰冷,陰森,恐怖。
“厲行……你……”沈怡回過神,怔怔的看著陸厲行。
看著沈怡那張和沈卿相似度百分百的臉,陸厲行的理智漸漸回籠。
“對不起,阿怡,我……我也不知道我怎么了,我……算了,你先回去吧……”他松開手,聲音沙啞。
“厲行……”沈怡不甘的叫了一聲,眼底閃過一絲嫉妒。
沈卿,你為什么到死還要和我爭厲行?**!
陸厲行站在手術室門口站了一天一夜。
直到第二天凌晨,手術室的大門才被打開。
他幾乎是撲著過去,雙臂如鐵掐著林莫澤的胳膊,雙眸布滿血絲,膽戰心驚的問:“沈卿,她……她還活著嗎?”
林莫澤同樣睜著一雙布滿***的眼回視著他,聲音如冰錐一樣砸下來,“活著,可也跟死了差不多了。”
“什么……什么意思?”
林莫澤沒有直接回答,相反二話不說的揮舞拳頭揮向陸厲行。
陸厲行躲閃不及,右臉頰便挨了一拳,淤青一片,唇角流出血跡。
他嘲諷的開口,“陸厲行,沈卿說你眼瞎可真的一點都錯不了,你連救命恩人都能弄錯,你沒有資格過問她的生死。”
他為沈卿抱不平,也心疼她,他林莫澤愛在心尖上疼的人,陸厲行憑什么肆意踐踏!
“林莫澤,你說什么救命恩人?你給我說清楚!”
不知為何,他的心莫名的揪緊了,一個破殼的真相呼之欲出。
“你不防問問你的心上人沈怡,她不會真覺得當年火場上就你們三個人吧。”
此話一出,空氣驀地凝固成為一灘死水。
陸厲行眼前一陣發黑,腦海里仿佛有什么東西在炸裂,他慢慢地抬起頭,眼神驚恐而又震撼。
“你說什么……”
他的聲音很輕,仿佛受到巨大的震驚,連一點力量都沒有。
林莫澤帶著快意的冷笑,“當年我意外在不遠處目睹了那場火災,是我去叫的119。”
陸厲行站在他面前,額頭和脖子的青筋一條條的鼓起來,心臟飛速跳動,四肢卻是冰冷的。
“你該不會是說……是沈卿救了我?”他不敢說話,總覺得嗓子眼梗著一根尖銳的刺,每說一句話就是撕心裂肺痛。
沈卿?
這怎么可能啊!
有什么東西在他心臟深處一點點的裂開……
林莫澤露出嘲諷的笑容:“你放在心尖上的沈怡才是縱火的人。”
“你給我說清楚!”陸厲行雙手揪著他的領帶。
“你不信的話,可以去查當年119的出警記錄,以你的能力,不出一小時就能知道真相。”林莫澤平靜而又淡漠的訴說。
陸厲行的呼吸粗重,一雙幽黑的眸子凌厲無比,“你說的是真的?”
是沈卿?
是沈卿救了他,那能夠證明什么,他忽然間不敢在繼續想下去。
他直接找人用最快的方式調出了當年的出警記錄,記錄里寫著,沈怡是縱火者,因不滿16歲且沒發生重大事故,就被帶回去批評教育了。
他霎時身形不穩,踉蹌著就要倒下去。
如果當時他仔細一點,這一切是不是不會錯過了?
陸厲行眼睛覆著猩紅,幽深的瞳孔里有冰裂的光,他死死拽著林莫澤問他,“沈卿到底怎么樣了?”
林莫澤抿著唇沉默。
“告訴我!”
陸厲行嘶吼道,聲音沙啞到可怖。
“還有一口氣,但也只有一口氣吊著了,陸厲行,不管沈卿或者還是死了,我想她最不想見的人就是你了,為了她好,你走吧,我會照顧好她的。”
陸厲行幽幽地抬起頭,眸光黑洞似的深不見底。
這一刻,他覺得胸口痛得難以呼吸,像是五臟六腑都被人掏空了,空落落的疼。
他認錯了人也愛錯了人,老天真是開了一個大玩笑。
他口口聲聲說要找到那個救他的女孩,被他逼得跳了樓。
這一瞬他身體的力氣似乎都被抽盡了,狼狽地跌坐在椅子上,臉頰的肌肉還在隱隱作痛,卻不及心上半分。
他就是個**!他不能想象,沈卿以前得有多么的絕望。
沈怡!沈怡為什么要冒認?
陸厲行驟然睜開眼,他站起身,腳步沉重的下了樓。
他直接去了沈怡的病房里,沈怡看到他沉重的臉色,以為沈卿死了。
她迎了上去,臉色的喜色剛剛露出來一些,陸厲行便一掌桎梏住她的修長的脖子,恨恨的盯著她,目光冷峻:“沈怡,你還想騙我多久!”
沈怡一愣,身體里的血液倒灌回去,沖得她頭腦發昏。
“厲行,你,你在說什么,我怎么一句都聽不懂!我從來沒有騙過你啊。”她喘著氣,艱澀說道。
一種不安的心緒襲上心頭,陸厲行是怎么回事,難道聽說了什么了嗎?
陸厲行眼神如寒風般凜冽砭骨,掐著她脖子的手指一根根的收緊,恨意在心中肆意咆哮,他恨不得將她的脖子扭斷。
“你還在撒謊!”他咬牙。
“我沒有!”沈怡臉色漲紅,上氣不接下氣。
陸厲行眼中的冷光在漆黑的瞳孔中更顯得寒意逼人,他俯身貼近她耳邊,冰冷的聲音一個字一個字的敲打著她的耳膜,“你沒有?沈怡,我陸厲行真的是瞎眼了,才會將你這么一個冒牌貨捧在手心這么多年!你一直不喜歡我提及火場的事情,不是你清高,而是你怕有朝一日秘密會被人捅破,因為當年根本不是你救得我!”
“不是!”沈怡臉色霎時間由紅轉為慘白,她拼命搖頭,“不,厲行,是我救了你,是我,不是沈卿!”
“你別撒謊了!”陸厲行松開手,將手機里的出警記錄懟到沈怡臉上,“你給我仔仔細細的看清楚,一個字一個字的看清楚,誰是縱火犯!沈怡,是你!”
沈怡的心沉到了谷底,可她不能承認,必須死倔著!
“厲行,是**把我跟沈卿的名字弄混了,因為我們長相一樣!厲行你相信我,救你的人,真的是我。”
沈怡大口大口的喘著氣,眼淚源源不休,“真的是我,你是不是中了沈卿的圈套,她污蔑我,她就是在污蔑我!”
陸厲行閉上眼,雙拳捏得咯咯作響,“你給我閉嘴!當年除了人證,當年出警時候留下的拍照記錄,當年你跟沈卿唯一的區別就是頭發上的**不同,你戴的是星星**,沈卿是月亮**,而縱火者戴的就是星星**!”
沈怡的心止不住的絕望,她只有一個念頭。
完了!
真的完了……
陸厲行知道真相了,會放過她嗎?
不會……
“厲行……”她愴然淚下,手緊緊抓著陸厲行寬大的手掌,“縱然是我頂替了沈卿的救命之恩,可是,我也是喜歡你的啊,我真的喜歡你,我不比沈卿對你的喜歡少。”
陸厲行眼神嫌棄,他后退一步,冷冷地扯出手臂,“你是承認了?”
“是。”沈怡不甘心地看著他。
他已經調查過了,他不會做沒有把握的事情,所以她只能換個方式入手。
陸厲行心底是說不出的怒火,他彎下腰,死死的捏住她的下顎,“為什么!”
沈怡被他吼得渾身一顫,眼簾上掛著晶瑩的淚珠,“因為我從第一眼見到你就喜歡你了,可姐姐光芒太耀眼,我害怕未來你只會看到她,我只能選擇這樣做!厲行,反正你現在也不喜歡沈卿,我頂替她又有什么關系!”
陸厲行看著她的眼神愈發的冷冽逼人,“強詞奪理!”
他那時候也并不喜歡沈怡,不過是因為救命之恩,才會試著慢慢和沈怡接觸。
他喜歡的人,是那個在火海里救他的人。
怪不得他覺得沈卿偶爾的狀態會那么的熟悉,原來沈卿說的每一句話都是真的。
她說:你會后悔的。
是啊,他后悔了,他現在好后悔了,他將自己喜歡的人深深傷害,甚至還逼得沈卿流掉了孩子。
為了沈怡,為了這個可笑的謊言,他究竟做錯了多少啊!
“厲行,不管是誰救的你,你愛的人不是都是我嗎?”沈怡忍著痛說。
陸厲行難以遏制自己內心對她的厭棄,像丟垃圾一樣將她丟開,薄唇一張一闔,聲音如寒冰:“我不愛你,從來就不愛。”
沈怡卻像是聽見什么不可思議的話,忽然癡狂大叫:“不會的!怎么可能……你愛我,你就是愛我的。”
沈怡不愿意相信他說的話是真的,跪行上前,苦苦哀求:“厲行你別騙我了,你別騙我……你是愛我的,你只是一時想不通恨我做錯了事情。你騙不了我,你的心里是有我——”
話沒說完,陸厲行反手狠狠推開她,沈怡趔趄不支地撞到一邊的病床欄桿上,霎時間口鼻出血,耳朵轟鳴,頭昏目眩。
“沈怡,別在來惡心我。你的喜歡,讓我深感骯臟。”
他居高臨下的看著她,音色冷如寒霜。
沈怡不愿意相信自己就這樣被拋棄,她哭著抱住他的長腿,聲嘶力竭的低吼:“厲行,不是這樣的……你聽我說,我是愛你的啊!這一切都不是真的……你別不要我,我這么愛你,失去你我會死的!”
“死”這個字深深的戳在陸厲行的神經上,他面無表情地抬腳踹開了沈怡,躲避垃圾一般的后退一步,眸子冷冷的盯著她:“你的死在我眼里不值一提。”
沈怡狼狽地跌倒在地。
“你頂替她的身份,讓我傷害她這么深,害得她毀容,害得她失去孩子,外公……”
陸厲行每說出對沈卿的傷害,都恨不得將自己千刀萬剮,言語間都是頹廢和萎靡。
她最后看了一眼,唇角勾出一絲譏誚的弧度,“沈怡,沈卿說的沒錯,我們都該下地獄,但下地獄之前,我會好好的查查你到底對她做了多少事情,你欠她的,我會在下地獄前一分一厘的討回來,你就好好珍惜你最后的好日子吧。”
話落,陸厲行不再看沈怡,決然轉身離去。
黑色的身影宛如巨大的刀鋒,讓沈怡肝膽俱裂。
望著陸厲行離開的背影,沈怡眼里滿是怨怒和仇恨,她死死的咬著唇瓣,疼痛不自知,心里將沈卿恨死了。
她一直以為陸厲行永遠不會知道火場的事情,可是他還是知道了。
知道了真相,他就將她打入地獄,沒有給她辯解的機會。
她現在不僅恨沈卿,也恨死陸厲行了,她不會就這么坐以待斃的。
陸厲行處理了跟沈怡之間的關系,就立刻趕往了醫院。
然而剛進住院部大門,陸厲行就倒下了。
他高看了自己,心臟最薄弱的地方重重被一擊,巨大的情緒創傷和刺激讓一向身體素質好的他生了一場重病,幾乎昏迷了整整一天一夜,差點急瘋助理,他直到第二天才蘇醒了。
一蘇醒,他就立刻坐了起來,拔掉輸液管,馬不停蹄的趕往了沈卿的病房。
雖然林莫澤不允許他接近沈卿,但他有一萬種辦法。
他站在監護室外面看著床上插滿管子的沈卿,她的臉色蒼白的可怕,渾身都遍布冰涼的儀器,時刻記錄著她的生命特征。
沈卿沒有醒來的夜晚,陸厲行都會醫院的吸煙室內吸半晚的煙,一根又一根,那些煙頭被他反復的咀嚼,發生了很嚴重的變形,煙霧繚繞中,他的俊顏無比落寞,又夾雜著難以言喻的沉重,雙眼空洞似在夢中。
他也幾乎不怎么吃飯,每當監護室里的警報聲響起,他的心臟仿佛被高高的揪起,這是他一生中經歷的最痛苦難捱的時刻,等待就是一把把尖銳的刀,刺進他鮮血淋淋的心臟。
他不知道在那里站了多少天,后來,他能進病房了,他沒有找護工,親自照顧她,給她翻身**,避免身體肌肉萎縮,他還經常和她說話,盡管她從來都沒有回應,只是安詳的睡著。“陸總,你已經兩個月沒好好睡一覺了!”助理勸他:“醫生會照顧好沈卿小姐的,你快去休息吧……”
“不用,我就在這里守著她。”
“可是你自己的身體吃不消了啊!”助理看著心里一陣著急:“而且你守著她又有什么用呢!”
“我跟她錯過了這么久,從現在開始,一分一秒對我來說都彌足珍貴。”
陸厲行像是陷入了回憶,嗓音沙啞地開口:“她堅持喜歡了我這么多年,我這點時間算什么呢,她說怕我亂了她輪回的路,其實我根本不敢奢望下輩子,我只希望這輩子能好好陪著她就好,哪怕她一輩子不醒,我對她食言過很多次,所以這次我不能再食言了……你知道么?我怕我一走,她就永遠地離開了……”
助理從沒見過陸厲行如此卑微如此病態如此……怯懦。
“所以我不會離開的。”
陸厲行好像笑了一下,又好像還是那樣面無表情。
助理明知自己勸不住他,也不再勸,而是去買了點東西讓他多少吃點,陸厲行這一次吃得很認真也很快,他一邊吃一邊對助理說:“你放心,我不會有事的,我還要等她醒過來,我會好好的,比你們誰都好!”
又過了半個月,沈卿還是沒有醒過來。
這兩個半月,林莫澤親眼看到了陸厲行的改變,只是現在這種改變又有什么用,人好好的時候不珍惜,現在都是徒勞。
他沉聲道:“陸厲行,你應該知道,沈卿能撿回一條命已經是大幸。”
陸厲行看著沈卿安靜的躺在病床上,他緊緊抓著他的手,神色寂靜又平和,“我知道,只要她活著就好,只要活著,就***的。”
……
沈卿安靜地躺在床上,她好像做了一個冗長的夢,在夢里,是一片**的油菜花田地。
她站在田地中央,迷茫且無措。
她不明白為什么自己在這里。
突的,她看到前方有個人影,她立刻追了上去,可是怎么都追不上。
驀地,那個人影停了下來,轉過身,她驚訝的發現是外公。
她立刻驚喜的叫出聲,“外公!”
可是她的外公卻沒有回應她,而是指了指她的背后。
她立刻回頭,背后的油菜花田地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火場。
火場里有三個孩子,她,沈怡,還有陸厲行。
她救了陸厲行,卻被沈怡李代桃僵,甚至沈怡還害死了她的孩子和外公!
她的外公死了?
這種認知,天崩地裂似的涌進沈卿心頭,讓沈卿意識到,她的外公被沈怡害死了,而她大仇未報!
不行,她現在不能死,她還沒收拾沈怡,她不能死!
沈卿發了瘋一樣拼命地睜開眼!
終于!她把所有的感官意識都拉了回來,睜眼的瞬間就看到了林莫澤!
她腦海里的詞匯在慢慢組織,然后,她艱難的說出了三個字。
林莫澤睜大了眼,而后點了點頭。
……
沈卿死了!
陸厲行抵擋不住睡意,只是瞇了一覺,然而剛睜開眼,他就聽到了林莫澤的宣判。
很突然的一場變故,沈卿的血壓值突然變得極低,誰都沒有預料到。
林莫澤立刻讓護士將沈卿送進了手術室,然而,在推進去的一剎那,沈卿的心跳停了。
“你說什么?”他的聲喑啞到恍如碎石擦過地面,發出的嘶啞之聲。
林莫澤怨恨的拽著他的衣領,帶著他幾步走到手術室里的推床前,一把掀開蓋在上面的白布,指著沈卿的**怒吼著。
"陸厲行,沈卿死了,死了!她是被你害***的!"
林莫澤說到最后,聲音都顫抖了起來,手上也慢慢松了力道。
"我不信,她不是好好的嗎,她不是被救活了嗎?你是不是故意在騙我?"陸厲行歇斯底里的吼道,激動的眼球都充血了。
林莫澤嘲諷的看著陸厲行,眼里有了淚花,“我也希望我是在騙你,可她真的沒有呼吸了。”
陸厲行的身體發冷,他伸出手指貼在那女人的鼻孔前,不肯拿開。
他一直在心里說,她裝的,他不會讓她得逞!
可兩分鐘,三分鐘,一點呼吸都沒有,正常的人不可能堅持那么久都不呼吸,他感受到了自己的理智在時間一分一秒流逝中逐漸崩潰,他的手摸在她冰涼的臉,顫抖的雙手抱住了女人的頭。
眼角的水痕滑下,他的臉貼在她的臉上,出口的聲音嘶顫而哀慟!
“沈卿,沈卿,不演這么苦的戲給我看了好不好?我以后對你好,我什么都讓著你,你跟我回去,這里太冷了!太冷了!要生病了!”
頃刻間,排山倒海的孤獨和悲傷籠罩住了他,他的目光悲涼如冰冷的月色。
心臟,像是被一雙大手狠狠地捏在了一起,幾乎讓他忘記了呼吸。
陸厲行喉嚨一陣腥甜,鮮紅的血液頓時噴灑在白布上。
“沈卿……”陸厲行低聲叫著。
像是全身插滿刀劍的野獸在嘶吼,讓人聽了心莫名的揪緊。
林莫澤站在一旁,恨恨的看著他,一把扯掉那沾血的白布就要推著沈卿離開。
“你要做什么?”陸厲行立刻抓住了他的手譬,"不許你帶走她!"
“不許我帶走她?陸厲行,你一個連救命恩人是誰都分不清楚的人,你有什么**不許我帶走她?還是說,你想在她死后,繼續折磨她,讓她連死都不安生?"
林莫澤怒視著他,一把扯掉陸厲行的手推著沈卿就往前走。
陸厲行站在原地,怔然的看著林莫澤離去的背影,腦海里想的是沈卿站在天臺上的話。
他的腦袋像是被炸開,看著沈卿的身影越走越遠,他突然笑了,眼淚順著眼眶滑了下來。
血的味道再次在他的口腔內蔓延,“砰”一聲,他的身子倒在了地上,眼前的事物開始變得模糊起來。
陸厲行大喘著粗氣,失魂落魄的回了陸家,去了沈卿住的傭人房。
他坐在她的床上,眼里是洶涌而出的淚。
他躺在沈卿躺過的枕頭上,鼻息間都是她的氣息,突然,他感覺到枕套里有什么東西。
他拆開枕套,是保胎藥。
陸厲行看到這個,身體像忽然之間變成了紙片,呵一口氣也能讓其搖晃。
原來心痛是這種感覺,每一根細弱的汗毛都會變成鋼針,密密麻麻順著毛孔扎遍全身。
沈卿的名字就像被人隨手寫在他胸口的鋼筆字跡,他懶得理會。
那顏色越長越深,不知不覺竟然長成了紋身,不痛不*的貼在心口上,他早就習慣了,可現在卻被人用刀子連皮帶肉的剜掉了。
他低頭去找那個痕跡的時候,再也找不到,只看到鮮血淋漓,痛到不敢自視……
兩年后。
“沈卿,你想好了嗎?”
沈卿推了推鼻梁上的墨鏡,面無表情的點頭。
“想好了,不然我這兩年的苦不就是白吃了。”
這兩年,為了能盡快恢復,她幾乎是不要命的復健,就是為了能早點回來實施她的復仇計劃。
現如今,時機成熟。
“學長,謝謝你。”
當年要不是林莫澤的幫助,她肯定逃離不開陸厲行。
林莫澤苦笑一聲,“你知道的,我想要的從來不是你的感激。”
“學長,對不起。”他的感情她回應不了,她所有的感情都隨著寶寶和外公的離開逝去了。
“不用說對不起,我不是為了求你的回報才幫你,我是希望你重獲新生。”
“對,所以我現在的名字叫溫暖。”
自從沈卿死后,陸厲行也生了重病,他的頭發也在沈卿離開的那個夜晚一夜變白。
這兩年他拼命做善事,就怕以后他下去了見不到沈卿。
陸厲行從醫院回到家里,發現家門口鞋子擺放的位置不對勁,和自己出門的時候完全不一樣。
頓時起了疑心,他腳步輕,當走到客廳的時候,鼻尖傳來一股熟悉的味道,這個味道……
驀地陸厲行抬眸看向二樓,這個味道,是她,沈卿的味道。
陸厲行步伐矯健,階梯都連跨幾個,越到上面,她的味道也就越清晰,清晰到連陸厲行自己都覺得有些恍惚。
但不管怎么樣,陸厲行此時也就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上去,上去就能見到她。
他把二樓所有的房門都打開了,她的味道久久不散,就是見不到本人。
陸厲行癡癡的笑著,跌坐在他們房間的床尾,這兩年,他的癔癥似乎更嚴重了。
他看著床頭那個空的骨灰盒,眼底一片悲涼,是他**的她,她又怎么可能回來看他,連夢她都不愿意入。
沈卿的忌日到了,陸厲行早早來到墓園,當初他給沈卿立了一個衣冠冢,每到祭日,他都會在衣冠冢前坐一天。
墓園的晨霧還都沒有消散,他隱約中看見她的墓碑前站著一個人。
那人穿著黑色外套,纖細的長腿上套著黑**,身材曼妙。
只是一個側影,還是個不清晰的側影,就算是這樣,陸厲行也能準確的判斷出來,這就是沈卿。
“沈卿!”陸厲行快步走到她身后,女人聞聲回眸,那張令他魂牽夢繞多年的女人,俏生生的就站在他的面前。
由于陸厲行激動,連他呼喊的聲音都有些顫抖。
“你是在叫我嗎?”女人朱唇輕起,秀眉微皺,聲音悅耳。
“你……”陸厲行張了張嘴,震驚到說不出話。
“先生,我叫溫暖。”女人眉眼如畫,聲音溫柔,輕拂過陸厲行的心頭,使其心*。
“溫暖?”陸厲行重復她的名字。
“你好溫小姐,我姓陸,叫陸厲行。”陸厲行臉上不再有感情,起初的那抹星光由于女人的一句話從而消失不見,他又犯病了,沈卿已經死了,他親眼見到的,而且沈卿臉上還有傷疤,這個女人臉上光滑白凈,不是他的沈卿。
陸厲行有些好奇,為什么很像沈卿的女人會出現在她的墓碑前。
“你認識她嗎?”
女人聞言搖了搖頭,“不認識,我來是因為我的醫生說我們長的像,所以我才來看看她的。現在感覺,我們是真的好像。”
“你的醫生?”
“是啊,我的醫生操刀把她的心臟移植到我的身體里,我這次來也算是謝謝她的。”女人笑顏如花,滿眼的感激。
“你說什么?”陸厲行俊眉緊皺,條件反射一樣轉過頭看她。
“她將心臟捐給我,我是來謝謝她的。”女人神情依舊,面對陸厲行的死亡凝視也沒有任何反應,她說的可能是真的。
瞬間陸厲行寒眸微瞇,暗自握拳,林莫澤怎么會將沈卿的心臟捐出去的!
當初林莫澤帶走了她,隔天他就離開了這里,他想盡了辦法,也沒有找到沈卿的墓地。
他派人找過林莫澤,林莫澤說他將沈卿的骨灰灑進大海里了,讓她下輩子無憂無慮。
“她看著真溫柔啊。”女人禁不住夸獎。
陸厲行松開了拳頭,看了她一眼。
他們真的很像,她的心臟還是她的,怎么會這么巧合。
“那,陸先生,我先走了。”溫暖朝他告別。
陸厲行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竟然開口說要送她。
溫暖愣了一下,繼而開口,“那就麻煩陸先生了。”
女人走進酒店沒多久,陸厲行竟然在門口看見了林莫澤!
林莫澤出現在這里,這就太蹊蹺了。
陸厲行開門下車,徑直走過去,一把抓住林莫澤的手臂,不顧場所大吼道:“林莫澤,你為什么會回來?”
“陸厲行,我不知道你在說什么?”林莫澤皺眉。
“快點說,別讓我廢話!”陸厲行這么多年第一次失態,第一次這么的憤怒。
林莫澤嘴角不知覺**,“陸厲行,我回來是給沈卿祭拜的,今天是她的忌日!”
“那沈卿的心臟呢,你有什么**將她捐出去?”
林莫澤甩開陸厲行的手,修長的手指整了整西裝,他看著陸厲行的眼底盡是淡漠,“沈卿生前就簽署了器官捐贈,你以為她會坐以待斃真的將心臟給沈怡嗎?”
“她,溫暖,真的不是沈卿嗎?”陸厲行身形忍不住踉蹌了一下,聲音悲涼。
林莫澤驀地輕笑,“陸厲行,沈卿去世時你也在場,她沒了呼吸你不比我更清楚嗎。”
“……”陸厲行眉頭緊皺,抓著林莫澤手臂的手逐漸松開,頓時頹廢極了。
那天他們分開以后,陸厲行又在醫院看見溫暖了。
“溫小姐來檢查?”陸厲行態度依舊。
溫暖微笑道:“是啊,沒想到陸先生也在。”
“嗯。”陸厲行禮貌點點頭。
“陸先生現在有時間嗎?我想請你喝個咖啡。”
陸厲行徒然皺眉,“溫小姐有什么事嗎?”
“只是感謝陸先生送我回酒店。”
她的笑容溫柔沒有任何攻擊性,陸厲行一時有些看呆了,仿佛又看到了沈卿,他鬼使神差的同意了。
他們來到醫院附近的咖啡店,各自點了一杯,相對而坐。
溫暖喜歡多放糖,她一直覺得咖啡苦,可又不能不喝,她抿了一口,覺得味道還行,展顏輕笑,“這家咖啡不錯,陸先生可以試試。”
她明確的觀察到陸厲行從進來到現在根本沒有喝一口,任何動作都沒有,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陸先生是不是在想那個和我長得很像的女人?”溫暖纖細的手指沿著杯邊摸索著,隨口問道。
陸厲行這才將視線移向對面的女人,她說的不錯,他是想沈卿,很想,想到發狂。
“你們真的很像。”陸厲行雙手交叉放在桌上,微微皺眉。
溫暖點了點頭,微笑道:“確實,我看見她照片的時候,也嚇了一跳。”
“……”陸厲行沒接話,女人笑容傾城,美眸如星河璀璨,耀眼到陸厲行都有些恍惚。
她們不僅長的像,就連身材都很像,一顰一笑,舉手投足那么的相似。
“其實陸先生,我的醫生最初的時候也會叫我沈卿呢。”
溫暖看向身側的窗戶,眺望遠處,神情恍惚。
陸厲行微怔,如果連林莫澤都誤會的,那這個人就真的不是沈卿了。
他不能再犯當初的錯誤,溫暖就是溫暖,沈卿就是沈卿。
盡管她們很像。
“陸先生……”溫暖轉過頭看他,陸厲行菲薄的薄唇微張,“陸厲行。”
“陸厲行?”溫暖重復了一句,隨后自然開口道:“時間差不多了,我得去醫院拿檢查書。”
起風了,外面刮的都起塵了,想到她用的是沈卿的心臟,陸厲行開口道:“我送你。”
溫暖無奈點點頭,也只能這樣。
如果不是今天的風大,陸厲行可能在她下車去醫院的時候,就已經走了。
溫暖出來見他沒有離開,迎著風過來嘴里念叨著,“今天的風真大。”
“嗯。”陸厲行將車窗關上,溫暖系好安全帶,他開口問道:“身體狀況怎么樣?”
“湊合著活。”溫暖面帶微笑,根本看不出其他情緒,她隱藏的很好。
陸厲行若有所思,送她去了醫院又送她回了酒店,溫暖道了聲,“謝謝你,陸先生。”
“陸厲行。”陸厲行再次提醒她,溫暖隨即笑道:“是,陸厲行。”
溫暖告別陸厲行后,坐著電梯上樓去,陸厲行目送她離開以后,打開車窗吸了兩口煙,余光察覺到座位上有東西發亮,滅掉煙發現原來是她的手機落在這里了。
手機屏幕亮了一會就熄滅了,陸厲行拿起手機,下車去前臺問了溫暖的房間號,本想將手機交給****,后來反悔想親自送上去。
他也不知道為什么,就突然一個想法。
看著電梯數字跳動,陸厲行骨節分明的手指握了握手機,從電梯出來直奔溫暖的房間,猶豫片刻他抬手敲門,“溫暖?”
溫暖剛脫掉外套,就聽見敲門聲,而且還是叫著自己的名字,疑問道:“誰?”
“你的手機落在我車里。”溫暖聞言立馬了然,急忙去開門。
迎面男人西裝革履的出現在自己面前,手中握著自己紅色的手機,略顯有些格格不入。
“謝謝。”溫暖開口打破了寧靜,陸厲行微微頷首,作勢轉身離開,突然溫暖在他身后喊道:“陸厲行,我們素未謀面,你對我好是不是因為沈小姐的這顆心臟?”
陸厲行腳步驀地一頓,身子挺直,薄唇輕抿,“是,而且你們很像。”
“你是單身嗎?”溫暖靠著門仰頭問她。
陸厲行的臉色瞬間冷了下來。
“你不覺得我們很合適嗎?你喜歡她,我又像她,或許我們可以試試。”溫暖語氣平淡,娓娓道來。
陸厲行俊眉隨即皺起,“溫小姐,手機送到了,我回去了。”。
同樣的錯誤他不會再犯兩次。
陸厲行回到家以后,腦海里還飄著溫暖剛剛說的話。
這個家里,關于沈卿的氣息越來越清晰,他對她的思念也越來越濃郁了,他快要克制不住自己下去陪她的心了。
天氣預報表明臺風要來了,接連幾日下起連綿不絕的大雨。
不知不覺一個多月過去,陸家的門鈴響起。
陸厲行穿著家居服從樓上下來去打開,房門一開,一個柔軟嬌小的身軀撲進懷中。
溫暖手臂環上陸厲行結實有力的腰身,陸厲行來不及反應,他差點以為沈卿回來了。
溫暖聲音帶著哽咽,緊貼在他溫暖的懷中,“陸厲行,我今天復診,醫生說我身體情況很不好,讓我住院,我不想去。”
“要相信醫生。”陸厲行聲音低沉,安慰著溫暖。
“可是我不想,我待在醫院的時間太久,已經煩了,而且我的身體好像也沒有治療的必要了。”
陸厲行等到溫暖情緒穩定后才開口道:“你先休息一下。”
他讓她待在客廳,陸厲行給她倒了一杯水,溫暖接過仰頭喝下,“陸厲行,我可能真的活不長了。”
陸厲行身子一震,心臟驀地一揪,就連她的心臟也救不回來嗎?
這一周陸厲行都沒有去公司,反而是在照顧溫暖,明知道不應該不合適,可一想到沈卿的心臟還在跳動,他就覺得她還換種方式活著,他要保護好,無關誰。
他在廚房給她煲湯,溫暖從門口出現,看著男人高大的身軀掛著一個**的圍裙實在不搭。
“沈小姐應該很幸福,有你這樣的男朋友給她煲湯。”
陸厲行聞言拿著湯勺的手驀地一頓,她幸福嗎?他好像從來沒有給她煲過湯,甚至好臉色都沒有,她怎么會幸福呢。
陸厲行不搭話,溫暖也就沒有再提,這時響起門鈴聲,溫暖想去開門,但轉念一想她的身份這么尷尬,貿然去開門不計后果,不太好。
“去開門吧。”陸厲行淡然開口,溫暖聞言點頭連忙去開門。
“沈卿!”陸母推門而入,打的溫暖措手不及,她連連后退幾步,后知后覺解釋道:“我不是沈小姐,我叫……”
“她叫溫暖。”
不知何時陸厲行從她身后出現,陸母眉頭微皺,“溫暖!”
她轉眸看向面前的溫暖,這個女人和沈卿真的很像。
世界上怎么可能會有如此想像的人?
“你好。”溫暖溫柔微笑,陸母疑惑點點頭。
隨后看向一旁的陸厲行質問道:“你這幾天怎么都沒去公司?”
“這幾天有臺風,你不知道嗎?”陸厲行隨口答道,抬手拍了拍溫暖的肩膀以示安慰。
陸母聞言臉色突變,“我看你并不是因為臺風,而是因為這個女人吧!”
她抬手指向溫暖,神情狠辣。
溫暖莫名,陸厲行側步擋在她的身前,眼眸冷漠,“說了因為臺風。”
“我還不知道你!陸厲行,你把這個女人帶回家,怎么?你想娶她!”陸母眸光狠厲,溫暖真的覺得莫名其妙。
陸厲行聲音冷冽,“不會。”
“……”陸母沒有說話,溫暖看了陸厲行一眼,沒說話。
“那你也不能待在家里陪著這個女人,應該去工作。那么大的公司都在等著你!”陸母怒斥道。
陸厲行冰冷的聲音緩慢從他薄涼的唇齒間溢出,“我完全可以開遠程會議。”
“你……”陸母頓時被說的啞口無言。
“你要是沒事的話,就先回去。”陸厲行開始下逐客令,陸母始料未及,“就這么想讓我走?”
“是。”陸厲行聲音依舊冰冷,他轉身不再看她。
陸母無奈只能離開,離開之前特意多看了溫暖兩眼,溫暖像的不僅僅是面容,更是神態,這點是沈怡比不上的。
不遠處,沈怡瞪大了雙眼,她沒有想到的是,她竟然又看見了沈卿!
她今天來找陸厲行,是因為她被打的快死了,她想求陸厲行看在她是沈卿親妹妹的面子上放過她。
陸厲行當初知道了真相后,對她進行了非人一般的折磨。
他把她帶到公海上,在船尾用繩拖著她在有鯊魚的海面上漂了四天。
不僅如此,他還讓人劃傷了她的臉,再把她送進了***。
她好不容易逃出來了,可竟然看到沈卿活著!她不是死透了嗎?怎么又重新出現了。
而且不僅如此,她還和陸厲行一起出現!
難道他們又在一起了?
陸厲行送溫暖去醫院,期間公司有事只能提前離開,讓溫暖自己先回去。
溫暖接到消息以后回了一句好,然后拿著復查單走出醫院。
沈怡迎面走來,她戴著撿來的口罩,穿著垃圾場的衣服,遮住了臉上的疤痕,溫暖疑惑,先是一愣,隨后微笑,“你好,這位小姐你有什么事嗎?”
沈怡上下打量溫暖,這個女人在她面前裝什么傻?
“沈卿,這才多久你就不記得我了?你這記憶力也太不好了吧!”沈怡忍不住嘲諷道。
溫暖只是淡笑道:“小姐你認錯了,我不是沈卿,我叫溫暖。”
“溫暖?沈卿你這又是在耍什么把戲?”沈怡皺眉不耐,“你少來這套。”
溫暖也不過多解釋,她實在是不知道應該怎么和這個女人說。
“沈卿就你變成什么樣我都能認出你來!你害我那么慘,我不會讓你好過的。”
溫暖莫名其妙的看著她,“這位小姐,你有被害妄想癥的話就進醫院看看。”
“你,沈卿我不管你是怎么活下來的,我今天來是找你要錢的,我要一個億,不然我就告訴陸厲行你就是沈卿!姐姐,你到底是什么目的呆在陸厲行身邊。”
沈怡狠言狠語的威脅,但卻絲毫沒有將溫暖嚇到。
“這錢我要是不給你,你又能怎么樣?光天化日搶錢,你是從精神病院里出來的吧。”溫暖嘲諷的看著她。
沈怡見她一副不以為然的模樣,更加憤怒,“沈卿!你要是不給我錢,你會后悔的!”
“后悔?”溫暖有意無意的重復一遍,“這位小姐,我看你真是病得不輕。”
說完,溫暖沒再搭理她就走了。
她去了陸家,走到陸厲行書房前禮貌性的敲了敲門,“陸厲行,你在嗎?”
“進。”
聞言,溫暖打**門走進去,見男人低頭認真處理工作的模樣時神情有些恍惚,隨后她反應過來,輕聲道:“我今天碰見一個女瘋子了,她叫我沈卿,還威脅問我要一億,我總覺得她的眼睛很像是沈小姐,還叫我姐姐。”
陸厲行筆尖一頓,他抬起頭,“仔細說說。”
溫暖詳細形容了一下沈怡的外貌,陸厲行的面色越來越差,結束后,他說,“我知道了,我要查些事情,你先回去吧。”
他沒想到,沈怡竟然能跑出那個魔鬼地方。
看來,他要將她送去一個她永世不能翻身的地方了
溫暖回到家里的時候已經差不多是晚上了,她剛到家,鞋還沒來得及換,突然感覺脖頸處一片冰涼,身子驀地僵直。
憑借著直覺,她脖子上的應該是把刀。
“沈卿,沒有想到我會來吧?”沈怡手中握著**從溫暖身邊慢慢走到她眼前,手中的刀子也隨著她的變動方向,始終是緊貼著溫暖白皙細嫩的肌膚。
溫暖神情絲毫不慌張,甚至都沒有大喊大叫。
“這位撿垃圾的小姐,你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沈怡容顏猙獰,惡狠狠的咬牙切齒道:“當然是威脅你給陸厲行打電話,讓他給我錢!給我一億我就放過你,現在就去打!”
“要是我不打呢?”溫暖低聲輕笑。
她的態度著實惹毛了沈怡,沈怡將刀子狠狠逼近溫暖的臉頰,鋒利的刀刃冰冰涼涼的,溫暖臉上的寒毛都豎了起來。
“不打我就刮花你的臉!好讓我看看陸厲行多在乎你這張臉。”沈怡美眸睜大,面目猙獰,陰狠毒辣。
溫暖隨即輕笑,挑了挑秀眉,冷靜出奇。
“那你試試。”
沈怡剛下狠心用力,溫暖一個后退,反手將沈怡手中的刀子奪在手中,瞬間手臂將沈怡束縛住。
“沈怡,聽說你的臉被陸厲行毀了,我真想看看呢。”
“沈卿,沈卿你真的活著,別,別摘我的口罩!”沈怡聲音略有些顫抖,手指緊扣著溫暖的手臂,緊張無比。
她的臉已經毀了,她不能讓沈卿看笑話。
沈卿冷笑了一聲,摘下了沈怡臉上的口罩。
“啊啊啊啊,不要!”
隨著沈怡的尖叫,入目是一張疤痕交錯的臉,臉上甚至有的傷口沒結痂,皮肉翻滾著。
“沈卿,你很得意吧,我被毀了,都是因為你!”沈怡聲音顫抖。
就在這時,誰都沒想到,溫暖的房間里還有另一個男人,沈怡看到來人時,嚇的腿直接軟了。
而溫暖都來不及跑,就被打暈了。
陸厲行正在開會,手機突然收到一條彩信,同時還有一條短信。
彩信上是溫暖被綁著的樣子。
“陸總,若想救人,就帶一億過來。”
地址很快的被發送到陸厲行手機上,并且表明只身前來,若是不然一定撕票。
陸厲行沒有猶豫的準備好錢等一切事宜,開車來到指定地點。
這是一個廢舊的紙箱廠,一堆紙箱報廢無人處理,堆積成山導致四周惡臭。
陸厲行沒有因為這一點而退縮,他手中拎著裝錢的黑包,皮鞋踩在地面上,絲毫不猶豫。
“慢著,別動!”這時一個身材魁梧,面容兇狠的男人拿著刀從紙箱后走出來,他手中牽著被繩子**住的溫暖和沈怡,她們二人嘴上都貼著黑膠布。
陸厲行在見到溫暖的時候,腳步驀地一頓,立即停止在原地不動。
“你放了她。”
“先把錢扔過來。”男人濃眉緊皺,用刀指了指陸厲行手中的黑包。
陸厲行神色陰冷,語氣清冷:“先放人!”
“不行,必須先給錢!”男人低吼一聲。
沈怡看到陸厲行,瘋狂的掙扎起來,今天這一切實在失算,她沒有察覺到這個男人跟蹤自己,也不能在她和溫暖對峙的時候,他突然沖出來將她們給綁架了。
“你給老子安分點!”男人立馬用刀指著沈怡,沈怡嚇得閉緊嘴巴。
陸厲行寒眸微瞇,隨手將黑包扔在男人腳下,男人立馬露出貪婪的神情,丟下手中的刀子連忙打開黑包,紅彤彤的錢出現在他的面前,瞬間男人舉起錢大喊——
“我的心肝寶貝!”
陸厲行厭惡的撇了他一眼,然后迫不及待轉身去松溫暖,“你沒事吧?”
“我沒事。”溫暖**的手腕被粗繩磨的通紅,陸厲行頓時感覺很心疼。
“先回去。”陸厲行一把將溫暖抱起來,完全不顧腳邊被綁著的沈怡。
他們的罪,有外面的**來懲治!
男人和沈怡都被帶走了,一個坐牢,一個因為證據不足被釋放了。
沈怡出來以后,生活不檢點,認識的都是一群亡命之徒。
沒幾天,電視報道河中撈出一女子,陸厲行和溫暖都認出來女人是沈怡。
這也是她罪有應得。
陸厲行這幾天都在處理公司事宜,但他的身子一天不如一天,尤其是沈卿走的那兩年,他天天酗酒,這也是他身子越來越壞的原因之一。
高負荷的工作最終還是將陸厲行**,他住進了醫院,這期間,溫暖沒有來看他一眼。
陸厲行身子日漸消瘦,那天他出院的時候,恰巧在醫院看到了林莫澤,他正在打電話,陸厲行站在門口,聽到他開口。
“溫暖,沈怡也死了,大仇已報,你還要繼續呆在陸厲行身邊嗎?該做回真正的你了,沈卿……嗯,我來找你。”
門外的陸厲行不可置信的睜大眼,眼里是喜極而泣的淚水,溫暖竟然真的是沈卿!沈卿沒有死!
另外一邊,林莫澤開車去了沈卿新租的小區,沈卿在小區花園里等她。
他到的時候,沈卿低著頭,神情落寞,昏**的燈光在他堅毅的眉眼間劃過一道流光,“你在難過,為了陸厲行嗎?”
他這不是疑問句,而是肯定句。
沈卿怔怔地看著他,耳畔的風聲又響了一些,她沒有說話,只是慢慢地低垂下頭。
“看來是為了陸厲行。”他又補充一句。
沈卿不想聽見這個名字,厲聲呵斥:“別在我面前提他……”
“你否認不了你自己的內心。”林莫澤并不給她放松的機會。
“我沒有否認。”沈卿倒吸一口冷氣。
“那你哭什么?”林莫澤憑欄而立,視線掃過她,發現那兩行清淚……
沈卿無言望著黑暗的穹蒼,心底的苦澀襲來,喑啞開口:“我只是沒想到大仇報了,我卻一點都不痛快。”
“在我面前,別偽裝自己了。”他目不轉晴的看著她。
沈卿深呼吸一口氣,疼得連五臟六腑都蜷縮在一起,“你總是要這樣犀利的說話。”
“你舍不得他?”
“我沒有。”沈卿想也不想的就否認。
林莫澤忽然有些無力,“你沒有?那是誰哭得和傻子一樣?”
沈卿愣愣地站在欄桿邊,冷風吹得她手腳冰冷,臉頰一片麻木,眼眶中有越來越多的濕熱匯聚,然后墜落。
她心底壓抑多年的情思和委屈仿佛找到發泄的裂縫,她無助地蹲下身,背靠著欄桿,幾番壓制之下,她竟然捂臉嚎啕大哭。
林莫澤沒說話,轉過身看著她,高大的身軀籠罩著她的。
沈卿哭得悲傷,眼淚怎么也止不住。
她從來沒有這么發泄過,仿佛所有的委屈,心酸,痛苦……都化作了無數的淚水漫流。
林莫澤蹲下身,拍拍她的肩膀。
“一切都過去了,沈卿,一切都過去了,你和陸厲行再也回不去了,我會永遠陪著你的。永遠……我不會再讓任何人傷害你,讓好好好的保護你,好嗎?”林莫澤雙臂將她緊緊的摟住。
聽著他低沉的嗓音,沈卿的哭聲漸漸小了,她只是不住的搖頭,“我不能這么自私的拖累你。”
“我會等你的,等到你忘了他的那一天……”林莫澤信誓旦旦的說道。
沈卿的心中泛起漣漪,最后卻歸咎于沉寂,她抱著他,在他懷里哭了很久,像是將這一生的淚水都流干了。
林莫澤終于安撫好了沈卿的情緒,“我送你上去。”
沈卿沖他搖頭,“我自己進去……你回去吧,今天發生的事情太多了,我想要一個人靜靜。”
林莫澤不再多說,目送沈卿拉開單元門,一步一步的走入黑暗里。
沈卿住在6樓,居民樓并沒有電梯,她今天格外的疲倦,爬樓梯都是力不從心的。
沿著樓梯拾級而上,腳步聲顯得沉重。
聲控燈隨著她的腳步聲亮起,她下意識的往前一看,腳步卻瞬間停在原地。
她站在臺階下,而門口處站著一個人。
剛才聲控燈沒亮,她還沒注意到,現在燈一亮就看見了人。
她無聲地望著燈光下的男人,心臟狠狠地抽痛,眼神卻無悲無喜,只是那么陌生淡漠的看著他。
那個人不是陸厲行又是誰?他還是那一身純黑西裝,只是沒有往日的意氣風發,反而多了幾分蕭條和萎靡。
時光似乎陷入死寂里,兩人彼此對望著,沉默像是一把蜿蜒的刀,隔著幾步的臺階,將兩個人分割在彼岸。
陸厲行一動不動的看著她,黑色的眸子里有難以辨駁的情緒在翻滾,他抬起僵硬地腳,上前一步。
“沈卿。”言語從未有過的篤定。
沈卿看著他,“是啊,我沒死,你是不是很意外?”
她極為輕蔑的目光掃過他狼狽的臉,沿著臺階一步一步的走上去,“你來做什么?”
沈卿沒有給他好臉色,繞過他就往門口走去,怎料,他卻用力地拽住了她的手臂。
“沈卿……”他沙啞的開口,眉頭痛苦地皺緊,只說一個字之后他就再也說不出話來,漂亮的喉結上下滾動,“我……”
“放手。”她低眸,冷聲說道。
陸厲行不僅不放手,反而還固執的收緊手指,只是力道用得并不大,像是怕弄疼她。
“對不起。”
他垂下頭,朦朧昏黃的燈光從頭頂籠上他的俊臉,在他眉眼間留下不真實的疲憊和愧疚。
沈卿仿佛聽見*****,眼神冷寒:“對不起?你什么時候對不起我了?”
“沈卿……”他不安地叫她。
“陸厲行,你從頭到尾就沒有對不起我。你對不起的人是那個流產的孩子。”沈卿痛苦地閉上眼,顫抖的聲音緩緩響起。
孩子!
提及孩子,陸厲行的身軀一震,臉上的痛苦之色愈發的明顯,“沈卿,是我的錯……是我錯了……”
她決然轉過身,冷著一雙淚眼,死死的盯著他。
“那又如何啊!”
錯了?事到如今,他的一句認錯就可以還她孩子的一條命嗎?
錯了!怎么可能呢?
孩子是因為沈怡而死的,而陸厲行就是罪魁禍首。
“我知道你不會原諒我,我也不會奢求你的原諒,我只是希望……”他內疚地話還沒說完。
沈卿惡狠狠的打斷他,“跟我有什么關系?”
“給我一個補償的機會……”在她冰冷的注視之下,他幾乎不敢和她對視。
沈卿更覺得可笑,重重的甩開他的手,“補償?你如果真的想要補償我,那你就把我孩子的命還給我!”
陸厲行望著她,嘴唇無聲地噙動,艱澀開口:“沈卿……對不起,是我的錯。我不應該不相信你,你要如何對我,我都心甘情愿。我知道救我的人是你,我也知道……這些年是我將你的心傷透了,你能不能……”
別用這樣的眼神看我……我要如何做才能取得你的原諒?
沈卿的語氣冷如刀俎刮骨,“你錯了!我救的人不是你……我心中的陸厲行早就死了!他死了,早就死在了火場里。你是誰啊?我認識你嗎?”
“沈卿……”陸厲行感到一陣深深地無力感穿透四肢。
她眼里的絕望和癡狂,讓他不敢直視。
他錯得太過離譜……
“所以,你沒有必要對我這樣愧疚,我義無反顧的救那個人,是我喜歡他。我親手救了他,也是我親手將他從我心里磨滅。你更沒必要假惺惺的在這里求我原諒,虛偽。”沈卿癡癡地笑著。
陸厲行身形一頓,險些就要站立不穩。
他對上她的眼,不敢相信她的話。
好長一會的沉默之后,陸厲行從褲兜里掏出那兩枚戒指,他伸手到她面前,緩緩地攤開手掌,是他們的婚戒。
沈卿瞳孔一縮,她臉色慘白,唇角卻扯出一抹冷笑,“怎么?你拿著我不要的東西,是干什么?”
“不要的?”陸厲行受到刺激,眼睛猩紅。
“我以為……你會喜歡的。”他悵然若失的看著她,視線緊盯著她的眼睛。
沈卿自嘲一笑,“你想多了,我根本不想要。”
她輕聲說:“陸厲行,沈怡死了,我們也已經兩清了。別在做無謂的犧牲了,我不恨你,也不怪你。”
“我不要兩清……”陸厲行手握緊成拳,竟是從她身后將她緊緊地摟在懷中。
她的后背貼著他的胸膛,鼻尖傳來一絲淡淡的血腥味,她仿佛感受到了身后的人在緊張。
“我們回不去了……我不愛你了。”她微微閉上眼,聲音平淡。
陸厲行的呼吸一緊,他再次用力地抱緊她,急促的鼻息噴灑在她耳部輪廓,他的話沙啞又低沉:“你不愛我,你怎么會沖進火場救我……沈卿,是我的錯。是我有眼無珠,是我錯信他人,可是……沈卿——”
他哽咽的聲音忽而低了下去。
“我是真的喜歡你……無關你火場是否我救我,我都喜歡你……”
沈卿渾身僵硬,震驚地睜大眼,手腳冰冷。
他現在竟然告訴她,他喜歡她?
漫長的死寂之后,沈卿忽然自嘲的笑了,她咬著牙,將他的手指一根一根的掰開。
“陸厲行你別在戲弄我了!喜歡?愛?我一點都不相信你的謊言。你說你喜歡我,可這就是你的喜歡嗎?你不信我,你害死我的孩子,間接害死了我的外公……”
她突然轉過頭,用一種輕蔑而又嘲諷的目光看著他,“如果這就是你的喜歡,那我寧愿不要……受過的傷害不會在復原,你所以你憑什么對我說喜歡二字?”
沈卿發現自己的聲音一說話就帶著摻雜著哽咽,內心的驚濤駭浪卻久久不能平息。
陸厲行再一次地從后背將她擁抱在自己的懷中,語氣哀切:“我不相信……沈卿,我不相信……以前的是事情是我錯了,現在我只想好好的補償你……你可以恨我,怨我,但我求你,別和我兩清……”
我害怕。
如果真的到了那一天,我們之間真的沒有一絲瓜葛。
如果連恨都不曾有,那還有什么東西能夠證明我們的過去?
這一刻,陸厲行不是那個掌控一切的王者,他極其的卑微落魄,只奢望放下自己的所有的驕傲和尊嚴,只希望可以留下沈卿。
恨也好,愛也罷。
不管是哪一種,他都不想和她一別兩寬。
“陸厲行,其實你今天所說的這些話,不過是你知道我還活著對我的愧疚。你其實并不愛我,你愛的人是沈怡,你只是愧疚你傷害了你的救命恩人,那倘如我不是了呢?”沈卿抬手用袖子抹掉臉上的淚痕,她**鼻子,重新正視他。
陸厲行卻猛地搖頭,用力地將她抱緊,也不管手上的傷口再次崩裂,他只是一遍又一遍的哀訴:“不是這樣的,沈卿不是這樣的!你聽我說……”
“我們之間沒有什么好說的,如果你是因為救命之恩而覺得愧疚于我,那我有個辦法。”她慢慢地脫離他的懷抱,站在他身前,回頭看著他,微微笑了。
陸厲行摸不準她要做什么,只覺得雙腿如同灌鉛一般沉重,疼痛感從心臟蔓延到四肢,他看著她,竟然不知道如何是好。
“什么辦法?”他疑惑地說。
沈卿臉頰露出燦爛的笑容,光輝明亮,驅散這空氣的冰冷。
當她從手提包里拿出水果刀那一瞬,陸厲行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忽然就后悔了。
“你要做什么!”他急切上前,滿眼的急切。
沈卿一步一步的后退,她握緊手里的水果刀,凜冽的刀鋒映出了她茶褐色的雙瞳,她的眼里有亮光閃過,嘴角卻勾得很漂亮。
“那如果,我不再是那個救你的人呢?”她回望著他,癡癡地笑了。
陸厲行想要上前,卻被沈卿制止,“站住,別過來……”
“你想要做什么!”陸厲行堅毅的眉頭因為心臟劇烈緊縮而皺成一團。
沈卿毫無畏懼的迎上他的眼神,她已經再無退路,握緊手中的水果刀,刀鋒映在她的眼里,留下銀白且冰冷的光。
她慢慢地撩起自己的襯衫,露出腰側那里的紋身。
衣衫撩起,她纖細的腰肢處,有著一朵極為黑色的曼陀羅花。
即便是紋身,但若是細看,也能覺察那里的皮膚和她身上其他地方不一樣,像是老樹的根芽,縱橫交錯,蒼老枯竭。
“這是……”陸厲行不是沒有見過這個紋身。
他以前要她的時候,每次都會看見,只是那時候對她根本就不上心,也完全沒想過關心她。
“這是我的紋身,當年救了你之后,我這里留下了永久的疤,我不想做手術,不想忘記了你,我決定讓疤痕永遠的留下來陪著我。但我覺得……這疤太丑,唯恐嚇著你,我紋了一朵黑色曼陀羅,以此遮掩。”
沈卿的聲音壓得很低,始終平緩地訴說著。
但她周身卻散發著蒼涼的哀切,那么濃烈的悲傷壓得人喘不過氣。
陸厲行在她心里不就是這樣的存在嗎?不舍得剜去,留著又怕疼,最后只能任由他在心上生根發芽。
陸厲行不明白她要做什么,卻見到沈卿無懼的舉著刀,她望著他的眼,水霧在眼眶里彌漫開,四周的景色模糊了。
她笑得很溫柔,也決絕,“我沒辦法剜掉我的心,但我能夠剜掉我們曾經的存在……”
話落,她舉著刀,用鋒銳的刀尖在那朵曼陀羅花上狠狠一割。
剎那間,尖銳的疼痛從傷口蔓延開,殷紅的血跡流出來,染紅了黑色的曼陀羅花。
這樣看來,更像是開在黃泉地獄的死亡之花。
“沈卿!”陸厲行難以置信的瞪大眼。
為了和他撇清關系,她竟要這樣心如似乎的自殘!
“你看好了……我這就將它刮去,只要它不在存在了,我們就真的兩清了……”
她疼得臉色煞白,握著刀的手也在戰栗,可她又溫柔地看著他。
在他的注視之下,又是一刀劃破了紋身。
血流如注,頃刻間染紅她的襯衫,她的腰間鮮血模糊,那朵曼陀羅花終于看不出來原本的模樣。
腰上的疼和心里的痛,已經分不清楚誰在誰之上。
她疼得哭了,“花也毀,婚戒我也不要了,陸厲行……我終于可以否認,我不是救你的那個人……所以,你別感到愧疚,我們一別兩寬。”
她斷斷續續的說著,眼睛里的淚如江河決堤,她似是發覺腰間的紋身還有痕跡,她再次舉起刀,還想劃一刀。
只是,這刀卻在半空中停止,再也沒能落下來。
她背靠著濕漉冰冷的墻壁,傷口失血過多,連帶著意識也快模糊,只是尖銳撕裂的疼痛還讓她保持著一絲清醒和理智。
她慢慢地抬眸,臉色蒼白透明,沒有一絲血色。
陸厲行站在她的面前,他的黑眸像是深潭,里面藏著不為人知的情緒,也曾翻涌著熾熱深沉的情感。
他用他的雙手握住了鋒銳的刀鋒,目光落在她的臉上,他恍惚不覺得疼痛,握住刀鋒的手指一點一點的收緊。
溫熱的殷紅從他指縫間嘀嘀嗒嗒往下墜,沉寂且微冷的空氣里多了鮮血的味道。
夜,更冷。
風,更大了。
“松手!”沈卿忍著痛,沙啞開口。
陸厲行非但沒有松手,反而還更加用力的握緊刀鋒,凜冽的刀刃割破他的手指,鮮血從他指縫間流下來,墜落在地面,彷若一朵朵的紅蓮綻放。
手也疼,心也疼,卻抵不過她眼中冷意帶給他的震驚。
“我讓你松手!”沈卿臉色慘白,目光緊緊盯著他。
此時此刻,兩人的距離近在咫尺。
陸厲行臉上的血色迅速的褪去,“沈卿,你可以恨我,可以打我,罵我,但是你不要這樣傷害自己……如果你真的這么恨我,那我可以走的……只求你別再這么決絕。”
他似乎是痛苦極了,說話的聲音也是那般的虛弱顫抖。
沈卿聞言,只是冷笑:“那你就走啊!”
她實在不想再見他了……
為什么,總是要一次又一次的錯過呢?
“我走……”他悵然若失的望著她,覺察到她握刀的手指松開了,他后怕將水果刀丟在地上。
“哐”的一聲,空氣再次沉默下來。
沈卿靠著墻壁,將目光從他臉上移開,刻意不去看他鮮血淋漓的手掌,刻意忽略他身上所發生的一切。
但她越是不想去看他,那血腥的味道卻更加的濃烈,刺激她的鼻腔。
盡管她在內心告誡自己,他是死是活都和她沒有關系了!
但是啊,看見他這樣痛苦悲傷的眼神,她承認,她還是會心痛。
她死死的咬著嘴唇,在心里這般告誡自己。
壓下心底的思緒,她終于拉開了門。
樓道的聲控燈早就熄滅了,鐵門被拉開發出一陣冗長的聲響,聲控燈驟然亮起。
霎時間,暗沉的橘**燈光將整個樓道籠罩,說不上是燈火通明,卻能讓人依稀視物。
當燈亮起那一瞬,一雙幽暗深邃的桃花眼也鎖定了她的面龐。
從沈卿這個方向看過去,她在門口的墻角里發現了陸厲行,他滿身似都被雨水淋透了,雨水從他細碎的發梢沿著臉部輪廓墜落,他仰起頭,薄唇緊抿著,在看見她那一刻,他的喉結動了動。
沈卿心底訝然,按住門把的手指又緊了緊,陸厲行竟也會有今天嗎?
蹲守在她門口,只為求一句原諒?
她以為她會很痛快,會有揚眉吐氣的報復**,可是她錯了,她一點都不開心。
甚至,她覺得他身上的那些傷,他那樣頹廢萎靡的目光,直直的望進了她心里。
他不該是這樣的。
桀驁,孤冷,那才是真正的他。
“你為什么不走?”長久的對視之下,沈卿緩緩開口。
他臉色蒼白透明,眼神透出一股虛弱和渙散,“我馬上就走……”
沈卿閉上眼,心底怒罵自己,真的是沒事找事。
他說完就要從地上爬起來,只是扶著墻的手卻在不斷的戰栗,高大的身軀一瞬間蒼涼。
他提著腳邊的一個袋子,艱難地走到她面前,“我知道你不想見我,你的腰受傷了,用這個包扎一下。”
他伸出手,將袋子遞給她。
沈卿無言地沉默。
“對不起。”他垂下頭,將袋子遞給她。
他不等她的答復,轉身就往樓下走,轉身利落果決,卻也透露著倉皇和無措。
沈卿下意識的拉住他的手臂,讓他停下了步伐。
“陸厲行,時間不可以倒流的,沒有風會停留在原來的地方。“
“時間不能倒流,那我們就重新開始。”陸厲行急切的攥著她。
一時間,空氣仿佛就此凝固。
沈卿沉默一會兒,忽然回過頭看著他,眼中帶著濃濃的譏誚。
“重新開始?你以為我們之間有過去嗎?”她唇角噙著一抹嘲諷,低下頭,將手緩緩地抽出來。
陸厲行回望著她,滿臉皆是無措和茫然。
很難得。
這是沈卿第一次在這個殺伐果斷的男人臉上看見冷靜之外的其他表情。
如果是以前,她會很開心。
她終于苦盡甘來,守得云開見月明。
可是現在,她滿心都是嘲諷和失望。
雖然是沈怡頂替她的身份,雖然這一切不是陸厲行直接導致的,但是她流掉了孩子,即便是再愛,也不可能毫無芥蒂的重新接受。
有些東西,錯過了……
那就是一生。
沈卿嘴角勾著自嘲的笑:“陸厲行,放下吧……是我們沒有緣分,這是我們的結局,是我們的緣不夠深。”
“不……我不相信什么所謂的命中注定,行軍打仗也會有做出錯誤判斷的時候,用我所有,償你悲歡……只求你,別推開我,不要和我劃清界限。”他卑微到了極點,越發不安地摟著她,胸口莫名涌上一股剜心般的疼痛。
沈卿眼里沒有一絲情緒波動,她忽而苦澀笑了,聲音帶著哭腔,“你知道嗎?一直以來你就是我心里的那根刺,現在我終于將你拔掉了。”
多年前是她親手種下,現在是她親手拔掉,血肉缺失的那一角,總是會愈合的,雖然還是會有傷口。
說完,她轉身離開了。
年少的愛戀啊,那是她曾放在心上十年的少年。
縱有傷害和波折,但叫她恨他**……她終究還是做不到。
也許,不傷害,不相愛,就是她和陸厲行之間最合適的距離。
有的人,一轉身就是一輩子的距離。
沈卿走了,走的悄無聲息,沒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就連林莫澤也不知道了。
林莫澤質問陸厲行是不是他逼著他離開的,陸厲行很平靜的接受著這個消息,他沒有變得更瘋狂,走了也好,離開這個傷心地方,她不喜歡的話,他可以追著她去任何地方,哪怕不在一起也可以,他只想好好守護她的下半生。
他默默的為集團安排了合適的職業經理人,然后在某一天,他也離開了。
一年內,陸厲行去過很多地方,最后,他終于知道了她在哪里。
云貴地區山峰險峻,連日的陰雨,路上很是泥濘,陸厲行的皮鞋,西褲,白襯衫上,沒有一處不是灰塵,沒有一處不是泥點,看起來就像是穿著西裝下田干活的,顯得有些不倫不類。
但是,陸厲行也管不了這些了,經過數個小時的長途跋涉,他終于找到了地址上所寫的村子。
村子不大,只有零零落落的十幾座老房子,而那所小學就坐落在不遠處的山坡上,隔老遠都能聽到一陣悅耳的讀書聲。
村里的老少爺們兒,看到這樣奇怪裝扮的陌生人,都紛紛露出了淳樸的笑容。
陸厲行也報之以微笑,而后沿著蜿蜒的小路,終于來到了學校里。
學校不大,或者說根本就跟大沒有關系,學校只有兩間房子,一間是教室,另外一間是辦公室兼食堂兼活動中心。
因為貧困,所以物資缺乏,只好將一間房當好幾間在用。
陸厲行緩緩走到了另一間教室的后門,從窗戶里,他看到了一個青春質樸,朝氣蓬勃的的身影,正在**洋溢地給孩子們講課。
從后門到前門,短短數步的距離,陸厲行似乎走了幾個世紀,他沒有闖進去打擾沈卿,而是默默的等待著。
他的眼睛一刻也沒有離開過沈卿,下課鈴響,沈卿收拾好教案,抬起頭,就看到了門外的陸厲行。
陸厲行淡笑的看著她,眼底沒有瘋狂的情緒。
沈卿沒有搭理陸厲行,他能找到這里出乎她的意料,只是找到了又如何呢,他們早已形同陌路了。
這一天,沈卿沒有搭理陸厲行,而陸厲行也只是乖乖的跟在沈卿身后。
夜晚降臨,沈卿實在受不了陸厲行這個跟屁蟲,厲聲道:“陸厲行,你回去吧,你跟著我也改變不了我們之間的關系。”
“我知道。”陸厲行的聲音輕的像是從懸崖底發出,“我不奢求我們在一起,我只想默默的守著你,你就當我是個木頭人吧,你做任何事我都不會打擾。”
“你!”
沈卿從沒覺得陸厲行這么油鹽不進,該說的話她都說了,他卻一點都不聽,既然如此,就大路朝天各走一邊,誰也別管誰。
然而她還是失眠了一晚上,第二天當太陽升起時,在學校門前那口水井洗漱的沈卿,發現了正從山坡緩緩走下來的陸厲行。
沈卿心中咯噔一聲,“難道陸厲行昨晚整晚都睡在山坡上?村子畢竟在山里,夜晚溫差那么大,他怎么受得了的。”
可是轉念一想,她和陸厲行既然已經徹底結束,那么他的死活跟自己又有什么關系呢。隨后沈卿搖了搖頭,打了桶水,開始洗漱起來。
當她再次抬起頭時,陸厲行竟然出現在了眼前,他的嘴唇已經凍成了絳紫色,面色蒼白,稀疏的胡渣,哪里有意氣風發的樣子,她又驀地想到陸厲行的身體情況,一股煩躁涌上心頭。
“陸厲行,你真的回去吧,你看看你的身體,根本不適應這里,這里又窮又破的,你何必在這里吃苦。”
“沈卿,我知道你的意思,我決定住下來了,已經找村干部蓋房了。”
“你!”沈卿見如此執拗的陸厲行,也不加理會,當作身邊根本就沒有這個人。
沈卿上課,陸厲行就站在窗前旁聽;沈卿睡覺,陸厲行就合衣在門口蹲著;沈卿需要帶孩子活動,陸厲行就跟孩子打成一片。
幾天過去了,當夜幕再一次來臨,風呼呼地吹著,陸厲行在門外凍得直打哆嗦,因為村里年輕人少,蓋房子進度特別慢。
“進來吧!”沈卿扔了床被子給陸厲行,之后就再沒有說話。
陸厲行心頭涌上一股暖流,他不奢求更多,這樣就足夠了。
經過這些天的相處,沈卿可以感覺到陸厲行似乎變了很多,沒有了當初的霸道之氣,倒是生出許多的隨和。
陸厲行承擔了村里很大的年輕勞動力,幾乎每家每戶都有事情喊他去做,他一點都沒擺架子,任勞任怨。
沈卿有時候看著都懷疑,這個人真的是原來的那個陸厲行嗎?
一晃到了冬天,他們之間的交流還是客客氣氣,一點都沒變化。
因為山里氣溫變得特別低,所以學校里的孩子感冒的不少,沈卿給他們煮了暖身體的姜湯,可還是有個**花的小孩兒高燒不退,甚至飯菜都吐了出來。
春花的父母都在外打工,家里人只有一個瞎眼的奶奶,為了避免***擔心,沈卿將她帶回了宿舍。
因為村子過于偏僻,所以整個村子也就只有一個赤腳醫生,他能懂點草藥,所以勉強維系村民的健康。
但是這個赤腳醫生這兩天恰巧進山采藥,此刻還不知道露宿在哪個山頭呢。
望著春花因為發燒而通紅的臉,還有難受的樣子,沈卿心急如焚,但是卻無計可施,只能一直抱著她,不停地哄著,希望她可以快點好起來。
但是沒有外力的措施,孩子的抵抗力哪能扛得過這里的環境,沈卿摸著春花的額頭,不但沒有退燒的跡象,甚至更加燙手了。
“沈卿,春花的燒還沒退嗎?怎么一直在哭?屋里有藥嗎?”陸厲行趕忙走到沈卿跟前,伸出手說,“來,春花給我抱,你趕緊去燒點熱水,等下有用。”
見陸厲行并沒有對自己做什么,而是抱起孩子,不斷的哄著。
心下也稍微放了點心,于是她三步并作兩步,沖到了廚房,用煤氣灶燒了一壺熱水。
幾分鐘后,水終于燒開了,沈卿不顧手被燙傷的危險,一把拎起熱水壺,趕忙回到了里屋。
說來也怪,在陸厲行的安撫和哄睡下,春花的情緒明顯好了很多,雖然還是眉頭緊皺,但是好在能安穩地躺在床上了。
見沈卿拎來了熱水,陸厲行從床邊的老式衣架掛鉤上,取下了沈卿的毛巾,又接過沈卿手中的熱水,倒在了瓷盆中。
轉了一圈,發現屋里的水桶都見底了,所以陸厲行轉身對沈卿說,“你先看著孩子,我再去打點冷水來。”說著便快步走出了屋子。
不久后,他拎著一桶從水井里剛打上來的涼水,進了里屋。
因為晚上很冷,陸厲行只是穿著薄薄的單衣,所以進屋的時候,明顯手都凍僵硬了,指關節都伸不直。
他將冷水和熱水混合了,又用手試了試水溫,水溫合適后,才將毛巾浸濕,然后輕輕擦拭著春花的身體,從頭到腳。
隨后他又找來一塊小點的毛巾,浸濕后擰干了,敷在了春花的額頭上,做完這一切,陸厲行才深深呼了口氣,自己去外屋取了外套穿上。
沈卿望著陸厲行忙碌的身影,眼神里有些氤氳。
“沒事,你別傻站著了,也進被窩睡吧,很晚了。”陸厲行對身旁站著的沈卿溫柔地說道。
“哦,那好吧。”沈卿不知道為什么,竟然也乖乖順從地爬上了床,陪在了春花身旁。
陸厲行坐在床邊,每隔一段時間,就要換一次水,用同樣的方式給春花擦身體,再敷額頭。
這期間熱水用完了幾次,他又起身去屋外燒了水。春花前半夜醒了好幾次,但是隨著陸厲行地精心照顧,到了后半夜,春花竟然睡得十分香甜。
陸厲行一邊輕輕拍著春花,一邊哼唱著那首他跟沈卿學來的“三只小熊”,一夜未眠。
清晨,當東方終于泛起一層魚膽白時,沈卿也醒了。她原本是想一直陪著春花的,但是在陸厲行的哼唱里,竟然不知不覺睡著了。
當她醒來時,發現陸厲行依然坐在床邊,只是因為一夜未睡,所以雙眼充滿了血絲,滿面疲倦。
當天終于亮了起來,陸厲行輕輕抱著春花,和村里另一個壯漢一起,將春花送到了縣城里的醫院。
沈卿想要跟著,但是陸厲行擔心路途泥濘難走,況且還有其他孩子們等著上課,所以就讓沈卿先去學校,一有消息,他就會通知沈卿的。
經過醫生的檢查,春花已經退燒了,醫生開了些藥就讓春花出院了。
陸厲行第一時間將這個消息告訴了沈卿,此刻心神不定的沈卿才總算安定了下來,長長地舒了口氣。
當陸厲行終于把帶回來后,看著春花活蹦亂跳的樣子,她才真正放下心來。
她抬頭望了望此刻的陸厲行,因為熬夜而充血的眼睛,雜亂的頭發,渾身的泥濘,不知道的,以為是個哪里跑來的瘋子。
想到昨晚陸厲行的表現,沈卿的內心忽然被擊中了,她的眼眶里也似乎有晶瑩的珍珠在打轉。
陸厲行望著沈卿,淡淡地開口,“沈卿,我要回去幾**排一些事情,我不在的這幾天,你好好照顧自己。”
這一次,沈卿沒有沉默,但也沒有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陸厲行唇角勾起,他好像終于看到了一點希望。
陸厲行回去了三天,三天后,他帶著三個施工隊回來了。
“陸先生,按照您的指示,我們讓施工隊先緊急搶修了路中幾處無法通行的地方。”
陸厲行點點頭,“我知道了,繼續做后面的事,我跟你們一起。”
沈卿站在不遠處,看著陸厲行帶起安全帽混合水泥的樣子,鼻間驀地涌起了酸澀。
這些日子,她清楚的知道陸厲行是真的在為她考慮,也真的沒有越雷池一步,她一開始還以為他只是裝腔作勢,現在看來,他真的變了。
她心底的那個好的陸厲行似乎有死灰復燃的趨勢。
突然,前面出了一個變故。
沈卿只是轉了個身,變故卻在剎那間,一輛挖土機司機沒注意到陸厲行,巨大的鏟斗直接砸在陸厲行頭上。
“嘭——”
陸厲行直接暈了過去,額頭上的鮮血直流。
那一瞬,沈卿感覺自己都靈魂出竅了,伴隨著周圍人的驚叫聲,她嚇得臉色慘白。
“陸厲行!”
沈卿的心臟瞬間收緊,陸厲行的腦袋無力的垂著,他已經沒有了意識,整張臉都是血。
沈卿張大了嘴巴,想要說些什么,雙腳開始不受控制的往他那邊靠去。
“陸……”巨大的驚恐堵住她的喉嚨,她一發聲,眼眶里就是一陣熱淚流出來。
她顫抖跑過去,伸出手,慢慢地抓住他血跡淋淋的手,鼻尖是濃重的刺鼻的血腥味,她驚恐得連一句話都說不出聲音,巨大的震驚似乎要壓碎她的身軀。
她的視線有幾分恍惚迷茫,熱淚滾落。
“陸厲行……你不要嚇我。”
她臉色慘白沒有一絲血色,格外的瘆人。
她一顆心就止不住的下沉,驚慌得猶如冷水澆身,她一遍又一遍的叫他的名字。
可他沒有絲毫要醒來的跡象,纖細的長睫下沉著,在眼臉下放打出一片陰影。
他再也不會主動牽她的手了。
“陸厲行!”她哽咽的出聲。
他的手被她緊緊地握住,上面的血跡淋漓,染紅了她的手。
她的心跌落深淵,不斷地下沉。
“救救他……救他,求求你們……”
“我們現在就送他去醫院。”施工隊隊長馬上指揮晉級送陸厲行去醫院。
她怔怔地看著被抬上擔架的陸厲行,只覺得渾身發涼,止不住的顫抖。
要是她對陸厲行好一些,要是再好一些,陸厲行是不是就不會出事了?
這一刻,沈卿明白,即便是再深的隔閡和傷害,在生命存續瞬間,都變得不重要了。
她想他活著,她要他活著,他們還沒有好好相愛呢。
沈卿跟著施工隊一起來到醫院,由于害怕,她走路的時候腿都在發軟,她跟著護士來到手術前,看著陸厲行被推進去。
她終于忍不住了,哭著上前:“陸厲行……”
“女士請您不要耽誤治療。”護士趕緊將沈卿拉開。
可是沈卿好怕,她亦步亦趨的跟著擔架,看著他被推進去,他的手無力地從擔架上垂落,上面全是鮮紅的血液。
她流著淚,“陸厲行,你一定要好好的,不然我一點機會都不給你了。”
直到那扇門被一點點的合上,她的身體沒有了一點力氣,身體跌坐在冰冷的地板上,她用手捂住自己的臉,鼻尖還有淡淡的血腥味。
是來自于他的。
沈卿蜷縮在墻角,無助地抱著自己的雙臂,眼淚不停的落。
等待是最漫長的。
沈卿從來沒有覺得時間這樣難熬過,仿佛流逝的每一分一秒都讓她度日如年。
她一直盯著手術室的燈,直到看到眼睛發痛,意識模糊,她又狠狠咬破唇瓣,讓疼痛來喚醒自己的神志。
沈卿不知道自己等了多久,手術室足足進行了六個小時都還沒有結束。
她恨不能用自己所有的一切來交換陸厲行的平安。
也許,到這一刻她才發現,她以前一直在乎他給的傷害,從而忽略他的改變。
她一直都是在作繭自縛。
經歷過這一場生死之劫,她的心豁然開朗。
她愛著他。
又過了半個小時,陸厲行被從手術室推了出來。
沈卿立刻跑了過去,“醫生,他……”
“病人現在要進重癥監護室進行24小時觀察,非常關鍵!具體情況等這24小時。”
重癥監護室外,一片死一般的靜謐。
走廊時不時有人走過,她走到窗戶邊,整個人身體都貼在那上面,她的眼睛里流出了淚,手貼上冰冷的窗戶,眼神落在床上的他身上。
因為距離隔得有點遠,她看不到他的臉,可是只要看見他腦袋插著的那些透明的膠管,她就覺得心疼極了,快要窒息的那種。
她的眼眶通紅,貼在窗戶上的手指一根根的收緊,最后攥緊成拳頭,她看上去十分的虛弱,眼神是渙散無神的。
空氣很安靜,靜謐到每一次的呼吸帶來的疼痛都是那樣的清楚。
“陸厲行……你一定要好起來,我都沒對你提要求呢,你可不能離開我。”她期待著,躺在床上的那個男人可以像以前一樣站起來,然后用那清冷的眼眸看向她。
她期待他和她說一句話,任何的一句都好。
她輕輕地拍響窗戶,雖然臉上布滿淚痕,可她看向陸厲行的眼神卻是純粹的溫柔和綿軟,她注視著他。
“等你醒來,我就送你一份禮物。”
“所以,你一定要醒來。”
時間過去了一周,陸厲行也已經昏迷了快一周,到現在還是沒有要醒過來的跡象。
往日俊美英挺的面龐,此時蒼白而又灰暗,薄唇干裂得起裂,她小心翼翼的用棉簽沾了一點水,替他潤唇。
“你到底還想要睡多久?陸厲行,你不要再睡了好不好,醒過來吧,我在等你,你不能丟下我。”她的手指撫過他英俊的眉眼,帶著道不盡地擔憂和憐惜。
這個時候,她寧愿陸厲行變成過去那個輕視她的陸厲行,也不要他一直這么安靜的躺著。
她是真的害怕,他的病情會轉惡,然后再也醒不過來。
她幾乎不敢相信,如果那樣的事情真的發生,她要如何面對未來的生活。
她甚至不確定自己是否還有堅持下去的力量。
病房里靜悄悄的,靜到她的呼吸聲也很清晰,為他潤唇之后,她握住他的手,慢慢地將他的掌心貼向自己的臉頰。
臉頰的肌膚細膩又柔嫩,他的掌心雖然溫涼,可那指腹間的繭子卻讓她格外的溫暖,這就像是一種安定的力量,仿佛無所不能一樣。
他在這里,就是這個世界的主宰。
“可是,你為什么還不醒來呢?你再不醒來,或許我真的撐不下去了。”她的手輕慢地撫過他的,聲音喑啞。
話音一落,那雙眸緊閉的人眼睫卻是再次抖動,在明亮的燈光下撐開一條縫隙,可也是瞬間,他又再次闔上了眼。
耳邊是沈卿哽咽的哭訴,一聲一聲的,透過遙遠的空間和距離來到他的夢里。
敲碎了他的夢境,將他喚醒。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床上的人終于在不斷地努力下緩緩睜開了眼。
燈光太過刺眼,他不適的閉上眼,直到等了一會,這才慢慢地適應眼前的光線。
視線是渾濁模糊的,當景物一點點的清晰,映入眼簾的是頭頂的天花板,灰白色的顏色映到他漆黑的桃花眼里。
這是醫院?
他試圖動了動手指,卻發現渾身像是被車輪碾過一樣的疼痛,尤其腦袋格外的刺痛,連帶著眼前清明的視線也受到波及。
昏迷前的記憶像開閘的洪水一樣洶涌而來。
他動了動手指,卻發現手指被什么東西抓住。
視線一點點的往下移動,從他這個方向看過去,是她帶著淚痕的精致面容,她的臉色蒼白,嘴唇輕抿,還緊緊抓著他的手。
他睜開眼,第一眼看見的人就是她。
他毫無血色的嘴唇忽然輕輕地翹起,手小心翼翼地放到她的頭發上,不可思議的輕撫……
他昏迷的這段時間,她會擔心么?她是不是累壞了?
她看上去很是疲倦。
他的動作緩慢,她柔順的黑發從他白皙的指尖穿梭而過,仿佛暗夜和黎明深刻的相擁。
他轉動指尖,纏繞著她的秀發,一圈又一圈。
“真好。”他艱難地張開嘴,從喉嚨深處發出的聲音格外的粗沙沉悶。
一說話他便覺得喉嚨火燒**的,仿佛被放在烈火上炙烤,喉嚨干澀發痛,每一個字都顯得格外的艱澀。
沈卿并沒有睡著,她剛才只是覺得有些累,所以趴著休息。
所以,他一動,她就醒來了。
但她沒有睜開眼,她默默聽著,想要看看他還會說什么。
當她聽見他的聲音,她又按耐不住心底的激動,如果不是閉著眼睛的,她都害怕自己又會哭。
偌大的病房內一片靜謐,流動的空氣里只有彼此間交錯的呼吸。
他的眼神望著她的側臉,溫熱而從容,眼神深處仿佛藏著深沉而熾熱的感情。
盡管他再怎么覺得不可思議,可眼前的一切都在告訴他。
眼前的人是真真切切的。
沈卿還在他身邊,她沒有丟下他。
他又想起了出事的那一天,其實他那時候還沒有完全暈過去,他那時候是聽見了她的哭聲的,他想要安慰她,想要讓她別哭,可是眼睛卻被鮮血濛住視線,他說不出一句話,最后只能陷入黑暗里。
而此時,死里逃生的慶幸感讓他格外的激動,他的手扎著針管,青筋凸顯,顯得十分的蒼白。
他的手指輕柔地撫過她的柔軟的秀發,身體雖然虛弱,可目光卻炯炯有神,甚至舍不得閉上眼,就想這么一直看著她。
他干澀的唇角揚起,眼底藏著燦爛的笑意。
沈卿緊緊閉著眼,手抓著被單,他說的話清清楚楚地傳到她的耳朵里,她一顆心激蕩不已。
可同時心里又覺得很酸澀。
也許陸厲行是給了她很多的傷害,可是那些事情或許真的不能怪陸厲行。
沈卿抬起頭看向他,熟悉的面容,熟悉的眼神,這一切的一切都是那么的熟悉。
她發現他是真的醒過來了,一時間心情激動,一股難以言說的情緒卷席她的神志。
她眨了眨眼,兩行熱淚毫無預兆的滾出眼眶,沿著臉頰落下去。
“怎么哭了?”他掙扎著坐起身來,眼神擔憂。
沈卿趕忙將他的肩膀按住,看著他頭上纏著那一圈又一圈的白紗布,她的心也像是被什么東西勒緊了,痛得無法呼吸。
“我沒事,我就很高興。真的……”她的手放在他的肩膀上,眼淚落個不停,“我真的就是很高興,我以為你再也醒不過來了,我不知道你還要睡多久,我害怕這一切的發生,我一直在等你醒來。所以,我就是有點想哭。”
她的話語是語無倫次的。
陸厲行慢慢地看向她,那些滾燙的熱淚沿著她的下顎墜到他的臉頰,他的心也泛起漣漪,雙眸中帶著憐惜和愧疚。
“對不起,是我的錯,是我讓你擔心了。”他有氣無力地開口。
沈卿更覺得心痛如絞,當初他被抬上擔架那一幕,仍舊歷歷在目。
“是你的錯,就是你的錯……為什么不多多注意一下,你多讓我擔心啊……”她說著,竟然已經泣不成聲。
她慢慢地趴下身體,臉埋在他的肩膀處,撕心裂肺的哭訴。
他終于醒來了啊。
他到底還是沒有拋下她一個人,她再也不想要離開他。
“你知道我有多害怕嗎?你知道有多怕你出事嗎?我真的好擔心你,陸厲行,我真的好怕,我怕……”她的手抓他的病號服衣領,指節捏得發白。
字字句句如重錘落在陸厲行的心尖,可偏偏每一個字也是那么清晰的傳到他的耳膜里,震得他耳膜發疼,他微微低下頭,下顎便抵在她溫熱的額頭,聞著她發絲間的清新香味,她的那些熱淚全部都流到了他的頸窩里,點點的濕熱慢慢地在他的衣衫匯聚成炙熱,透過單薄的衣料將他的心融化。
他知道她在害怕什么,可此時帶給他更大震撼的,是她這一番剖心的表白。
他的眼角也有些**,盡管他渾身的每一處肌膚血肉都在泛疼,他還是咬牙忍著,扎著針管的那只手艱難地從空氣里往上移動,輕輕的落到她起伏不定的一側肩膀處。
每一次距離的拉近,都讓他疼得痛不欲生。
可即便是這樣,他還是想要將她緊緊地摟在懷里。
他不知道應該說什么,只能以這樣溫熱的擁抱來給她安慰,力量。
“我在。”他的聲音聽上去虛弱極了。
當他的手掌接觸到她的肩膀,她哭得更加厲害,這一生的淚仿佛都要在今天落盡:“你醒了就好……如果你有什么事情,我自己都不會放過我自己。謝天謝地,你總算是醒過來了。”
“嗯,我醒來了。”他虛弱地說,“所以,你別怕……我一定會好好的。”
“嗯!”沈卿哭著答應。
她舍不得起來,可又怕壓壞了他,但是聞到他身上的藥味,她忽然覺得這個味道十分的溫暖,仿佛充滿了堅定溫柔的力量。
“你還有沒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我去找醫生過來看看。”她想到醫生的叮囑,忙不迭是的移開身體,一雙眼睛還殘留著淚珠。
陸厲行的神情有些恍惚,他微微搖頭,“我沒事。”
“真的沒事情嗎?如果你有不舒服的地方你一定要說。”她久久地注視著他。
他輕輕點頭,這才試探性地開口:“那我告訴你,我覺得我的頭有點疼……好像看東西不是很清晰。”
剛開始睜眼的時候,一切是可以看得清楚的,但是慢慢地,他發現視線在一點點的模糊,不是那種完全看不見一點光的漆黑,而是這所有的一切似乎都蒙著一團光暈。
他漸漸看不清楚她的臉,但仍舊可以辯駁出大致的輪廓。
只是看不細致。
他不知道是為什么,用力想要去看清楚的時候,頭就會撕裂般的疼痛。
沈卿臉色慘白,剛才的喜悅還沒來得及退散,她的眼里蒙上一層凝重之色。
看不清楚?
“我馬上去找醫生。”她幾乎是逃也似的離開病房,步伐踉蹌不穩,單薄的身軀隨時就要跌倒。
陸厲行卻覺得眼前的景物更加的模糊,他只看到一個人影從眼前消失,除此之外,周圍的一切變得朦朧夢幻。
他的心里也漸漸地有種不詳的預感。
可還不等他證實自己的想法,沈卿就將醫生喊過來。
醫生在里面給陸厲行做細致的檢查,沈卿留在外面緊張的等待著。
她恨不得視線可以穿透那扇門的遮蔽,去到病房里面,可以看清楚里面是什么樣子的情況。
等待是漫長的,心情愈發的沉重,焦灼,不安,擔心。
千萬種的情緒紛沓而來,她覺得自己要掉入冰冷的寒潭里,四周都是冰冷的氣息。
就在這時,病房的門從里面打開,醫生從里面走出來。
沈卿第一個就迎上去,“醫生,他怎么樣了?”
醫生看了她一眼,眼神特別的復雜。
沈卿心里咯噔一下,不安地說:“他沒事對不對?”
醫生的臉色有點沉重,“他腦部有血塊壓在視神經上,病人現在看不清楚東西,這是正常的。不過,如果血塊一直不消下去,到最后很有可能什么都看不見。”
話落,沈卿神色驟然大變,不敢置信地看向醫生,她的雙腿一軟,就要摔倒。
沈卿說不清楚自己是什么感覺,只知道那一瞬間,醫生的宣判將她打入了***地獄,她冷得渾身都在戰栗。
所以,醫生的意思是,到最后陸厲行可能失明嗎?
這兩個字從腦海里閃過,她如遭雷劈,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手腳開始不可抑制的顫抖,連呼吸都停止。
失明?
這怎么可能,不可能的。
陸厲行他怎么能夠失明呢?他不能啊。
沈卿惶然看向醫生,眼角聚集起淚光,“怎么會這樣……怎么會。”
她失聲哭泣。
“你也別擔心,現在也還沒惡化到不能控制的程度,病理就是每天都會變化。”醫生解釋道。
沈卿卻如丟了三魂七魄一樣,呆滯地愣在原地,連醫生說了什么她都聽不進去了,腦海里蜂鳴聲不斷地盤旋回響,仿佛要撕裂她的腦袋,她死死的咬著牙,愴然淚下。
陸厲行會再也看不見東西,怎么可以……她原本一切老天爺讓他醒過來,就是對她的恩賜,可是她沒有想到,他卻要失明。
他怎么可以失明呢?
她睜開管家的手,失魂落魄的走到椅子前坐下,身體卻開始劇烈的顫抖起來。
如果她沒有那么固執,那他就不會出事進而引發失明了。
都是她的錯,都是她的錯。
她為什么還要和他扯上關系呢?她不應該回來的。
她這樣想著,可是現實的**就在于它從來不給人選擇的機會,也不給人后悔的余地。
醫生并沒有告訴陸厲行他自己的身體情況,有時候的病人的心情也是需要顧及的。
沈卿哪里都沒有去,一下午的時候都坐在病房外等著,她想要去見他,可她又不敢去。
他就在病房里面,他和她之間只隔著一扇門,一堵墻,但她卻覺得好遠她沒有勇氣進去看他,只能像個縮頭烏龜一樣在外面守著。
她還沒有想好要怎么和他說話,所以索性就坐在這里靜靜吧。
時光飛逝,下午的時間,她想了很多很多,到最后終于下了決心。
她揉了揉有些堅硬的大腿,朝緊閉的病房那邊看了一眼,慢吞吞地站起來,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情緒,邁著沉重的步伐走進去。
沈卿面容枯槁,即便是休息了幾個小時,一雙眼睛仍舊布滿***。
她以為自己已經將情緒克制得好,可她緩緩進入病房,第一眼就注意到床上雙眸緊閉的男人。
即便是睡覺的時候,他的眉頭也輕顰著,仿佛是在忍受些許的難受和疼痛。
她看見他,眼睛不自覺的又**了,緩步走過去,直到坐在他的身邊,她整個人都在戰栗。
“陸厲行……”她輕聲叫他名字。
他沒有任何的反應,因為頭疼所以吃過藥,現在還在睡。
沈卿忍不住落淚,她吸了一口氣,將眼淚逼退,僵冷的手伸出去,撫向他緊蹙的眉宇。
“你要我怎么辦?你到底要我怎么辦?為什么?我滿心歡喜的以為你醒來了,可老天爺卻又給我一次重擊。你讓我怎么承受?讓我怎么過得去啊……陸厲行,我真的不知道應該怎么辦了。”
可是現在的他并不能給她一絲回應,就那樣安靜地闔著眼。
沈卿更覺得心慌不已,“雖然我也很害怕,可是我相信,你會好起來的是不是?如果你不能好,我就代替你的眼睛。你的病痛都是因我而起,我會永遠陪著你。”
時間不知不覺的過去,沈卿在病房里待到了傍晚,等到日暮西沉,夕照霞光掠過窗戶在他慘白面容留下一抹剪影,他整個人都是像是被籠罩在深秋的黃昏里,空氣浮動著死寂凄然的氣息。
她望著他,然后眼睛慢慢黯淡下來。
終于,陸厲行從睡夢中醒來,他現在還不至于什么都看不見,但睜開眼,這刺眼的光線卻讓他的眼睛泛疼,恍惚眼前的一切都是模糊的,所有的景物都被一層光暈包裹著。
那種模糊朦朧的感覺簡直令人崩潰,他以為是眼睛不適應光線,可等了許久許久……
他閉眼,又睜開。
可是眼前仍舊是模糊的昏黃一片,漸漸地,他的心底有一絲駭然和迷茫。
模糊的景象之中,隱約可以分辨床邊那抹清瘦的人影。
他微微睜大眼睛,可床邊坐著的人他還是看不清楚她的臉,只能從身形大概分辨。
與此同時,一道柔軟地身軀再次撲在他的身邊,略帶冰涼的纖細手指緊緊和他的掌心十指緊扣。
他的思緒有片刻的怔忪。
“我在這里。”沈卿見到他緩緩地睜開眼,唇邊掛起一抹無力的笑意。
她和他的手十指緊扣,一臉的淚痕。
陸厲行這才看向她的方向,被她握住的手也下意識的扣住她的,“你哭了?”
“我沒有哭,是沙子迷住眼睛了。”她找著蹩腳的借口,只是眼淚卻從未停止。
他頗有些擔心,“我聽見了。”
沈卿只覺得錐心之痛,她的心臟被利器片片的**,然后又一點點的粘好。
“我真的沒事,就是有點太激動了。”她哽咽地吸了口氣,扯開話題:“你除了頭疼,還有沒有其他不舒服的地方?快告訴我。”
他雖然看不見她的臉,但可以從她的聲線里分辨出她此時的情緒,定然是焦急而又擔憂的。
他微微蹙眉,蒼白的嘴角揚起,“我也沒事,就是想要好好看看你……但我發現,你的臉,不管我多么用力地靠近,仿佛都是一團模糊的光影。”
他還不知道發生了什么,但大致也能猜到自己的眼睛出了什么問題,可他此時卻一點都不害怕,手心的溫暖足已經可以說服他。
沈卿低下頭,緊緊地抿唇,淚如雨下。
現在醫生還沒下最后的通牒,她暫時沒打算告訴他,他眼睛的情況。
面對沈卿的解釋,陸厲行看上去很平靜,那雙漂亮深邃的桃花眼此時沒有太多的波動,他至始至終都顯得很平靜,仿佛她說的是另外一個人。
“好。”他微微用力握緊她戰栗的手。
沈卿沒有想到他這么相信她說的話,當即愣在原地。
他聽見她極力隱忍的抽噎聲,那好看的眉又擰起,“怎么又哭了?”
“我只是太高興了。”她一手捂住嘴巴,眼睛通紅的盯著他。
他雖然是望著她的,但他的眼神沒有焦距,瞳孔渙散而又空洞。
沈卿發現自己快要壓抑得瘋了!
她不知道要怎么辦啊。
“高興就笑一笑好么?別哭了。”他放低聲音安慰她。
沈卿止不住的點頭,好半天才發現他看不見,便哽咽出聲:“等你的眼睛好了,我一定天天都笑給你看。好不好?”
“好。”他微瞇著眼,神色之間有些虛弱疲倦。
沈卿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一遍又一遍的哽著說:“陸厲行,我不走了……我不走,我答應你,從今以后都留在你身邊,你還要我么?”
最后的一句話,她說得小心翼翼,**熱淚的眼睛早已經模糊不清。
連他冷峻的面容都在日光里變得黯淡夢幻。
室內忽然陷入一片死寂里,沈卿滿臉的淚痕,她注視著他。
而他也同樣回望著她,雖然看不清楚,但他還是可以感覺到她的目光久久停滯在他身上,令他很難受,從未有過的難受。
他一直都奢望她可以原諒她,可是當這一天真正的來到,他卻會有些不自信,有些恐懼,有些震驚她的轉變。
沈卿不知道他的沉默代表著什么,愈發不安地揪著他的袖口,只有那雙手和她肌膚相貼,她才能感覺他是存在的,是真實竄愛的,而不是一抹幻影。
他發現他并沒有想象里的那么激動和喜悅,反而是說不盡道不明的異樣情緒,幾乎要讓他的心窒息。
許久。
他慘白的嘴唇終于緩緩開闔,聲音沙啞而空洞,每一個字都仿佛是從遠古的歲月里傳來的,帶著難以言說的滄桑和空靈。
“其實你可以不必這樣委屈自己,我知道我是不配得到原諒的。如果你是因為這件事,那大可不必,沈卿你了解我是什么樣的人,若你不愿真心的留下來,我是不會勉強你的。這是我的驕傲和自尊,我對你的愛,只是我自己的事情而已,你不用為此感到愧疚和不安,更沒必要為了愧疚而說出要留在我身邊這樣的話。我希望你,可以好好的做你自己。“
他說的很清楚。
他雖然希望她留下來,可是他希望,她是因為愛。
誠如他所言,愛她,是他一個人的事情。
沈卿的身體一僵,她完全沒有想到哪怕到了這個時候,陸厲行還是可以這樣的理智和冷靜,他還是他,一點都沒變。
她輕輕地笑了,含淚道:“那你覺得我還愛你么?”
陸厲行不再言語,修長的手指微微蜷曲,似乎這個話題很沉重,他的眉頭緊緊地擰在一起。
“你不用委屈你自己。”沉默了半響,他慢慢地開口。
沈卿只覺得手指刺痛,連聲音都帶著疼意:“你不是我,你怎么知道我說這些話是因為愧疚?你怎么知道我不愛你呢?”
“我……”他難以繼續說下去。
倏地,一陣深秋的涼風從窗戶吹進來,吹動了她的發,捎來一陣涼意橫亙在他們之間,隔開彼岸之遠的距離。
冷風久久不停,吹得人手腳發冷。
“陸厲行,你要我說怎么做,你才相信我不是為了愧疚留在你身邊?”她失神地看著他,語調沉重。
陸厲行緊閉**,神色痛苦。
就在這時,沈卿陡然從位置上站起來,她第一次如此不顧一切的撲向一個人,是那么的迫切,是那么的焦急。
她的雙臂撐在他耳邊,動作迅速的俯下身,滾燙的唇瓣毫無猶豫的貼上他緊抿的薄唇。
他的薄唇帶著一絲冰涼的溫度,是淡淡的干凈氣息。
她撬開他的唇齒,學著往**的動作而長驅直入,只是她的動作相較于他則要笨拙得許多。
當她的唇吻上他的,那一瞬間,陸厲行的腦海里炸開無數絢爛的煙花,他渾身都僵住了,愣愣地,沒有一絲的回應,只剩下沉穩有力的心跳開始紊亂。
他眼前是一片模糊的,卻依稀能夠感覺到她的氣息盡數噴灑到他的眼部,那柔軟的長睫似羽扇輕掃過他的肌膚,留下一陣觸電般的感覺。
淡淡的鼻息近在咫尺,眼前的人沉默著,逐漸急促的呼吸顯示他的慌亂和震驚,她的眼角勾起,慢慢地移開唇。
“現在你相信我的話了么?”她沒有做下去,而是保持著俯身的動作靠近他。
這樣親密的距離,卻是由她來主動。
他更像是以往的沈卿,沒有躲避的空間和余地,只能被她強勢霸道的禁錮在懷里。
震驚之余,他又嘗到一絲微甜的味道。
那股淡淡的甜味,像是醇厚濃香的牛奶,沿著他干裂的薄唇,流淌過哽痛的喉嚨,最后一起沒入深處。
這本是沈卿一個意識不清楚的念頭,但是卻在陸厲行沉寂的心湖里炸開萬丈高的水浪,在頃刻間將他吞沒。
沈卿蒼白的臉上揚起一抹明媚的笑容,她低頭吻上他的眉心,從眼眶里匯聚而出的滾滾熱淚,就那么毫無預兆的落到他的眼里。
陸厲行激動得連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他感到有濕熱的東西落到眼睛里,可他沒有哭。
而那些淚,是沈卿的。
他緊緊的將她抱在懷里,貪婪的汲取著她身上的氣息,恨不能將她揉到自己的骨血里,似乎只有這樣才可以生死相依。
沈卿也回抱住他的腰,臉埋在他的胸口,“所以,我們重新在一起吧。不管是生是死,總之你是我逃不掉的魔障了。從十年前將你救出火場,我就再也逃不掉了。”
陸厲行感動地落淚,盡管眼前視線模糊,他還是伸手摸索到她的臉頰,小心翼翼的用衣袖為她擦拭淚水。
但沈卿哭得太厲害,那樣的宣泄,仿佛要將她心里壓抑多年的委屈和痛苦一起發泄。
她的委屈,她的無助,她的壓抑,她一個人扛著所有的痛與淚,一個人堅強地走到了今天。
而她和他的愛情,就是在黑夜里開出的一朵花。
那朵花,開始脆弱不堪,用她的血淚澆灌,到最后變得堅強。
病房內,只有他們彼此壓抑起伏的呼吸,沈卿盡情地在他懷里發泄,眼淚將他的病號服浸透,那些**的淚意透過他胸前的布料,層層浸透到他的血肉深處,也讓他一并感受著她的情緒。
他知道自己是不配原諒的,可他發誓,他以后一定會用盡所有來愛她,保護她再也不受一點的傷害。
他愿意付出自己的全部。
“我愛你,沈卿。”他為她擦拭眼淚的手指輾轉來到她的薄唇,輕柔地摩挲,似乎在**最寶貴的珍珠。
沈卿欣慰的勾唇,她的雙手收緊,以同樣熱烈的愛去回應他。
“我也愛你。”
他倏地笑了,雖然眼眶猩紅,可眼里卻沒有一點淚。
沈卿于他懷中抬起頭,將自己的薄唇貼上他的。
陸厲行身體一僵,望著她模糊的面部輪廓,他也扣住她的纖腰,不顧扎在手背上的針管,然后用盡所有的愛去回應她。
他竭力忍住眼淚,眼眶四周卻猩紅一片,纖長的五指將她被淚水浸濕的頭發別到耳后,溫柔地回應著她的吻,唇齒交纏間兩人吻得難解難分,中途有苦澀的淚水流到兩人的唇齒間,他們已經分不清楚誰是誰的,可這些都不重要,只想喲過這個深重火熱的吻來撫慰彼此的心靈,氣溫不斷地升騰。
她溫柔地回應著他,陌生地吻卻帶著熟悉的氣味。
輾轉間,他扣住她的后腦勺,加深這個吻,慢慢地開始肆意進攻,仿佛要掠奪她一切的美好。
這個長久的熱吻,讓彼此的心于茫然的濃霧里一點點的靠近,最后合二為一。
陸厲行住院了一個月后,終于可以出院了,神奇的是,這段日子里,壓迫著他眼睛神經的血塊也消散了。
為此,沈卿高興的送了主治醫師一面**。
晚上的時候,陸厲行回了趟陸家,問陸母要戶口本,他給沈卿打了電話,讓她第二天去民政局。
沈卿趕到民政局門口,陸厲行已經在這里等她了。
沈卿看見站在日光下的他,她的俏臉微紅,兜兜轉轉這么多年,其實最好的歸宿便是一開始的選擇。
今天會拍照片,他沒有像往昔一樣穿深色的西裝,反而著了淺色,淺色的西裝加身,他沐浴在金燦燦的陽光里,清姿卓然,雙眸里**如月華般的溫柔。
今天的他,臉上和眼里都洋溢著笑意,淺色的西裝讓他看起來并不像往日那么的冷厲鋒銳,像是一把危險的刀。
他今天溫柔得讓人幾乎要沉浸在他的眼波里。
沈卿緩步走過去,他也朝著她走過來,主動握住她的受,“帶好東西了么?”
他低眸,眉眼輕柔。
沈卿覺得臉頰有些滾燙,一抹紅霞從臉頰竄上,“好了。”
他牽著她走向民政局里面,這一段路的距離,讓沈卿的心緒浮沉不定。
看著近在咫尺的民政局大門,她的心情從剛開始的激動,驚喜,到現在的惆悵和復雜,往日的記憶一點點的浮現在腦海里。
不過所幸,她求仁得仁,雖然這份愛來得太晚,雖然她已經一個人走過太久的路,雖然也流過太過的淚,受過很多的傷,可她仍舊不后悔。
感受到手心傳來的溫度,她的眼睛里閃爍著淚光,那些回憶被她壓制,可越是壓制,心臟就越發的悶脹疼痛,一口氣堵在喉嚨,下不去,也上不來。
陸厲行發現她的異樣,下意識的停下腳步,“不開心么?”
“沒有,我很開心。”沈卿笑著搖頭,眼睛彎彎,像一輪月牙。
陸厲行一手扳住她的肩膀,他讓她轉身面對著自己,專注柔和的目光如涓涓細流掃過她的臉,發現她的眼眶微紅。
他的呼吸一緊,帶著薄繭的手指慢慢地撫過她的眼角,動作說不出的溫柔。
“我知道你又想起不開心的事情了,以前是我太**,從今以后,我會好好的愛你,所以,別哭。”
他柔聲說道。
沈卿剛想點頭,眼前一道黑影籠罩,他已經低下頭,緋色的薄唇吻上她的額頭,纏綿輾轉,帶著訴不盡的深情。
“嗯,我知道的。我只是有點激動,有些不可思議,總之怎么說呢,心情就是很復雜。”她也笑著環上他的腰,將整張臉都貼在他的懷里。
陸厲行低沉的聲音在她頭頂響起:“我和你一樣。”
“好,那我們快進去吧。”沈卿在他懷里悶了一會,發現周圍經過的人有點過,臉頰更紅了。
陸厲行看在眼里,唇角微翹,牽著她往里面走。
領結婚證的速度很快,兩人還特意重新拍了結婚照,遇五年前的冷漠厭惡不同,今天的兩人都互相依偎著,動作極盡溫柔和親昵,兩人都是笑意盈盈的,哪怕是陸厲行也笑容也很明朗,看得讓人心猿意**。
沈卿拿著結婚證,感覺手上沉甸甸的。
陸厲行也將結婚證收好。
“我帶你去個地方。”陸厲行神神秘秘的說。
“去什么地方?”她問。
他并不打算就這樣告訴她,“去了就知道了。”
“神神秘秘的是什么?”沈卿撇撇嘴。
陸厲行笑而不語。
陸厲行讓司機提前回家,他自己親自開車帶她去那個地方。
沈卿坐在副駕駛位上,時不時的扭頭去看他英俊的側臉,她又想到手提包里的結婚證,笑容深深。
她還以為他要帶她去什么神秘的地方呢,不過是一家商場里的珠寶店。
沈卿的心里隱約了有一個猜測,她并不說破。
陸厲行牽著她的手,走到柜臺邊。
導購員連忙上前推薦。
“怎么突然想到來這里?”明亮的燈光打在她精致美麗的臉龐,她不禁側眸看他。
他眼角勾起,手指和她十指緊扣,“曾經沒有給你的,如今要加倍給你。”
“不用的……”她臉色微變。
陸厲行可不會給她拒絕的機會,他說:“你喜歡什么樣的鉆戒?”
沈卿更覺得羞澀。
導購員眼尖,趕忙去拿最上等的鉆戒。
沈卿挑得眼花繚亂,鉆戒的樣式都差不多,最后,她有些泄氣。
“你幫我挑吧,我相信你的眼光。”她扶著肚子,有些難受的扭了扭頭。
“就沒有喜歡的?”他看出她的疲倦,眸光微動。
沈卿確實是沒什么喜歡的,不過她也不會這么直白的說。
她眨眨眼,“這些鉆戒雖然很大,但是我要的是一份心意。不如這樣,我們訂制吧。”
“訂制?”陸厲行的眼神愈發的柔和。
沈卿將自己的需求和導購員說了一次,陸厲行聽后,眼睛一亮。
他怎么就沒想到呢?
沈卿要的從來就不是身份地位,而是他的真心。
最后他們和導購員敲定鉆戒的樣式,只是又多加了一條,戒指上面刻上兩人的字母,分別鐫刻s.l。
沈卿想,這大約就是最好的結局,我們相親相愛,也相知相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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