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尸間冷氣嗡嗡響,沈知鳶蹲在鐵柜前,把那疊符紙一張一張丟進(jìn)火盆。紙是黃的,墨是黑的,符紋歪斜,像被誰急著畫完又撕了半截。她沒看署名,也知道是誰寄來的——周臨淵。五年沒音信,一回來就寄這種東西。
火苗舔上紙角,沒響,沒煙,灰燼剛落,冷藏柜里七具**同時睜了眼。
她沒動。手指掐滅最后一縷火苗,灰還溫著。火盆邊沿有道舊劃痕,是去年她燒符時用鑷子刮的,沒擦干凈。
骨灰盒在角落輕響。
她走過去,掀開蓋子。盒內(nèi)空無一物,只有一層薄灰。可那哼歌還在,細(xì)得像風(fēng)鉆進(jìn)墻縫,是童聲,斷斷續(xù)續(xù),唱的是《送魂調(diào)》,七歲那年她常在殯儀館后院哼的調(diào)子。
“白露。”她輕聲說。
沒人應(yīng)。歌停了。
門被撞開,風(fēng)卷進(jìn)紙灰,秦九娘站在門口,左臂衣袖濕了一片,黑血順著指縫往下滴,滴在水泥地上,沒聲,只留下深色圓點(diǎn)。她右手攥著半面銅鏡,鏡面裂成蛛網(wǎng),倒影里,是個穿紅布衫的小女孩,扎著歪辮子,臉臟得看不清五官——是七歲的沈知鳶。
秦九娘沒說話,把鏡子砸在地上。
鏡片碎裂,銅框彈開,滾到鐵柜底下。沈知鳶蹲下,撿起一塊最大的,鏡面還映著她現(xiàn)在的臉,眼角有道舊疤,是十二歲那年被陰氣反噬留的。
秦九**左臂又滲出一滴血,落在地上,和之前的血珠連成一線。她轉(zhuǎn)身,沒看沈知鳶,只盯著火盆:“你燒了他給的符,他就會知道你醒了。”
“嗯。”沈知鳶把灰掃進(jìn)瓷瓶,瓷瓶是青釉的,底座缺了角,是她十歲生日時,林啞婆塞進(jìn)她手里的。
“你知不知道,那符是鎖魂釘?”秦九娘聲音啞,像砂紙磨鐵,“他不是來接你,是來收命的。”
沈知鳶沒答。她把瓷瓶塞進(jìn)白大褂口袋,動作很輕,像怕驚醒什么。她轉(zhuǎn)身走向停尸臺,拉開最下層抽屜,取出一疊紙人,紙人胸口用朱砂畫了符,每一張都縫著一縷頭發(fā),發(fā)尾打了個結(jié)。
秦九**紙人替身,第七個。
她沒問為什么是第七個。她知道,前六個都裂了,裂的時候,秦九**胳膊就出血。
秦九娘沒動,只是盯著她口袋里的瓷瓶,嘴唇動了動,最終沒出聲。她轉(zhuǎn)身,鞋底沾著泥,右腳的鞋跟松了,走路時一歪一歪。門在她身后關(guān)上,風(fēng)從門縫鉆進(jìn)來,吹得火盆里殘灰又浮了一瞬。
沈知鳶走到窗邊,拉開窗簾。窗外是殯儀館后院,枯樹下,一盞紅燈籠亮著。
沒人點(diǎn)燈。
燈籠下,站著個人影,穿灰布衫,低著頭,手里拎著一串紙錢。她沒看清臉,但那人影抬了抬手,輕叩三下。
咚。咚。咚。
像敲門,又像敲棺。
沈知鳶沒動。她關(guān)上窗,拉上簾子,轉(zhuǎn)身時,瞥見停尸臺邊的鐵柜縫隙里,卡著半張燒剩的符紙。紙角還帶著焦痕,墨跡未全滅,依稀能辨出一個字——“替”。
她沒撿。
她走到骨灰盒前,把瓷瓶放進(jìn)去,蓋上蓋子。盒內(nèi),那首童謠又輕輕哼了起來。
她轉(zhuǎn)身,走向門口。
走廊燈壞了,只亮著一盞,忽明忽暗。她走過時,墻角的紙人替身突然動了一下,左臂的縫線崩開一寸,露出里面塞的胎發(fā)——是她的,小時候剪下來的,沾著血痣。
她沒回頭。
停尸間門關(guān)上,鎖舌咔噠一聲。
后院,紅燈籠下,那人影抬了抬頭。
是白露。
她穿著白裙子,赤著腳,腳踝上纏著七道黑線,線頭連著七具無名尸的指甲。她抬頭看窗,嘴角彎了彎,像在笑,又像在哭。
“原來你就是我。”她說。
聲音輕得像風(fēng)。
殯儀館后門,紙人鋪的門縫里,漏出一縷紙灰。鋪?zhàn)永铮鼐拍镎皖^縫第七個紙人,針尖挑著一縷灰白發(fā)絲,發(fā)絲末端,沾著一點(diǎn)血痣——是今早她從沈知鳶梳子上刮下來的。
針穿過紙背,血痣嵌進(jìn)符紋里,紙人胸口的符光一閃,像心跳。
門外,謝無咎的傀儡眼懸在槐樹枝上,眼珠是兩顆玻璃珠,里面映著紙人胸口的符紋——第七重殘章,缺了三筆。
他笑了,沒聲音。
陰市暗巷,白露跪在魂魄攤前,攤主是個沒臉的紙人,遞給她一碗黑水。
“夢見自己,要拿什么換?”紙人問。
白露低頭,從口袋摸出一縷頭發(fā),是她今早從自己頭上拔的,根部發(fā)黑。
“用這個。”她說。
紙人接過,吹了口氣,黑水泛起漣漪,水里浮出一張臉——沈知鳶的臉。
白露怔住,指尖沾了水,灰燼從指縫掉下。
她不知道,那灰燼,是七十二道亡魂啃噬她魂魄時,掉下來的碎末。
街角,林啞婆坐在小板凳上,面前擺著一疊黃紙,骨**破指尖,血滴在紙上,寫下一個字——“鳶”。
墨跡剛成,風(fēng)就來了。
紙被吹走,墨跡在半空散開,像被誰抹了。
她沒追,也沒看,只是把骨針插回發(fā)髻,低頭繼續(xù)畫下一個字。
她的右眼,開始流血。
血順著皺紋往下淌,滴在鞋面上,染出一小片暗紅。
殯儀館,停尸間。
沈知鳶站在第七具**前。
無名女尸,穿藍(lán)布衫,手腕內(nèi)側(cè),烙著一塊胎記。
和她的一模一樣。
她沒碰,沒喊,沒叫人。
只是伸手,從口袋里掏出瓷瓶,打開蓋子。
瓶內(nèi),灰燼緩緩旋轉(zhuǎn),像有風(fēng)在里面吹。
骨灰盒里,童謠又響了。
這次,不是哼。
是哭。
“別燒我……”
聲音清晰了。
沈知鳶盯著那胎記,看了很久。
然后,她轉(zhuǎn)身,走向門口。
走廊燈又閃了一下。
她沒停。
走到后門,門把手冰涼。
她沒開門。
只是站在那兒,聽門外。
三下輕叩,又響了。
咚。咚。咚。
這一次,聲音是從門縫底下傳來的。
像有人,用指甲在刮地板。
她低頭。
門縫里,塞進(jìn)一張紙。
沒字。
只有一道紅痕,像血,又像朱砂。
她彎腰,沒撿。
轉(zhuǎn)身,回了停尸間。
燈滅了。
只剩骨灰盒里,那首童謠,還在唱。
“別燒我……別燒我……”
她走到鐵柜前,拉開最底層抽屜。
第七個紙人,胸口的符紋,正一寸寸變黑。
秦九**左臂,又滲出血。
這一次,血滴在地板上,沒停。
一滴,兩滴,三滴……
像在數(shù)數(shù)。
窗外,紅燈籠忽然熄了。
紙人鋪的門,輕輕開了。
沒人進(jìn)去。
也沒人出來。
只有一串紙錢,緩緩飄進(jìn)殯儀館的后院,落在沈知鳶的腳邊。
她低頭,看了眼。
沒彎腰。
轉(zhuǎn)身,走向停尸臺。
她把瓷瓶,輕輕放在第七具**的胸口。
然后,拉上抽屜。
鎖舌咔噠一聲。
走廊盡頭,秦九**紙人替身,第七個,裂開了。
從胸口,到喉嚨。
沒流血。
只有一縷灰,從裂口飄出來。
像嘆息。
像告別。
像……終于認(rèn)出了誰。
沈知鳶沒回頭。
她走到窗邊,拉開窗簾。
月光照進(jìn)來,照在第七具**的臉上。
那張臉,和她七歲時,一模一樣。
窗外,風(fēng)停了。
紙灰落定。
骨灰盒里,童謠,終于停了。
寂靜里,有人在門外,輕聲說:
“你終于,肯認(rèn)我了。”
聲音很輕。
像風(fēng)。
像灰。
像,一個被燒了五年的魂,終于,敢開口了。
小說簡介
現(xiàn)代言情《第七重紙影》,男女主角分別是沈知鳶周臨淵,作者“康仙參”創(chuàng)作的一部優(yōu)秀作品,純凈無彈窗版閱讀體驗(yàn)極佳,劇情簡介:停尸間冷氣嗡嗡響,沈知鳶蹲在鐵柜前,把那疊符紙一張一張丟進(jìn)火盆。紙是黃的,墨是黑的,符紋歪斜,像被誰急著畫完又撕了半截。她沒看署名,也知道是誰寄來的——周臨淵。五年沒音信,一回來就寄這種東西。火苗舔上紙角,沒響,沒煙,灰燼剛落,冷藏柜里七具尸體同時睜了眼。她沒動。手指掐滅最后一縷火苗,灰還溫著。火盆邊沿有道舊劃痕,是去年她燒符時用鑷子刮的,沒擦干凈。骨灰盒在角落輕響。她走過去,掀開蓋子。盒內(nèi)空無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