診斷書------------------------------------------。,專家診室的窗戶開了一道縫,外面是晴朗的天,里面是恒溫的冷。陸沉硯坐在問診椅上,右手無名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扶手的皮質邊緣,沒有看對面那臺曲面顯示器上跳動的數據,而是看著窗外——樓下停車場里,一輛灰色的商務車正在倒車入庫,司**了兩把才進去,車尾擦了花壇邊緣,又往前拉了一把。。,食指壓著紙面推過來。紙張邊緣微微發皺,是用力過度的痕跡。"陸總。"。"你的心功能指標,"醫生頓了頓,像在措辭,最后選擇了一句直白的話,"比我上個月看的那個六十二歲心梗術后的病人還差。"。空調的風聲嗚咽著從出風口灌下來。"你用的那款抗凝藥,"醫生把報告單翻到第二頁,指著一行被紅筆圈過的數值,"說明書上的最大安全劑量是每日一片半。但你的血液濃度檢測結果是——"。。"你吃了多少?""兩片。"陸沉硯說。語氣很平,像在匯報項目進度。頓了一下,補了一句,"有時候兩片半。",沒說什么,但嘴唇抿成了一條線。他重新把報告單翻回第一頁,推過桌面,指尖在某一處又敲了敲:"肺功能也開始往下走了,心肺聯動衰竭的早期信號。陸總,你才二十八。如果現在開始全停工作、靜養、規律用藥、定期監測——""最多多久?"
醫生的話被打斷,頓住。
"如果繼續現在這個強度,"陸沉硯替他續完了后半句,"多久?"
沉默比剛才更長。
"五年。"醫生最終說。然后補了一句,"保守估計。前提是——"
"知道了。"
陸沉硯站起來,伸手捏起那張報告單,對折,沒看第二眼,塞進西裝內袋。站起來的動作很穩,襯衫肩線沒有一絲移動的痕跡,整個人像一尊精密打磨過的器械。
"藥我會按量吃。"他走到門口,停了一步,背對著醫生,"有勞。"
門合上。
走廊是空蕩蕩的,大理石地面光可鑒人,他的皮鞋踩上去,聲響清晰規整。手機在口袋里震了一下,他摸出來看——
周凱發來的消息,沒有前因后果,直接是打包文件:"蘇氏全底。蘇晚星小姐所有近況。已核。發您。"
他拇指懸在屏幕上方半秒,然后點開。
第一條就是照片。
省城藝術空間的角落,灰毛衣,長發松松挽著,低頭翻一本畫冊,長睫垂落,在顴骨投下極淺的陰影。翻畫冊的指尖上沾了鉛筆灰,沒擦干凈。陽光從她左后方的落地窗照進來,落在她右肩和耳廓上,把她整個人包裹在一層毛茸茸的暖光里。
他沒看后面的資料,盯著這張照片看了很久。
走廊盡頭的電梯"叮"一聲到了,門敞開,里面站著一個穿白大褂的住院醫和一對老夫妻。老夫妻看見他西裝革履的模樣,下意識往電梯角落退了一步。
陸沉硯跨進去,站在另一邊。電梯壁是鏡面的,他余光看見自己的臉——下頜繃著,嘴角是平的,眼底沒有光。
十年前不是這樣的。
十年前他十七歲,蹲在平縣一中旁奶茶店后巷的墻根底下抽煙,手指上全是凍瘡裂開的血口子。那天是六月,天熱,巷子里有一股潲水和腐爛果皮混在一起的酸臭味。他剛被房東從租的隔間里趕出來,箱子里只有兩件換洗T恤和半袋壓縮餅干。
然后巷口有人說話。
"這只小貓是不是受傷了?"
聲音很亮。不是那種清脆的亮,是棉布被太陽曬了一整天之后貼到臉上的那種、干燥的溫暖的亮。他夾著煙的手指僵了一下,沒敢轉頭,耳朵已經先動了。
余光里是一截白裙子,蹲在巷口垃圾桶旁邊。她懷里兜著一只臟得看不出顏色的流浪貓,貓左前腿有一道血口子,她正在用紙巾按著傷口止血,紙巾很快被血浸透了,她也不嫌臟,換了張新的繼續按,又抬手攏了一下垂到前面的頭發,回頭往巷子里看——
"有人嗎?這里有只貓受傷了——"
他縮回墻后,煙頭燙到食指關節才回過神來。
那天下午他透過奶茶店柜臺后面的縫隙,看見她抱著處理完傷口的貓穿過馬路,走進縣一中側門。白裙子被貓爪子蹭了幾道灰印子,她走路的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穩。他隔著滿街的日光,隔著人群和樹影,隔著十七歲全部的狼狽和自卑,記住了她。
后來她幾乎天天來店里。
"檸檬水,少糖多冰。"她每次都說這一句,從不出錯。
付錢的時候會把零錢一枚一枚數好攤在臺面上——明明可以直接給整鈔找零,她偏偏喜歡數硬幣,指尖沾著顏料和鉛灰,把五毛一塊摞得整整齊齊。他每次找零的時候都不敢看她眼睛,低頭把硬幣推過去,聽見她說"謝謝",嗓子就開始發緊。
整整一個夏天,他攢了一抽屜她摸過的硬幣。后來店倒閉了,抽屜被拆了當柴燒,他把那堆硬幣用舊T恤裹著帶走了,后來搬家太多次,不知道丟在了哪一段路上。
電梯到了底層。
鏡面里的人已經恢復了全副武裝的冷硬,下頜重新繃緊,嘴角壓平,目光收窄成兩線利刃。他邁步走出去,手機屏幕已經切換到了工作界面,點開周凱發來的消息,回了一個字:發。
三秒鐘后,蘇振國的全部底細彈出來。
陸沉硯一邊往停車場走一邊翻。蘇氏資金鏈斷裂的時間節點、抵押的資產清單、債主名單、被銀行凍結的賬戶。倒數第二頁是蘇振國和中間人的對話截圖:
"晚星還鬧脾氣。小孩子不懂商場險惡,這事我做主,嫁過去就是享不盡的榮華富貴。"
他的腳步停在車門前。
停車場空曠安靜,頭頂日光燈嗡嗡作響。他把那張截圖放大看了兩遍,然后鎖屏,拉開車門坐進去。點火之前,他撥了周凱的電話。
"幫我約蘇振國。今晚七點,老地方。"他把手機夾在耳邊,單手系安全帶,語調平穩,"帶合同模板,資金兌付方案全版。再備一份——"他頓了一下,"婚姻合約,一年期。"
電話那頭周凱明顯怔了一瞬,但只答:"明白。七點,老地方。"
掛斷之后,陸沉硯在駕駛座里坐了一會兒。方向盤是真皮的,他拇指按著其中一道縫線的凸起,來回摩挲了好幾遍。
然后他啟動了車。
晚上七點,江城會所。
蘇振國來的時候袖口掉了扣子,領帶打得松垮,鬢角的白發比資料照片里多了將近一倍。他坐在陸沉硯對面,眼神是那種被連續追債三個月之后特有的渙散和警覺并存的狀態。
陸沉硯沒有寒暄,把兩份文件并排推過去。一份是資金兌付方案,****寫著"全額兜底蘇氏所有債務,另注入一千萬流動資金";另一份是婚姻合約,一年期,蘇晚星和陸沉硯。
蘇振國翻到婚姻合約第五頁的時候,手停住了。
"陸總,這一年的條件......"他抬頭,眼神里的渙散退了幾分,"太優厚了。您圖什么?"
陸沉硯端起面前的溫水喝了一口。水溫剛好,他含在嘴里三秒才咽下去。
"我不需要向你解釋。"他把杯底輕輕磕在桌面上,響聲清脆,"你只需要清楚——今晚簽,蘇氏明天起死回生;不簽,半個月后銀行強制清盤,你住的那套老別墅門上會貼封條。你女兒也救不了你。"
蘇振國的肩膀塌了一寸。
他翻回合約第一頁,重新看了一遍簽名處。筆尖懸在上面,停了大概五秒。然后他落了筆。筆畫歪了一下,用力太猛,紙面被戳出一個**。
陸沉硯收走他那一份,把自己那份疊好放回公文包,站起來扣上西裝扣子:"三天后,我的人會聯系晚星小姐。"
他轉身要走。
蘇振國在背后忽然開口:"陸總。"
陸沉硯停步。
"你會對她好嗎?"
這個問題來得突兀,聲線干啞。蘇振國還坐在原位,兩手撐在膝蓋上,低頭看著桌面那個被筆尖戳破的**,沒有抬頭看他。
陸沉硯側過半邊臉,余光掃過蘇振國的后腦勺和花白的鬢角。
"不關你的事。"
他推門走了。
三天后的下午,天氣陰,窗外在下小雨。
陸沉硯坐在公司頂樓辦公室的落地窗旁邊,手里拿著一瓶礦泉水,瓶蓋擰開了沒喝,就攥著。手機屏幕亮著,一個陌生號碼正在呼入。他認識那串數字——資料里出現過。
他接起來。
"陸先生**,我是蘇晚星。"
聲音透過電流有點失真,但那個咬字的節奏沒變。"陸先生"三個字,她的發音重音落在"先"上,和十年前"檸檬水少糖多冰"的"少"字一樣,帶著一種穩妥的、不急不躁的語調。
"合約我仔細看過了。"
她說"仔細"的時候,陸沉硯的指節在礦泉水瓶身上收緊了一下。
"謝謝您愿意出手幫忙。接下來一年,我會安分守己,不打擾您的生活。"
他說:"不用客氣。"
掛了電話之后,他低頭看手里的礦泉水瓶——瓶身被他捏出一道凹陷的痕跡。他慢慢把那道凹陷用手指撫平,撫不平,塑料已經變形了。
窗外雨停了。
云層裂了一道縫,一束光斜著打在對面的玻璃幕墻上,反光落在他辦公桌的日歷上。他伸手把日歷合上了。
那上面寫著三日后——民政局,上午九點。
領證那天,他七點半就到了。
坐在車里,熄了火,車窗留了一道縫通風。他提前了整整一個半小時,車停在民政局對面街邊的樹蔭下,從這個角度可以看見民政局大門和臺階上的一切動靜。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么要來這么早。明明可以踩著點到。
他坐在駕駛座上,把結婚證需要的材料又從公文包里拿出來核對了一遍:***、戶口本、照片。照片是他提前一周在照相館拍的,白底,西裝,面無表情。照相館師傅拍完第三張說"先生您笑一下",他笑不出來,最后師傅放棄了,挑了第二張——至少眼睛是睜開的。
八點五十分,一個淺藍色的人影出現在民政局門口。
她撐著透明雨傘,傘尖還在滴水,站在臺階上收傘,甩了兩下,然后抬頭看了一眼門頭的牌子,確認沒錯,就安安靜靜站在那兒等。沒看手機,沒來回踱步,就站著,看路邊行道樹上一只鴿子理了半分鐘的羽毛。
陸沉硯從車里出來,走過馬路。黑色襯衫,肩頭落了一點細密的水汽——其實雨早就停了,是被樹冠上積蓄的雨水滴到的。
她看見他了。
"陸先生。"
她眉眼彎了一下,不是客套的那種彎,是真正認出了人之后自然的微弧。然后她又補充:"今天天氣不錯,雨停得剛好。"
陸沉硯踏上臺階,和她并排站著,隔了半步的距離。
"叫我陸沉硯就行。"
"好。"她應得很干脆,"陸沉硯。那你也叫我晚星吧。"
他喉結動了一下。
"晚星。"他說,"進去吧。"
拍照的時候,她往他這邊靠了靠。肩頭碰到的瞬間極輕,隔著兩層襯衫面料,她體溫偏高,透過來的一點暖意像一根針,扎在他右上臂最僵硬的那塊肌肉上。他整個人繃住了。
工作人員說"先生放松——"第三次之后,晚星偏過頭,低聲說了一句:"你想點別的,別想著鏡頭。"
他想什么?
想了十七歲那年后巷墻縫里的煙頭燙到指關節的疼。
然后快門響了。他沒笑。但她的肩膀靠著他,那張照片里她笑得溫柔明亮,把他那張冷硬的臉襯得像是被她的光蹭到了一點邊角,竟也顯得不那么鋒利了。
紅本到手,走出民政局,太陽徹底出來了。她收傘,甩水珠,動作利落。
然后她忽然站定,轉過身看他,目光很直,但并不咄咄逼人。
"陸沉硯,你知道我為什么愿意簽這份合約嗎?"
他腳步微頓。
"因為我爸缺錢,我是他的**。"她說得很慢,像在確認每一個字的位置,"但我答應你,不是妥協。我見過他安排的另外幾個——"她停頓了半秒,換了一個詞,"候選人。你是唯一一個先把合同給我看,再問我愿不愿意的人。"
風從街對面吹過來,梧桐新葉嘩啦啦響了一遍。
"你之前那四個,"陸沉硯聽見自己說,"都是什么人?"
"第一個是搞建材的,五十三歲,有兩個孫子。第二個是做外貿的,直接跟我爸說以后晚星不用工作,在家帶孩子就行。第三個——"她想了想,笑了一下,"算了,不說了。反正你比他們都強。"
她把手伸進包里摸了摸紅本的硬質封面,像是確認還在,然后抬起頭看他,語氣恢復了輕快:"走吧,去看看你家。我還沒見過江城的豪宅長什么樣。"
她走在前面,馬尾在四月的陽光里晃了一下。
陸沉硯落后她兩步,看著她的背影,喉結慢慢滾了一下。她包里那本結婚證的邊角,硌得她帆布包鼓出一小塊印子。
他想起今天早上出門之前,在書房里站了五分鐘。桌上放著一份提前寫好的東西,抬頭是"遺囑"兩個字,寫了一半,最后一行字是"所有資產與不動產,均由蘇晚星女士繼承"。他沒寫完,就合上了。
算了。她想看豪宅,就帶她看。
小說簡介
都市小說《那場婚后溫柔,是我畢生遺憾》是大神“九尾貓喵”的代表作,陸沉硯蘇振國是書中的主角。精彩章節概述:診斷書------------------------------------------。,專家診室的窗戶開了一道縫,外面是晴朗的天,里面是恒溫的冷。陸沉硯坐在問診椅上,右手無名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扶手的皮質邊緣,沒有看對面那臺曲面顯示器上跳動的數據,而是看著窗外——樓下停車場里,一輛灰色的商務車正在倒車入庫,司機打了兩把才進去,車尾擦了花壇邊緣,又往前拉了一把。。,食指壓著紙面推過來。紙張邊緣微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