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事剛談成大單，拍著**請兄弟伙吃一千一位的烤全羊。
酒桌上端著酒杯挨個敬酒，唾沫橫飛吹自己多能掙。
說“今天所有消費我包圓，敞開了造！”
散場結賬時，他掏手機刷了半天。
突然罵罵咧咧：“操，這破銀行APP登不上了！”
轉頭就拽我胳膊：“兄弟，先用你卡付了，回頭轉你雙倍！” 說著就要搶我手機。
我似笑非笑遞過去，他麻利點開***付款。
結果頁面彈出“余額不足”提示，臉瞬間漲成豬肝色——
他早知道我最近投資虧了錢，以為我還藏著私房錢。
殊不知我這張卡本就是故意留著戳穿他的。
……
我們部門拿下遠航集團那個大單子后，整個辦公區都彌漫著一股躁動的氣息。
墨小北更是像只開了屏的孔雀。
他桌子拍得震天響。
“兄弟們！”
“晚上‘草原雄鷹’！”
“烤全羊！管夠！”
他嗓門洪亮，恨不得全公司都聽見。???????
“一千一位那個標準！”
“我請客！”
“誰不去就是不給我墨小北面子！”
工位格子間里，瞬間爆發出幾聲夸張的歡呼。
幾個平時就愛湊熱鬧的同事，已經圍了過去。
“北哥**！”
“北哥威武！”
“還得是我們北哥！”
馬屁拍得震天響。
我坐在自己的工位上，沒動。
手指在鍵盤上敲著無關緊要的文檔。
心里冷笑。
墨小北這人，能力有，但不多。
這次遠航的單子，明明是我們組三個人熬了半個多月啃下來的。
他不過是最后跟著總監去簽了個字。
現在倒成了他一個人的功勞。
旁邊的老劉蹭到我旁邊。
他壓低聲音。
“凌寒，去不去？”
“墨公子難得大方一回。”???????
我抬眼看了看被簇擁著的墨小北。
他正意氣風發地揮舞著手臂，描述著那烤全羊有多么肥美。
“去啊。”
我淡淡應了一聲。
“為什么不去？”
“有人上趕著當冤大頭。”
“不看白不看。”
老劉嘿嘿一笑，露出一個心照不宣的表情。
他拍了拍我肩膀。
“還是你小子沉得住氣。”
“我看那幾個，口水都快流出來了。”
他指的是正圍著墨小北的那幾個同事。
以趙鵬為首。
那是我們部門有名的應聲蟲。
墨小北放個屁，他都能說是香的。
下班時間一到。
墨小北大手一揮。
“走著！”
“已經訂好包間了！”
一行人浩浩蕩蕩，直奔電梯。???????
“草原雄鷹”確實氣派。
金碧輝煌。
巨大的水晶吊燈晃得人眼花。
穿著**族服飾的服務員躬身引路。
包間里，那張長條桌幾乎占滿了整個房間。
正中央，果然擺著一只烤得焦黃油亮的全羊。
油脂滴在下面的炭火上，滋滋作響。
香氣濃郁得有些發膩。
“坐！都坐！”
墨小北當仁不讓地坐在主位。
他大手一揮，頗有指點江山的架勢。
“別客氣！”
“今天就是高興！”
“放開了造！”
酒水先上來了。
白的，紅的，啤的，擺了一桌子。
墨小北率先給自己滿上一杯白酒。
“來！”
“第一杯，慶祝我們部門旗開得勝！”
“干了！”???????
他仰頭，一飲而盡。
杯底亮得干脆。
其他人紛紛附和。
“干了！”
“為部門！”
我也端起面前的啤酒杯，抿了一口。
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
帶不起什么慶祝的熱情。
墨小北開始挨個敬酒。
他從左邊的趙鵬開始。
“鵬子！好兄弟！這次沒你幫忙可不行！”
趙鵬受寵若驚地站起來。
“北哥您這話說的！”
“都是我該做的！”
兩人碰杯，都是一口悶。
墨小北的臉已經開始泛紅。
他轉到下一個。
“老劉！部門的老黃牛！辛苦！”
老劉笑呵呵地端起酒杯。
“小北你才是主力。”???????
“我們就是打打下手。”
話說的漂亮，酒也沒少喝。
墨小北的敬酒詞大同小異。
無非是夸對方兩句，然后強調自己的功勞。
“我早就說過！”
“遠航那個項目，非我莫屬！”
“你們當時還不信！”
他唾沫橫飛。
“看見沒？”
“這就是實力！”
他拍著自己的**，砰砰響。
“跟著我墨小北混！”
“以后少不了兄弟們的好處！”
“吃肉！喝酒！”
他走到我面前。
酒氣撲面而來。
“凌寒！”
他一只手重重拍在我肩膀上。
力道不小。
“你小子！”???????
“平時不聲不響的！”
“關鍵時候，還是靠得住的！”
他咧開嘴笑，露出被煙熏得有些發黃的牙齒。
“來！”
“哥敬你一杯！”
“以后好好干！”
我端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
玻璃杯發出清脆的響聲。
“恭喜北哥。”
我的聲音沒什么起伏。
他顯然不滿意我這反應。
但也沒多說，仰頭干了。
我也喝光了杯里的啤酒。
他繼續走向下一個人。
繼續著他那套慷慨激昂的說辭。
酒過三巡。
場面更加熱鬧。
或者說，更加混亂。
羊被撕扯得不成樣子。
盤子里堆滿了骨頭。???????
酒瓶東倒西歪。
幾個同事明顯喝高了，開始勾肩搭背，稱兄道弟。
趙鵬摟著墨小北的肩膀，舌頭都大了。
“北哥！我……我趙鵬，就服你！”
“以后你指東，我絕不往西！”
“你就是我親哥！”
墨小北顯然很受用。
他哈哈大笑著，又給趙鵬倒滿一杯。
“好兄弟！”
“哥沒看錯你！”
“干！”
我看著這場鬧劇。
心里毫無波瀾。
甚至有點想笑。
這就是職場。
真實的讓人發笑。
老劉湊過來，給我遞了根煙。
“沒意思？”
他低聲問。
我接過煙，沒點。???????
“看戲，挺有意思的。”
老劉嗤笑一聲。
“墨小北今天這逼，裝大發了。”
“一千一位？”
“這一桌下來，加上酒水，沒個小兩萬打不住。”
“他可真舍得。”
我彈了彈煙灰。
“他不是剛談成大單么。”
“提成應該不少。”
老劉撇撇嘴，一臉不屑。
“屁。”
“遠航那單子，提成最多三萬頂天了。”
“他這一晚上就造掉一多半。”
“裝闊唄。”
“等著看吧。”
他意味深長地笑了笑。
“后面有樂子。”
我沒接話。
心里卻清楚老劉指的是什么。
墨小北這人，好面子，出手大方，但家境普通。???????
工資不低，可也經不住他這么揮霍。
他之前就干過類似的事。
請客的時候豪氣干云，事后肉疼好久。
這次，玩得更大。
時間差不多了。
桌上的酒瓶基本都空了。
那只烤全羊也只剩下骨架。
有人開始打飽嗝。
有人靠在椅子上，眼神迷離。
墨小北搖搖晃晃地站起來。
他臉上泛著油光，紅光滿面。
“兄弟們！”
“吃好喝好沒？”
“不夠再點！”
趙鵬立刻捧場。
“夠了夠了！北哥！太豐盛了！”
“跟著北哥，就是有肉吃！”
其他人也紛紛附和。
“吃好了！”
“謝謝北哥！”???????
墨小北滿意地點點頭。
他大手一揮，姿態瀟灑。
“行！”
“那今天就到這兒！”
“服務員！”
“買單！”
他聲音洪亮，帶著一種一擲千金的快意。
一個服務員拿著賬單，快步走了進來。
“先生，**。”
“一共消費兩萬一千八百元。”
“請問怎么支付？”
房間里安靜了一瞬。
隨即又響起幾聲夸張的驚嘆。
“嚯！兩萬多！”
“北哥霸氣！”
墨小北臉上的得意幾乎要溢出來。
他掏出手機，下巴微揚。
“刷卡！”
“掃碼也行！”
他點開屏幕，手指在上面劃拉著。???????
動作很慢。
帶著點表演性質。
似乎想讓我們都看清楚，他是如何眼睛都不眨地付掉這筆巨款。
幾秒鐘后。
他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手指停頓下來。
他又劃拉了幾下。
眉頭微微皺起。
“操！”
他低聲罵了一句。
聲音不大，但在相對安靜的包間里，顯得很清晰。
“這破銀行APP！”
“怎么又登不上了？”
他抬起頭，臉上擠出一絲煩躁。
“老是出問題！”
“垃圾軟件！”
他像是在對我們解釋，又像是在抱怨。
沒有人接話。
氣氛有點微妙的變化。
剛才還喧鬧的包間，此刻安靜得能聽到空調的送風聲。???????
幾個原本醉醺醺的同事，眼神也清明了幾分。
墨小北又低頭搗鼓了幾下手機。
手指用力戳著屏幕。
顯然毫無進展。
他忽然抬起頭，目光在人群中掃了一圈。
最后，定格在我身上。
他臉上瞬間堆起熱絡的笑容。
大步朝我走來。
帶著一身酒氣。
“凌寒！”
他一把抓住我的胳膊。
力道很大。
“好兄弟！”
“幫個忙！”
“先用你卡付一下！”
“我這破手機，這破APP，關鍵時刻掉鏈子！”
他語速很快，帶著不容拒絕的親昵。
“回頭！”
“回頭我立馬轉你！”
“雙倍！”???????
他說著，另一只手就朝我放在桌上的手機伸來。
動作很自然。
仿佛理所應當。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
帶著各種復雜的情緒。
有看熱鬧的。
有同情的。
有事不關己的。
趙鵬在一旁幫腔。
“就是，凌寒，你先幫北哥墊上。”
“北哥還能差你這點錢？”
我看著墨小北那急切又帶著點理所當然的臉。
看著他伸向我手機的手。
心里那片冷意，慢慢凝結成冰。
我早就知道。
我知道他APP可能出問題嗎？
不。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他大概率會找我。
因為他“知道”我最近投資虧了錢。???????
他以為我會像以前一樣，為了面子，咬牙硬撐。
或者，他以為我總會有點“私房錢”。
我臉上慢慢浮現出一絲笑意。
很淡。
帶著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行啊。”
我應得干脆。
拿起手機，解鎖，點開支付軟件，遞到他面前。
動作流暢，沒有一絲猶豫。
“北哥你操作。”
墨小北明顯愣了一下。
他似乎沒料到我會這么痛快。
但他很快反應過來，一把接過手機。
臉上重新露出笑容。
“夠意思！凌寒！”
“放心，雙倍！哥說話算話！”
他手指飛快地點著屏幕。
選擇***支付。
輸入金額。
包間里很安靜。???????
所有人都看著他操作。
看著他自信滿滿地點擊“確認付款”。
然后。
等待。
短短幾秒鐘。
仿佛被無限拉長。
直到——
一個刺眼的紅色提示框，突兀地彈了出來。
交易失敗
提示：余額不足
四個字。
清晰無比地映在手機屏幕上。
也映在墨小北驟然凝固的瞳孔里。
他臉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
瞬間。
漲得通紅。
然后是豬肝色。
他拿著我的手機，僵在那里。
一動不動。
像一尊突然被抽走靈魂的雕像。???????
整個包間，死一般的寂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