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茂密的森林，巨大的植物……這，這里到底是哪啊？！”
黑發(fā)少年呆立在原地，瞳孔劇烈震動著掃視周圍。僅僅一個眨眼的瞬間，眼前的景象就徹底變了樣。
少年名叫菜月昴，平成時代寬松教育體系下產(chǎn)出的標(biāo)準(zhǔn)一代人，自認為長相勉強算是清秀，前提是別盯著他那雙眼睛看太久。眼角弧度過于銳利，稍不注意就會露出兇相，不過現(xiàn)在可不是在意面相的時候。
參天巨木遮蔽了大半個天空，各類從沒在課本上見過的怪異植物肆意生長著。
“噢噢！好大的鍬形蟲！還是藍色的？！那邊那只紅色的甲蟲是什么品種，在打架嗎？也太酷了吧！得想辦法抓住帶回家養(yǎng)……現(xiàn)在不是思考這個的時候！”
昴強迫自己把視線從樹干上那些巨型甲蟲身上扯回來。
他仰頭望向天空，太陽明晃晃地掛在正中，可他記得清清楚楚，剛才明明還是晚上。便利店的門牌還亮著燈，他提著剛買的杯面走出自動門，然后……然后就這樣了。
連時間差都不一樣了？這已經(jīng)不是境內(nèi)能解釋的范疇了。難道自己跨了個國？
不，比起跨國，眨眼之間就站在這里的事實才更讓人背脊發(fā)涼。他是怎么來的？什么手段能做到這種事？
昴迅速把全身上下摸了個遍，檢查自己的裝備。
一身廉價運動服，口袋里翻出個翻蓋手機，打開，信號欄干干凈凈地顯示“圈外”。還有剛才在便利店買的杯面，以及一包玉米味零食。
僅此而已。
沒有任何可以稱之為武器或自衛(wèi)工具的東西。
還好，還好哪怕宅在家里蹲的那段日子也沒落下鍛煉，手臂上多少還掛著點肌肉。身體能力應(yīng)該不至于太差，保護自己大概勉強夠用。至于為什么會成為家里蹲。
……那段往事，不提也罷。
昴把剛冒頭的記憶硬按了下去。現(xiàn)在不是沉浸在過去的時候，當(dāng)務(wù)之急是找到人。人類的聚落，文明存在的痕跡，什么都行。
“說到底，到底是誰綁架的我？**？效果也太好了吧。就算是綁架，把人迷暈了丟進這種深山老林里，圖什么啊？”
嘴上嘟囔著，昴的心卻越懸越高。這片森林里會不會有危險的野獸？如果是老虎熊之類的大型猛獸，自己毫無勝算。就算是蛇或者孤狼，打贏了恐怕也得掛彩。
而一旦受傷，在這種沒有醫(yī)療條件的地方，受傷基本就等于死亡宣告。
畢竟對人類來說，不能無傷拿下的動物，全都致命，更何況，狼是群居的。蛇要是帶毒，一口就結(jié)束了。
“……這是什么果實？”
一棵形狀奇特的矮樹前，昴停下了腳步。枝條上掛著幾顆白色的果實，大小和蘋果差不多，卻像葡萄一樣成串生長。表皮并不柔軟，微微透著光澤。
“能不能吃啊？有沒有毒……”
他猶豫片刻，還是伸手摘了幾顆塞進便利店的塑料袋里。馬上吃掉買來的杯面絕不明智，萬一找不到食物，這些野果至少比啃樹皮強。前提是沒毒。
好消息是，這片森林里隱約能看見被人踩出來的小路。泥土被壓實，雜草倒向兩側(cè)，這是人類反復(fù)通行留下的痕跡。
有路就有人，有人就***。
希望不是什么落后部落。昴一邊順著小路邁開腳步，一邊忍不住胡思亂想，萬一找到的是食人族或者***村落，自己這個異鄉(xiāng)人怕是連求救的臺詞都沒機會說出口。
“拜托了……隨便來個能正常交流的地方吧，旅館也行村莊也行，哪怕是路邊攤我都感激涕零啊！”
又走了一陣，昴伸手撥開眼前那片矮灌木，視野猛地開闊起來。
是一條小河。
溪水不算湍急，清澈得能一眼望到底，陽光透過樹冠灑在水面上，碎成一片晃動的影子。
“水……是水源！”
昴差點當(dāng)場跪下去。有水源的地方就一定有生命，有生命的地方就有人煙，跟著河走總能找到人類聚居的跡象。
“得救了……”
昴蹲下身，雙手捧起溪水潑在臉上。冰涼的觸感猛地滲進皮膚，一路從臉頰灌進大腦，整個人瞬間清醒了不少。
水里有小魚在游。很小，大概手指那么長，悠然自得地擺著尾巴。昴盯著看了片刻，然后認命地嘆了口氣，他不會抓魚。別說抓了，他見過的大部分魚都是直接料理好擺在餐桌上的成品。
就算僥幸撈上來一條，他也完全不知道該從哪里下刀，鱗怎么刮，內(nèi)臟怎么掏。
“明明是普通中產(chǎn)家庭的孩子，卻嬌生慣養(yǎng)成這樣……父母太可靠了啊。
昴低聲自嘲了一句。
他站起身甩干手上的水珠，沿著溪岸繼續(xù)往前走，腦子里一刻不停地盤算著接下來的打算。
萬一走了很久還是找不到村子，水源就得靠自己解決了。他沒在便利店買純凈水，也沒買任何飲料，早知道會這樣，就該把兜里的錢全部花光再踏出那家店。
直接喝溪水太危險了。萬一拉肚子，在這種地方腹瀉基本等于判**。燒開再喝最穩(wěn)妥。但生火需要火源，他沒打火機，也沒火柴。鉆木取火？理論上可行，但自己做得到嗎？
正當(dāng)這些念頭在腦內(nèi)翻涌的時候，一陣惡寒猛地竄上昴的脊背。
“……”
昴的腳步驟停。旁邊的草叢里傳來了窸窣聲。
他轉(zhuǎn)過頭，盯住那片草叢，喉結(jié)上下滾動了一次。
拜托了，兔子。一只無害的、肥嘟嘟的、圓滾滾的兔子。蹦出來就跑掉的那種。拜托了一定要是兔子。
不光沒有危險，連食物的問題都一并解決，這種好事會不會發(fā)生就看接下來——
“吼……”
一只覆滿鱗片的暗色身軀緩緩從草叢中擠了出來。雙眼赤紅，身長目測三米往上，是巨大的鱷魚。
“……那是什么啊。”
昴的嘴唇無意識地吐出了這幾個字。
但他真正視線盯死的不是那張布滿獠牙的嘴，而是它的額頭，額頭正中央，長著一根角。一根獨角，明明白白地從鱗片間突出來。
“鱷魚會長角嗎……？不可能吧！鱷魚不是熱帶生物嗎，為什么在這種森林里……！”
大腦跟不上現(xiàn)實。眼前的景象和迄今為止所有常識之間出現(xiàn)了裂縫，什么動物的眼睛是這種血紅色的？什么爬蟲類的額頭會頂著一根角？
“難道是機械？對不對？是哪個無聊的家伙做的遙控道具吧——眼睛紅色還長角，這惡趣味也太——”
“吼！！”
下一瞬，鱷魚發(fā)出了震耳的咆哮。然后沖了過來！
那張布滿利齒的嘴張開的一剎那，昴迎面聞到了一股血腥味。不是幻覺，是從那張嘴里飄出來的，貨真價實的、腐爛與鐵銹混合的臭味。
“我的天啊——！！”
身體在大腦下達指令之前就動了。昴轉(zhuǎn)過身，用盡全力跑出去，再沒有任何猶豫的余地。
什么這是哪國什么原來世界什么放回去養(yǎng)的念頭全部被一腳踢飛。現(xiàn)在他只明白一件事——自己被一只長著角的鱷魚攻擊了。
“救命啊！！有人嗎？！誰來救救我——！”
求救聲撕裂喉嚨迸發(fā)出來。他拼命盼望著，在這條河的下游或者某棵樹后，會有一個好心的獵人，能一箭射穿這只怪物的腦袋。像故事里那樣。像游戲里那樣。
現(xiàn)實比想象更**。
“啊——！！！”
一股劇烈的、灼燒般的痛楚從腿部炸開。
鱷魚追上來了。它的爬行速度根本就不符合生物常理，快得離譜，快得像是這片森林自己把昴推到了它的嘴邊。
“啊啊啊啊啊！！”
在劇痛中，昴感覺不到自己的一條腿了。
那個曾在紀(jì)錄片和****里看過的，鱷魚用來撕碎獵物的標(biāo)志性動作——死亡翻滾——此刻，正用在他自己身上。
肉被扯開的聲音，骨頭發(fā)出的悲鳴，這些全部都沒有傳進耳朵里。只有疼痛。只有鋪天蓋地的，讓視野變成一片白色的疼痛。
“不要……不要……！我不想死……！”
昴看見自己的短腿從鱷魚口中松脫，落在不遠處的地面上。那東西緩緩轉(zhuǎn)向他，赤紅的雙眼沒有一絲情緒，只有純粹的捕食本能。
血在不斷流失，身體的熱量也隨之從傷口處不斷漏出去，鼻腔里滿滿當(dāng)當(dāng)全是自己的血腥味。
“救命……救命啊！誰都行——！！救救我！！”
眼淚奪眶而出。聲音已經(jīng)嘶啞到快發(fā)不出來了。他拼命向后挪動身體，地面被拖出一道暗紅色的痕跡。
鱷魚不緊不慢地靠近。
“不要……不要過來！別靠近我！不要啊啊啊！！”
無法理解。完全無法理解。在短短幾分鐘之內(nèi)，自己的人生居然就要這樣宣告結(jié)束。沒有征兆，沒有預(yù)告，沒有任何鋪墊——死，就這樣毫無道理地降臨了。
恐懼將理智碾得粉碎。昴哭著嘶喊，拼命喊著，喊到喉嚨幾乎要裂開。
……但是誰也沒有來。
鱷魚張開大口，直接咬住了昴的脖子。
咔。
他自己聽見了——自己脖子里的骨頭，碎裂的聲音。
在意識被黑暗吞沒的最后一刻，昴的嘴唇無聲地動了一下。
“不……我不想死……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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