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人不該活著------------------------------------------,馬車正碾過宮門前最后一道石縫。,垂在窗邊的玉鈴相撞,發出清脆的一聲。她扶住小幾,先看見自己腕間纏金繞銀的鐲子,再看見袖口**繁復的孔雀紋。。:“大胤長寧公主車駕——”。,滋啦響了好一陣,才勉強拼出一句完整的話。“宿主,我們可能遇到了一點小問題。小問題”,通常意味著任務目標提前黑化、世界核心瀕臨崩潰,或者她需要換一種死法。,語氣還算平靜:“有多小?任務編號*M-0……后兩位無法讀取。世界類型為古代王朝,當前身份是大胤長寧公主姬蘅,二十一歲。公開任務為促成大胤與大周簽訂三年互市盟約。原劇情呢?”,零七說:“也無法讀取。”。,宮墻朱紅,檐下懸著褪色的銅鈴。石階右側那株老槐比記憶里粗了一圈,枝條越過高墻,在暮色里投下一片濃重陰影。。
不只來過。七年前,她曾從這道宮門外走進去,陪一個不受寵的皇子熬過最難捱的冬天。三年前,她又從這里被押出來,雙手戴著鐐銬,囚車后跟著一列不敢抬頭的禁軍。
那是她完成的第一個白月光任務。
任務結算結果為優,世界封存成功。她死在刑獄的一場大火里,死亡確認前,橫梁從頭頂砸下來,火焰卷過她右手的衣袖。意識被抽離的最后一刻,她還聽見遠處傳來的**鐘聲。
整整九十九次任務過去,她居然又回來了。
“封存世界為什么會重啟?”
“正在申請上級權限。”零七的聲音發緊,“宿主,請暫時不要接觸舊日關鍵人物。”
盛明棠看著已經停穩的馬車,笑了一下:“你不如讓宮門倒回去。”
車簾外,一只手伸了進來。
那只手修長干凈,虎口處有一道淺疤。大胤使團副使聞人渡微微俯身,隔著簾子問:“殿下是打算自己下車,還是等大周皇帝親自來請?”
盛明棠把手搭上去,借力下車。
聞人渡今日穿了一身深青官服,眉目清俊,神情卻總有幾分不合時宜的懶散。他察覺她指尖微涼,多看了她一眼。
“緊張?”
“近鄉情怯。”
“殿下在大胤都城出生,這里離你的故鄉隔著十七座城。”
盛明棠若無其事地收回手:“所以我只是隨口一說。”
聞人渡沒有追問,只替她扶正被風吹歪的步搖。他的手沒有真正碰到她,停在一個恰好不會令人不適的距離。
宮宴設在宣明殿。
盛明棠踏上長階時,天色已經徹底暗了。宮人依次點亮兩側銅燈,火光映著漢白玉欄桿,像一條通往舊夢的路。
零七終于把身份資料送進她腦海。長寧公主姬蘅,幼時體弱,常年養在大胤南境行宮,半年前才被接回都城。本次出使是她第一次公開露面。
一份干凈得過分的身世,恰好方便一個來歷不明的人使用。
“姬蘅的乳名是什么?”盛明棠在意識里問。
零七翻找片刻:“檔案沒有記錄。”
“她幼時住在哪座行宮?”
“南境行宮。”
“南境有十六座皇家行宮,哪一座?”
零七不說話了。
盛明棠看了一眼身后的聞人渡。他仍舊不緊不慢地跟著,仿佛并不擔心這位來歷空白的公主會在大周群臣面前露出破綻。
她原以為自己多少會有些感覺。
恨意也好,難過也好,至少應該記得死前那場火有多疼。可她的記憶清楚得近乎鋒利,情緒卻像隔著一層厚重的琉璃。她知道沈棠曾經愛過一個人,也知道那個人最終沒有來。
僅此而已。
從前她以為這是經歷太多后的釋然。如今站在舊日宮墻之下,她忽然覺得,那更像有人把一幅畫里的顏色抽走了。輪廓還在,發生過的一切也在,她卻再無法確認,當年伏在少年肩頭聽他許諾一生的人究竟是不是自己。
殿門打開,樂聲與暖意一同涌出來。
大周群臣分坐兩側,數十道目光齊齊落在她身上。有人驚艷,有人審視,也有人在看清她面容的一刻陡然變色。
右席第三位老臣手中銀箸落地。他沒有察覺,只盯著盛明棠,嘴唇無聲地動了一下。
她認得他。三年前,就是此人在朝會上遞上通敵書信,請求處死沈棠。結算檔案卻說,他已經告老還鄉。
看來檔案也會騙人。
盛明棠沒有停頓。
她踩著樂聲走進殿中,裙擺掠過光潔如鏡的地面。然后,她聞見了一縷沉水香。
清苦,微甜,尾調里藏著一點冷梅。
這是沈棠從前親手調的香。她不喜歡宮中慣用的濃香,嫌聞久了頭疼,于是改過香方,只在自己的書房里點。后來裴知衍也習慣了,無論搬去哪里,都讓人在案邊留一爐。
身體比意識更早記起了它。
盛明棠的右腕猛地疼了一下,仿佛燒紅的鐐銬重新扣上皮肉。她腳步未亂,只用拇指輕輕摩挲食指第二指節,將那陣疼壓了下去。
御階之上坐著一個身穿玄色龍袍的男人。
三年不見,裴知衍與記憶里的模樣已經不同了。屬于少年皇子的隱忍和清瘦被帝王威儀覆蓋,眉骨下的目光沉靜,唇邊沒有半分笑意。他只是坐在那里,整座大殿便沒有人敢高聲喘息。
盛明棠望向他,如同望向一個需要重新評估的任務對象。
裴知衍也看見了她。
他手中的白玉杯倏然傾斜,酒液潑上玄色衣袖。杯子撞落在案角,碎裂聲壓過了殿中樂聲。
群臣紛紛離席跪下。
“陛下!”
裴知衍沒有理會。
他死死看著殿下的女子,臉上血色一點點褪去,像是看見一具早已入殮的***開棺木,重新站到了人間。
盛明棠依照大胤禮制抬手,微微欠身。
“大胤姬蘅,見過大周皇帝。”
裴知衍忽然站了起來。
他走下御階,一步,又一步。群臣不敢抬頭,只有坐在左首的攝政王謝臨淵放下酒盞,視線落在盛明棠仍在摩挲的手指上。
裴知衍停在她面前三步之外。
那是一個既不會失禮,也不足以擁抱故人的距離。
他似乎有許多話要問,最終出口的卻只有兩個字。
“阿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