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
冷。
哈氣剛出口就凍成冰碴子。掛眉毛上。一眨眼硬得能劃臉。
我抽回手。從面缸里。指節僵。死灰色。紫。掰都掰不動。指甲縫嵌著昨兒摳恭有亮指甲縫的白面。面粉簌簌掉。剛剝的死人皮。
“咳——呸！”
一口濃痰砸在灶膛邊的冷灰里。滋啦。白煙冒起來。還帶點恭有亮血里的甜腥氣。
面硬。硌手生疼。操，***硌手。案板嗡嗡響。跟恭有亮沒斷氣的那口氣悶在里頭。不像面。像那***脖子上沒斷的倔筋。
三層。無痕三層。
我磨牙。牙根發酸。這手藝是我爹的爹拿命換的。到我這輩。不揉面。改揉人。
三百斤肥膘。經不住這三層暗勁。骨頭碎成渣。皮肉連個屁大的紅印都不帶。這才叫無痕。不是沒殺。是殺了像***壽終正寢。
“啪！”
面團摜在案板上。悶響。像拍碎誰的腦殼。案板上還沾著昨兒掉的蔥花。干巴了。跟屎似的。
莊**縮脖子擠進來。破扇子搖。扇骨上沾著昨兒蹭的豬血。硬邦邦。帶起一股子隔夜的餿風。熏得腦仁疼。“秦……秦爺，賞口熱的？”
這***又忘了老子叫秦牧堯。嗓子里塞了爛棉花。支吾半天擠不出整話。
我眼皮都沒撩。大拇指在案板裂紋里蹭。黑紫色的血痂。硬得像陳年鍋巴。那是恭有亮噴的最后一口氣。
“**。”倆字。冰碴子似的吐出來。白氣剛冒出來就被風扯碎。“刷不干凈。晚上扒你皮當籠屜布。”
莊**哆嗦。拎著刷子跑了。鞋底擦地。沙沙響。像被開水澆了的耗子逃命。
對面小洋樓。藤原雪起了。
窗影里。那娘們兒補口紅。我不信鏡框是人皮的。但我信那味兒——
巴黎香水混著尸蠟氣。隔條街能把人隔夜飯頂出來。昨兒有個拾荒老頭聞了這味兒。當場吐得膽汁都出來了。
今早這口紅。是地下室報童的血。那娃十三。手指頭被剪了泡酒。莊**不懂。我懂。那股子鐵銹味。混著尿臊氣。蓋不住。昨兒那孩子叫了一宿。嗓子喊劈了。血味兒才正。帶著垂死的甜。
“噠噠噠……”
黑轎車碾過石板路。車窗閉得死緊。像移動的棺材。車輪碾過石板縫。咯吱。跟嚼碎誰家孩子的脆骨。響得人后槽牙發酸。
車窗降半寸。
“啪嗒。”
半截袖口。恭有亮的長衫料子。繡著福字。這娘們兒說：我看得到。你揉不掉。
車輪沒停。遠了。留一股尾氣。甜得發膩。像塊紅瓤爛透的西瓜。漚了三天三夜。蠅子都不叮。味兒沖得人睜不開眼。
我眼皮沒抬。伸出兩根沾面粉的手指。從血糊糊的布條上捻起根毛細血管。細得像蛛絲。韌得像那***吊著的那口氣。彈進灶膛。
“呼——”
火苗竄起。連個糊味都沒。干凈得像啥也沒發生過。就像昨兒那三百斤肥膘。從來沒存在過。
“八嘎！”
門檻外撞進個偽軍。刺刀尖挑著半片帶血的指甲。恭有亮的。
刺刀遞三寸。幾乎頂到我鼻梁上。“太君說。地界不干凈。”
我抬了抬眼皮。沒看刀。看那張蠟黃的臉。眼袋烏青。褲*硬邦邦結著尿堿。一走路簌簌往下掉渣。騷得嗆人。一看就是昨晚嚇尿了褲子。今早來尋晦氣。
“干凈。”我吐倆字。隨手抓把干面粉。迎風揚出去。**迷了偽軍的眼。嗆得他猛咳。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趁這空檔。我上前一步。大手攥住冰涼的刺刀刀背。指甲在鋼刃上用力一刮。
“滋~”
一聲銳響。聽得人后槽牙發酸。跟指甲劃黑板似的。但刀刃上。連個白印子都不帶。跟撓在鐵疙瘩上一樣。
“自己看。有血么？”
偽軍眨巴眼。刺刀上除了面粉。啥也沒有。他哪知道。我這雙手。三層勁兒使出來。連血沫子都能揉進骨頭縫里。聞不出腥。看不出痕。
“滾。”
偽軍哆嗦。退了。連屁都不敢放。褲*的尿堿渣掉了一地。騷味兒混著面粉味。難聞得要死。
里屋蕭浼綰磨刀。霍霍響。細得像老鼠磨牙。聽得人頭皮發麻。
門檻上魚小貓啃饅頭。咔嚓。咔嚓。眼珠子都不帶轉的。腮幫子一鼓一鼓。跟個餓傻了的雛鳥。
“臭。”小貓停嘴。直勾勾盯著面缸。“哥。面臭。”
我咧嘴。黃板牙上泛著血絲。右手虎口掛著個血口子。昨兒夜里被那***臨死前啃的。牙印子還清晰著。我把虎口往面里一插。狠狠揉。把那股子血腥味揉散。
“肉臭。蒸熟了就不臭了。”
血？面里摻了血。才叫**子。恭有亮那身肉糙得很。要不是三層暗勁把淤**散。這包子蒸出來得黑半邊。糟蹋面粉就是糟蹋手藝。我爹臨死攥著我手。指甲掐進我肉里。說面里摻不得假。藏不得破綻。不然天打雷劈。
我猛地掰開面團。暗紅色的肉糜混在白面里。刺眼得像雪地里的尸塊。
“莊**！”我吼一嗓子。嗓子破得像拉破風箱。每個字都帶著血絲味兒。
“哎！在……在呢！”后院傳來顫音。帶著哭腔。像被踩了脖子的雞。
“剁白蘿卜！多放姜！蓋住那股子死人味兒！”
“……哎！”
我**面。白的裹住紅的。**。**。就看不出啥了。跟啥都沒發生過似的。
燒了可惜。埋了費勁。只有包進這面里。蒸成一鍋白胖的死物。送進東洋**和二狗子的肚子里。那才叫無痕。讓他們嚼碎了咽下去。拉出來的屎里都找不著半根骨頭渣。
抓鹽。撒。多了？管他娘。咸點好。這幫**口味重。昨兒有個**嫌淡。把莊**的扇子搶去擦了**。
蕭浼綰停了磨刀。站在門口。手里那根鋼絲冷得像井臺的青苔。那是隨時能割斷喉嚨的死神鐮刀。
我下巴頦朝她點了點。意思是不急。
不能急。**容易。活命難。得讓藤原雪那娘們兒看著。看著這包子怎么一個個被人吃下去。看著恭有亮的血肉怎么變成一泡屎拉出來。看著這***在這世上連個念想都不剩。
那才叫無痕的頂格。不是殺了他。是讓他從這世上“本來就沒有過”。連**爺那兒都銷了戶的干凈。
我甩了甩手。面糊拉得老長。斷了掉回案板上。太陽還沒冒頭。天邊只有一抹死灰。
第一籠包子。得趕在藤原雪晨練回來前蒸好。
今天這餡兒。
鮮。
鮮得能把舌頭都咬下來咽了。連骨頭渣都不帶吐的。藤原雪那娘們兒要是吃了。保準連自己是咋死的都想不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