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后第三天,我才知道自己錯得多離譜。
被我罵了七年廢物的丈夫,殺光害我的人。
最后頂著一身的血,走到我墜崖的地方。
沒有猶豫,縱身跳下。
而被我打到不敢開口的六歲女兒。
爬上崖壁,膝蓋磨見了骨。
就為撿我掉落的玉鐲。
山體坍塌時,她朝著虛空弱弱喊了一聲“媽媽”。
我瘋了一樣撲過去。
再睜眼,鐵錘正攥在我手里,嘴里還在吼。
“考不了第一,就別吃飯!
跪下!”
女兒跪得雙膝流血。
裴時晏沖進來,把她抱在懷里。
“求你,放過孩子。”
我剛要開口解釋。
卻看見砸爛的屏風背面,密密麻麻刻著我的名字。
他花三年打磨的作品。
竟然是在想我嗎。
鐵錘轟然落地。
我直挺挺地跪在他們父女面前。
“對不起。”
“這一次,換我保護你們。”
我這個動作太反常了。
裴時晏整個人僵住。
躲在他身后的女兒,悄悄露出半張臉。
那雙和我長得幾乎一模一樣的眼睛里,全是錯愕。
他們此時的狀態都糟透了。
裴時晏眼底布滿血絲,袖口卷到小臂。
肩上落著刨花,襯衣皺巴巴的。
像剛從木作坊里連軸轉了幾天沒出來。
這副樣子,任誰看了都覺得,這就是個不務正業只知道刨木頭的廢物。
前世的我就是這么想的。
我看到他身上又沾了木屑,怒火直接燒斷了理智。
掄起鐵錘砸了他的價值千萬的紫檀屏風。
然后把氣全撒在剛拿著成績單回家的女兒身上。
罵她就知道吃,逼她跪在碎木屑上。
可現在,我滿腦子都是死后看到的那一幕。
這個男人滿身是血站在崖邊,眼里沒有一絲活氣。
身后是他屠盡的仇人,面前是萬丈深淵。
他往前邁了一步。
“沈酌。”
裴時晏看著跪在地上的我,眼神里沒有憤怒。
只有麻木。
他彎腰把女兒從碎木渣里抱起來,死死護在身后。
那雙布滿刀繭的手在發抖,但努力克制著:“屏風是我自己做的,砸了沒關系。
你有火沖我來,要罵要打隨你。”
“但笙兒才六歲。
她考第二,是因為發了高燒還不敢跟老師請假。”
“放過她。”
最后這三個字,幾乎是從喉嚨里擠出來的。
我死死盯著他護住女兒的動作,眼眶燒得發疼。
直到死過一次我才知道。
裴時晏偽裝成廢物木匠,是為了讓我娘家覺得他玩物喪志不成氣候。
從而放松對我的精神控制。
他故意把自己活成一個笑話。
只為讓沈家那群吸血鬼別再逼我。
而女兒的高燒,是因為我上個月聽信妹妹的話。
罰她在陽臺跪了一整夜凍出來的。
我的淚還是忍不住落下。
裴時晏全身繃緊,下意識又把女兒往后擋了擋。
眼神像在看一頭隨時會撲過來的野獸。
他以為我要去拿刀了。
畢竟上周我確實拿刀砍爛了他給女兒做的小木兔。
但我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