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聽障，靠助聽器與人交流。

父母、哥哥和竹馬都偏心姐姐。

每當他們區(qū)別對待時，就會找各種理由摘掉我的助聽器。

他們以為那樣我就聽不到了。

可我自學了唇語。

他們說的每一個字，我都看得見。

……

高考結束那天，我和姐姐一起走進家門。

媽媽笑著迎上來。

她伸手輕輕摘下我的助聽器，語氣溫柔得像棉花糖：

“寧寧，助聽器沾了汗，媽幫你清潔一下，你先坐會兒。”

我順從地低下頭，任由助聽器離開我的耳朵。

世界瞬間安靜了。

可我的眼睛，比耳朵更忙。

我看見媽媽轉過身，對著葉柔比了個“ok”的手勢。

我看見她的嘴唇一張一合：

“寶貝辛苦了，晚上帶你去吃海鮮大餐。”

我看見葉柔笑了，嘴型是：

“那葉寧呢？”

媽**嘴角往下撇了撇：

“帶她干嘛？掃興致！”

“等會兒就說你不舒服，我們帶你去醫(yī)院，讓她自己在家。”

哥哥從房間里走出來，拍了拍葉柔的肩膀，他的嘴型是：

“我可不想讓人看到我有個殘疾人妹妹，跌份！”

這么多年。

他們總以為我是個**，離開了助聽器，什么都聽不見。

可他們不知道，我練了十年唇語。

每一次他們用各種理由拿走我的助聽器后的算計與刻薄。

我全都知道。

他們商量完，媽媽才假惺惺清潔完助聽器，裝模作樣地幫我戴上。

“寧寧啊。”

她嘆了口氣，一臉擔憂。

“你姐剛才說肚子疼，可能是考前吃壞了東西。”

“我們帶她去醫(yī)院看看，你自己在家乖乖的？”

我抬起頭，看著她眼中旺盛的表演欲，輕輕點了點頭。

“好。”

門關上，家人都走了。

我走到廚房，給自己煮了一碗方便面。

晚上十點多的時候，他們才吃飽喝足地回來。

身上帶著濃郁的海鮮味。

他們不知道，當一個人聽覺有障礙時，

嗅覺、視覺就會格外敏銳。

這叫代償。

媽媽一見我就嘆氣：

“哎喲，可累死我了，在醫(yī)院折騰了三個小時，陪你姐姐輸液。”

“還好沒事，醫(yī)生說歇兩天就好了。”

葉柔捂著肚子靠在哥哥身上，一副虛弱的樣子。

演技真好。

但我知道，她只是吃撐了。

爸爸看了一眼垃圾桶里的方便面包裝。

“知道你自己餓不著，就沒給你帶飯。”

說著，他打了一個大大的嗝。

為了掩飾，他換了一個話題。

“你姐說她考得不錯，肯定能上一本線。”

“你考的怎么樣？”

我平靜地說：

“考得挺好的，估計比模考的六百分還多。”

客廳里安靜了一秒。

然后。

“哎呀！”

正在喝水的哥哥突然驚呼一聲。

他手一歪，滿滿一杯水全潑在了我的頭上。

水順著頭發(fā)往下流，灌進耳朵里。

哥哥假惺惺地站起來，一臉愧疚：

“對不起啊寧寧，我不是故意的，手滑了。”

媽媽趕緊拿紙巾過來，把我的助聽器摘下來，一邊擦一邊說：

“哎喲，這怎么辦，進水了可別壞了。”

“快拿去陽臺曬曬！”

她拿著助聽器，轉身去了陽臺。

然后，我看見了。

哥哥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嘴型是：

“我就是故意潑的水！懶得聽她吹牛！”

“還六百分，她也配？”

“一點臉都不要了！”

爸爸端起茶杯，吹了吹，嘴型是：

“一個**怎么能考六百分？”

“平時成績好肯定是作弊，本校老師監(jiān)考，照顧殘疾人罷了。”

“才讓她渾水摸魚、欺世盜名。”

媽媽從陽臺回來，坐在爸爸身邊，嘴巴一開一合：

“沒錯！高考那么嚴，她肯定露餡，能考三百分就不錯了。”

葉柔靠在哥哥肩膀上，幸災樂禍地笑：

“就是，她雖然有助聽器，但助聽器是老款的。”

“離遠了聽不清，講快了聽不清。”

“環(huán)境一亂也聽不清。”

“怎么可能比我成績好？”

我攥緊了拳頭。

我的每一分成績，

都是真實的。

我付出了比常人加倍的努力。

正因為我的助聽器是老款的，有很多的局限，

教室里人多嘴雜，我經常聽不清，

我才自學唇語。

我死死盯著老師的嘴，一個字一個字地辨認。

我做過的習題集，堆起來比人還高。

老師沒質疑過我，同學沒質疑過我。

偏偏是我最親的人。

一口咬定我作弊。

我安靜地坐著，像一尊沒有靈魂的雕像。

助聽器在陽臺孤零零地晾著。

像一個無聲的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