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陰謀------------------------------------------，雨水格外多。，電風扇吱呀吱呀地轉著，吹出來的風都是熱的。周艷坐在八仙桌旁，手里的蒲扇搖得飛快，臉上的汗珠子還是止不住地往下淌。“媽，你到底想好了沒有？”林清雪趴在桌上，涂著紅指甲的手指頭在桌面上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那邊可是說了，月底就要人。這都二十號了！”：“急什么？媽這不是在想辦法嘛。你能有什么辦法？”林清雪撇了撇嘴，“反正我是不嫁。那個什么連長，我聽說了，常年在山溝溝里待著，一年回不來一次。嫁過去跟守活寡有什么區別？胡說八道什么！”周艷壓低聲音，“這話傳出去，你還要不要名聲了？”，不說話了。，周艷立刻換了副表情，蒲扇搖得更加起勁，嘴里還念叨著：“這天熱的，真是要人命。”，身上還穿著廠里的工作服，后背濕了一**。他摘下草帽扇了扇風，看見妻女都在，憨厚地笑了笑：“都在家呢。爸。”林清雪甜甜地叫了一聲，起身給他倒了杯涼茶，“快喝口水，看您熱的。”，咕咚咕咚喝了個底朝天，抹了把嘴：“還是閨女疼人。”，手里的蒲扇指了指旁邊的凳子：“坐下說，有事跟你商量。”，看看妻子的臉色，又看看女兒，心里咯噔一下：“啥事兒啊？這么嚴肅。還不是清雪的婚事。”周艷嘆了口氣，“部隊那邊來催了，讓月底前把人送過去。可清雪跟紡織廠王主任家的兒子處著對象呢，這事兒你是知道的。王主任說了，等兩個孩子再處處，下半年就張羅著辦婚事。”：“那……那部隊那邊咋辦？這婚事兒是年初就定下的，人家那邊也等著呢。”
“所以我才跟你商量嘛。”周艷往丈夫身邊湊了湊，“你看，清音那丫頭是不是也該嫁人了？”
林建國一愣，手里的茶碗差點沒拿穩：“你說啥？讓清音去？”
“咋啦？不行啊？”周艷眼睛一瞪，“她比清雪還大一歲呢，清雪都有人要了，她倒好，成天悶在屋里，也不出門，也不處對象。再拖下去，成老姑娘了誰要？”
“這……”林建國囁嚅著，“可那是人家點名要的清雪啊。”
“點名要點名要，人家認識清雪是誰啊？”周艷嗤笑一聲，“不就是看了張照片嘛。照片上的人，換了誰知道？清音和清雪長得有七八分像，穿上一樣的衣裳，梳一樣的辮子，誰能分得出來？”
林清雪眼睛一亮，一把抓住周艷的胳膊：“媽，你這主意太好了！”
林建國皺著眉頭：“這……這不合適吧？這不是騙人嗎？”
“騙什么人啊？”周艷聲音拔高了幾度，“那連長是個什么人物？不就是個泥腿子出身的莽夫嗎？咱清雪長得這么俊，嫁給他那是糟踐了！清音嫁過去，那是她的福氣！”
“可……”
“可什么可？”周艷打斷他，“你是當爹的，兩個閨女的婚事你都該操心。清雪有了好人家，清音還沒著落呢，現在有這個機會，你不替她高興？”
林建國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林清雪適時地撒起嬌來：“爸，你就答應了吧。我要是嫁到山溝溝里去，這輩子就毀了。姐不一樣，她性子安靜，在哪兒都能過。再說了，那連長雖然是個粗人，但好歹是個軍官，姐嫁過去也不吃虧。”
林建國低著頭，半天才憋出一句：“那……那清音自己愿意嗎？”
周艷眼珠一轉：“這事兒我去跟她說。你放心吧，我好好跟她說，她能不愿意？幫她找個婆家，她感謝還來不及呢。”
林建國還想說什么，周艷已經站起身：“行了，就這么定了。我去找那丫頭說。”
林清音住在后院的小廂房里。
這間屋子原本是堆雜物的，**去世后，周艷就把她挪到了這兒。屋子不大，勉強放下一張床一張桌子，窗戶還對著院墻，一年到頭見不著多少太陽。
周艷推門進來的時候，林清音正坐在床邊縫補一件舊衣裳。看見繼母進來，她放下針線，站起身來。
“媽。”
周艷在屋里轉了一圈，撇撇嘴：“這屋子是潮了點兒，等天好了讓**把墻重新刷一刷。”
林清音沒接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她。
周艷在床沿上坐下，拍了拍身邊：“來，坐下，媽跟你說個事兒。”
林清音依言坐下。
“你也老大不小了，該考慮考慮婚事了。”周艷拉著她的手，語氣難得的溫和，“媽給你尋摸了一個，是部隊上的連長，人品好，工作也好。你嫁過去，就是軍官**，吃穿不愁。”
林清音垂著眼簾，沒有說話。
周艷看她這樣子，心里有點沒底，繼續道：“人家那邊催得急，月底就得過去。你收拾收拾，過兩天就動身。”
“月底？”林清音抬起頭，“這么急？”
“急啥呀？人家等著娶媳婦呢。”周艷笑道，“你放心，媽都給你準備好了，衣裳被子什么的，都置辦齊了。”
林清音看著她，目光平靜得有些嚇人：“這婚事，原本是給清雪的吧？”
周艷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又笑起來：“你這孩子，說什么呢？清雪那不是有對象了嘛。再說了，你倆都是林家的閨女，誰嫁不是嫁？媽這也是為你好。”
林清音低下頭，手指輕輕摩挲著手里那件舊衣裳的針腳。這是**生前給她做的，穿了幾年，袖口都磨破了，她舍不得扔，一針一線地縫補著。
周艷等了一會兒，不見她吭聲，有點不耐煩了：“你到底愿不愿意，給句痛快話。”
林清音抬起頭，看向窗外。院子里，林清雪正站在井臺邊洗臉，一邊洗一邊哼著歌，時不時還往這邊瞟一眼。
她忽然笑了一下，笑容里帶著說不清的東西：“行，我去。”
周艷一愣，沒想到這么順利，臉上立刻笑開了花：“這就對了嘛！媽就知道你是個懂事的。你放心，媽不會虧待你，明天就帶你去鎮上扯幾尺新布，做身新衣裳。”
林清音搖了搖頭：“不用了，我穿自己的就行。”
“那哪兒成？”周艷站起身，“這事兒你就別管了，媽給你張羅。你好好歇著，過兩天就動身。”
她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又回過頭來，叮囑道：“這事兒先別往外說，免得節外生枝。”
門簾落下，腳步聲遠去。
林清音坐在床邊，看著手里那件舊衣裳，看了很久很久。
窗外，林清雪的歌聲斷斷續續地飄進來，是當下流行的《在*****上》。
她唱得挺好聽的。
林清音把針線收好，將衣裳疊得整整齊齊，放進床頭的包袱里。包袱里還有一張照片，是**年輕時拍的，黑白的，邊角已經泛黃。她把照片拿出來看了看，又放回去。
然后她躺下來，望著屋頂的椽子，望著椽子上掛著的蛛網，望著蛛網里那只已經死掉的小飛蟲。
外屋傳來周艷和林清雪的說笑聲，還有林建國悶聲悶氣的應答。
聲音很遠，像隔著一層什么東西。
她閉上眼睛，耳邊是電風扇吱呀吱呀的聲音，一聲一聲，像要把這個夏天的夜晚拉得很長很長。
可她不知道，這場替嫁，才是她重生逆襲的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