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媽媽說自己眼神不好，容易認錯，分不清我和妹妹。

新生開學時，她又一次把我送到了妹妹的大學門口。

等我發覺目的地錯誤后，她早已揚長而去。

我焦急地給她打了一個又一個電話，好不容易接通，

只傳來冷冰冰的聲音。

“青瑜，媽媽又認錯了，你自己回來吧。”

頂著烈日，我扛著大包小包折騰了一下午，渾身被汗水浸透。

等回到家，一進門就迎來了全家的哈哈大笑。

“姐姐你也太笨了吧，媽媽不注意你也能認錯，這次打賭是我贏了。”

我氣喘吁吁，站在原地一臉茫然。

“他們倆打賭看我這次能不能分清你們的學校，現在要輸給月月一次國外旅行了。”

媽媽摟著妹妹沈月茹頭也不抬。

沒人問我在學校門口站了多久，多么無助。

我是京北大學，她是普通學校，怎么可能認錯。

看著其樂融融，歡聲笑語的一家人，我終于明白，融不進去的家不要硬融。

......

他們坐在沙發上，一邊嗑著瓜子一邊看著電視，時不時還互相分享零食。

而我滿頭大汗，渾身灰塵的站在客廳，仿佛與他們隔絕了一整個世界。

媽媽突然抬起頭，嫌棄地扇了扇鼻子。

“什么味兒啊，沈青瑜，你怎么渾身一股酸臭味。”

聽媽媽這么一說，爸爸和妹妹同時嫌棄地瞥向我。

“姐姐，你快去好好洗洗澡，不然就不要進家門了，臭死了。”

爸爸也一臉冷漠。

“我們家怎么養出了你這么邋遢的女兒。”

我鼻尖一酸，低頭看著我破舊的鞋子，洗的發白的T恤，以及周圍的幾個塑料蛇皮袋。

確實跟這個家格格不入。

我沉默著沒有反駁，靜靜地走進了浴室。

浴室水汽彌漫，冰冷的涼水沖在我臉上，在此刻被狠狠澆醒。

這么多年來，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媽媽總說分不清我和雙胞胎妹妹。

明明我們長得一點都不像。

每年過生日，媽媽都只給妹妹買兩份禮物，她總是看著我笑笑。

“青瑜，媽媽又認錯了，下一次一定全部補給你。”

我懂事的點了點頭，心里想著沒關系。

后來的日子里，媽媽把我的壓歲錢，生活費，狀元成績全部都當成妹妹的。

我等啊等，等到的只有妹妹不要的東西。

沖掉了一整天的疲憊與汗漬，頓時輕松許多，我走出浴室，想找一件干凈的衣服。

找了一圈，也沒看到我的幾個蛇皮袋。

“姐姐你在找那幾個垃圾袋嗎？我剛剛已經讓保姆丟進樓下垃圾桶了。”

妹妹出現在我眼前，笑得一臉天真無邪。

火氣頓時直沖頭頂，我崩潰的低吼。

“那是我在這個家全部的行李，你就給我丟掉了！”

媽媽冰冷的聲音瞬間響起。

“沈青瑜，你自己拿著你個破麻袋裝行李，怪**妹干什么，一堆破爛有什么好吵的。”

妹妹眼底漫起一絲霧氣，聲音哽咽。

“對不起，月月不是故意的。”

我還沒來得及說話，媽媽直接沖過來狠狠將我推出家門。

“你干什么！給我自己出去找去，居然還敢把月月罵哭。”

指尖狠狠攥緊掌心，心口疼的厲害。

緩緩退后一步，“砰”地一聲大門被狠狠關上。

垃圾桶內惡臭熏天，眼眶泛著酸意，我知道我的行李再也找不到了。

不過她們說的也沒錯，其實也只是幾件破爛而已。

昨天收拾行李的時候，我央求爸爸媽媽能不能給我買一個行李箱，被他們嚴辭拒絕。

“你要行李箱有什么用？幾個麻袋還不夠你用？你那些東西加一起有行李箱值錢嗎？！”

要不到行李箱，還被狠狠羞辱了一番，我不敢再說話。

可沈家真的不窮，住在高級小區的大復式里，房間多得數不完。

妹妹的興趣班從來沒斷過，有屬于自己的各種樂器，甚至家里還有專門給她的練功房。

而我只能住在最狹小的閣樓，連保姆房都不如。

不知道在樓下蹲了多久，一條信息突然將我拉回現實。

“青瑜，快點回家。”

內心開始不爭氣地雀躍起來，她們主動叫我回家。

或許還是在乎我的。

我興沖沖地上樓，心里盤算著要不要給妹妹道個歉。

“青瑜，月月給狗做的衣服太大了，我看尺寸剛好，你行李不是丟了嗎？正好穿著吧。”

剛走進家門，媽媽就硬塞給我一件衣服。

心瞬間死寂，我僵在原地，像一個任人擺弄的玩具。

我默默接過衣服，回到了閣樓。

在她們心中，我連一條狗都不如。

2

我們明明是雙胞胎，只因我從小就在鄉下奶奶家長大。

回來后，處處被嫌棄。

嫌我一身土味，嫌我沒有妹妹精致會打扮。

可是，他們也從來沒給我過機會收拾自己。

升高中那年，我撿了妹妹一個不要的蝴蝶結**，夾在頭發上美滋滋的。

直到妹妹哭著控訴我偷她東西，等待我的又是一番**。

“沈青瑜，你少在這東施效顰了，你不僅沒有她優秀，還學會了偷東西，今天晚上不許吃飯。”

我想解釋，爸爸卻直接一錘定音。

“快點給月月道歉，不然這個高中你就別上了。”

我嚇的止不住眼淚，哭著給妹妹說了一百句對不起。

從那之后，我將全部心思都撲在學習上。

終于在高考的時候，一舉拿下全市狀元。

而媽媽卻說自己分不清誰的高考成績，對外宣稱沈月茹是全市狀元。

一時間，所有親戚蜂擁而至，不停地來我家給她送禮物。

沈月茹眾星捧月，我連她身邊最暗淡的一顆星星都不如。

等我回過神，眼淚早已糊滿了全臉。

房門被一陣狂拍，媽媽急促的聲音響起。

“青瑜，有記者要來采訪，你快出來看看。”

心里咯噔一聲，我以為媽媽終于要將我的榮譽還給我。

我擦干眼淚，強壓心中的雀躍，穿上了還沒曬干的衣服。

還難得將自己抹白了一點。

懷著激動的心，準備迎接閃光燈。

“沈同學，你對這次高考成為全市狀元有何感想。”

“啪”一聲，心里那根弦徹底斷了。

客廳內，記者的閃光燈全部照給了穿著精致公主裙的沈月茹。

媽媽看我出來，眼神有些不自然，拽著我的衣袖，將我拽的遠遠的。

“媽媽剛剛認錯了，以為他們是專門采訪**妹的，現在木已成舟，你就別過去搗亂了哈。”

狠狠攥緊還濕漉漉的上衣，呼吸都帶著鈍痛。

我捂著眼睛，肩膀劇烈顫抖，不敢再去看眼前這一切。

只是用著微弱又哽咽的聲音回應。

“知道了。”

好不容易熬到記者全部走了。

爸爸高興地將沈月茹高高托起，激動地轉了好幾個圈。

“月月，你真給爸爸爭氣，不愧是爸爸的好女兒！”

媽媽也抹去眼角因激動而流出的淚水。

“咱們家真是光宗耀祖了，月月，你是我們沈家的驕傲。”

沈月茹將這一些褒獎盡數收下。

“爸爸媽媽，我要一個LV包當獎勵。”

“買買買，要什么買什么。”

“你們還要送我出國旅行，我跟同學都約好了。”

他們嘰嘰喳喳地興奮了好一會兒，終于看到了在一旁站著的我。

媽**神情這才不自然起來。

“青瑜，媽媽也給你買你想要的那個行李箱。”

他們心安理得拿走本該屬于我的所有贊美，卻想用一個行李箱打發我。

我看著他們虛偽的嘴臉，瞬間有些慶幸。

還好他們完全不在乎我，我終于可以毫無顧忌地斬斷這一切。

3

第二天，由于我去奶茶店打工的工資遲遲未發。

我決定去店里問個清楚，這關系到我上學的學費和生活費。

“工資？**妹早就領走了啊？說是你讓她代領的，還把你們倆的聊天記錄給我看了。”

我頓時如遭雷擊，我什么時候讓她給我領過工資了？！

她拿著錢會干什么！我不敢繼續想。

老板見我呆在原地，不明所以。

“我看新聞了，聽說**妹是全市狀元啊，真厲害！”

他不自覺的夸獎，深深戳痛了我的心。

我一口氣跑回家，發誓要問個清楚。

推開門就看見沈月茹手里拿著一個新的墨鏡，指尖把玩著金色的邊框。

“姐姐回來了，你看，這是你的全部工資八千塊買的墨鏡，好看吧，就當是你送給我的禮物了。”

我臉色鐵青，死死地瞪著她。

她肩膀微微一縮，委屈地往媽媽懷里鉆。

“你好兇，你馬上就要開學了，我看你沒時間才幫你領的工資。”

媽媽語氣刻薄。

“你發什么神經？擺張臭臉給誰看。”

看著那副畫華麗又昂貴的墨鏡，承載著我對整個大學生活的憧憬。

在我高考完當天，他們就給我下了命令。

“我們給你找好了暑假工，你去打工賺學費，這是對你的歷練。”

同時，他們帶著沈月茹去了全市最豪華的餐廳慶祝高考結束。

最可悲的是，當天我送的第一單奶茶外賣，就是給沈月茹的。

她在餐桌上享受著昂貴的美食，爸爸媽**愛，而我在奶茶店一人被當成三個人用。

他們看到送奶茶的我，甚至沒有多給我一個眼神。

“你快走吧，這幅樣子別給月月丟人。”

胸口劇烈起伏，聲音直發顫。

“我發神經？這些錢是我大學的學費，這不是你說的嗎？我每天早出晚歸，一天工都不敢歇。”

“沈月茹，我從來沒給老板說過要你去領工資，聊天記錄是你偽造的！”

我竭盡全力的嘶吼，似要把全部不滿發泄出來。

爸爸終于忍不住了，放下手機不耐煩地呵斥。

“不就幾千塊錢，連月月一件襯衫都買不起，你要是再這樣跟她說話，就真的別想指望我們給你出學費了。”

我禁不住苦笑。

“我哪敢指望啊？”

我伸手就要去搶那個墨鏡，希望還能退掉。

手腕卻被眼疾手快的媽媽一把甩開，力道之大。

讓我踉蹌著撞在冰冷的墻面上，手肘磕出一片青紫。

“敢動手打**妹？你還真是跟***那個老太婆學會了，粗鄙庸俗，我看在你是我親生女兒的份上，才把你從鄉下接回來。”

“沒想到你一點都不珍惜，還敢鬧事......”

她越說越氣，沈月茹哭得更兇，一副受盡欺凌的模樣。

媽媽見狀直接上前，一巴掌甩在我臉上。

清脆的巴掌聲響徹客廳，**辣的痛感瞬間蔓延半邊臉頰。

“我真不該接你回來。”

我捂著**辣的臉，視線模糊，他們都圍著沈月茹安慰，無人多看我一眼。

4

心徹底沉進冰窟，轉身踉蹌著回到閣樓，想翻出我藏在床底的最后一點零錢用急。

推開閣樓門，眼前的景象讓我渾身發冷。

狹小閣樓被翻的亂七八糟，我僅剩的幾本書被隨意扔到地上。

床底下的鐵盒子被撬開，里面攢了兩年多的幾百塊零錢消失無蹤。

沈月茹早已擦干眼淚，從我身后走過來。

她把玩著鐵皮盒里那枚奶奶留給我的舊銀戒指。

“這個小戒指樣式老土，一點都配不上我，不過銀質看著還不錯，我融了給小狗打個銀牌子好了。”

那是奶奶留給我的唯一念想。

我沖上去想奪回戒指，沈月茹立刻尖聲大叫。

爸爸聞聲趕來，死死拽住我。

“**打你還是輕了，不長記性，****東西**妹想要也是應得的。”

我拼命掙扎，眼眶酸脹得快要炸開。

“爸爸，我求求你，那是奶奶留給我的，我什么都能給你們，就這個不行。”

“鄉下老太婆的破爛東西有什么值錢的，改造給小狗是抬舉它。”

媽媽一把從我手中扯走戒指，直接塞進沈月茹手里。

她假意輕聲安撫。

“姐姐你放心，等小狗戴膩了我就還給你。”

我瞬間癱軟在地，窒息感死死裹挾我的全身。

她們滿載而歸，得意得揚長而去。

當晚，我輾轉難眠。

萬般無奈之下，打算找親戚借一點學費。

剛撥通大姨的電話，還沒說上兩句，大姨態度生硬。

“青瑜，你太讓我失望了，月月把事情都給我說了，你脾氣太差了，怎么能嫉妒月月是狀元就打她，還頂撞**。”

呼吸一滯，到底還是晚了沈月茹一步，一切真相早已被她顛倒黑白。

電話那頭的大姨不停地指責我，讓我多遷就聽話懂事的妹妹。

我渾身無力地靠在閣樓門框，忽然聽到沈月茹細聲細語的電話聲。

“對，沒錯，就這樣計劃，我們拖住沈青瑜，讓她沒辦法去京北報道，這樣我是狀元就再也沒有人能戳破了。”

心臟瞬間漏了好幾拍，指尖掐得掌心都滲出鮮血。

我沒想到，沈月茹竟對我絕情到如此地步。

升高中的時候我明明能去更好的學校，就因為沈月茹說自己害怕孤單，爸媽硬逼著我跟她一起去了普通高中。

沈月茹成績極差，媽媽也硬說自己眼神不好，次次都把我的好成績當成她的。

整的班主任一次又一次對她們無語。

可是媽媽，狀元成績沈月茹是偷不走的。

她想阻攔我去京北大學，那也是不可能的。

其實，剛回家的那一年，爸爸媽媽對我還是可以的。

但是沈月茹不愿意，經常性地哭鬧冤枉我欺負她，污蔑奶奶很壞。

久而久之，媽媽就再也不喜歡我了。

爸爸也嫌棄我性格木訥沒有沈月茹會撒嬌討人喜歡。

次日清晨，我穿著身上僅剩的一件衣服，拿著一部破手機，打算正式去學校報道。

剛踏出家門，就聽見鄰居進家中夸贊沈月茹是狀元，順口問起我。

媽媽搶先一步笑著回答。

“青瑜學習成績一般，沒考上什么好大學。”

輕飄飄一句話，就抹去我十幾年來的努力。

我走下樓后不再猶豫，悄悄撥打了那個電話。

靜靜地等待著這場好戲的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