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陳鯉互相折磨的**年，我接到了一通時空通話。

來自兩年后的媽媽。

屏幕亮起來的瞬間，我差點沒認出她。

滿頭白發，骨瘦如柴，像一具還在喘氣的骷髏。

我渾身發冷：“媽......你怎么......”

她的聲音沙啞：

“小川，你下個月會把那個男孩逼得**，當場喪命。”

“**知道后心梗發作，沒搶救過來。”

“媽媽一個人撐了兩年，撐不住了。”

我開始哭：“媽你別嚇我......”

她突然笑了，很平靜，很溫柔。

隨后從身后拿出了一把刀。

我尖叫著拍屏幕：“媽！不要！”

她冷靜開口：

“小川，媽媽也撐不住了，下次別再鬧了。”

刀刃貼上了脖頸。

鮮血噴涌出來的瞬間，手機摔在了地上。

屏幕里只剩天花板，和一灘緩緩蔓延的紅色。

我對著手機瘋狂嘶吼。

從那天起，我再也不敢鬧了。

陳鯉帶著那個男人招搖過市，我不吵不鬧。

他們當著我的面牽手擁抱，我毫無反應。

我開始頻繁回爸媽家。

看見他們活的好好的，就在心里松一口氣。

但我從不敢提那通視頻電話。

直到那天，我在商場，撞見了爸媽陪陳鯉和那個男人吃飯。

我生怕觸發什么，連忙趕過去，卻先聽見爸爸的笑聲：

“當初那通視頻效果好，小川徹底老實了。”

媽媽點頭：

“那個老年特效妝花了不少錢，***也調了半天。”

“就是最后那把刀，血袋位置要是再偏一點可就穿幫了。”

爸爸擺手：“值了。小川那性子，不見血根本停不下來。”

四個人笑作一團。

我站在玻璃門外，手里的購物袋掉在了地上。

原來那通時空通話是假的。

只有我當了真，被噩夢生生折磨了三年。

......

“值了。小川那性子，不見血根本停不下來。”

爸爸的笑聲透過高級餐廳的半掩的雕花玻璃門，清晰地砸進我的耳朵里。

我站在原地。

手里的購物袋掉在地上，發出一聲悶響。

里面是我排了兩個小時的隊，給媽媽買的無糖燕窩。

因為那通視頻里，她瘦得像一具骷髏，我這三年每天都在發瘋一樣地給她買各種補品。

玻璃門內，其樂融融。

媽媽正拿著紙巾，慈愛地給孟子安擦拭嘴角的醬汁。

“小安，慢點吃，沒人跟你搶。”

孟子安乖巧地給媽媽夾菜。

“謝謝師母，還是您最疼我。不像澤川哥，總是看我不順眼。”

陳鯉坐在他身旁。

極其自然地拿起孟子安面前的空杯子，替他倒滿了溫水。

“文澤川現在已經改了。”

她的聲音溫和，透著一絲篤定。

“這三年他很安靜，沒再找過你的麻煩，不是嗎？”

爸爸冷哼了一聲。

“那是他被視頻嚇破了膽。”

“要不是我們在視頻里假死，他能消停？小安這么單薄，哪里經得起他那種偏執狂的折磨。”

媽媽嘆了口氣，拍了拍孟子安的手。

“是啊，只要小安能平平安安的，我們費點心力算什么。”

我靜靜地聽著。

沒有推門進去。

也沒有像以前那樣，沖進去掀翻桌子，聲嘶力竭地質問。

我只是低頭，看了一眼地上的燕窩。

然后轉身。

一步一步，順著商場明亮卻冰冷的走廊往外走。

外面的天灰蒙蒙的。

初冬的風吹在臉上，像帶著冰碴子。

我攔下一輛出租車。

報出家里的地址。

靠在椅背上，我拿出手機。

打開相冊的隱藏文件夾。

里面有一段屏幕錄制。

是我當時用顫抖的手，錄下的那通“來自未來的視頻”。

屏幕里的媽媽拿著刀，切開脖子。

紅色的血跡在屏幕上蔓延。

這三年，整整一千多個日夜。

只要陳鯉晚歸，只要孟子安發來挑釁的短信，只要我心里生出一絲反抗的念頭。

我就會躲進洗手間，強迫自己看一遍這段視頻。

看著媽媽“死”在我面前。

然后死死捂住嘴，把所有的眼淚和瘋狂咽回肚子里。

因為我怕。

我怕我的任何一點不順從，都會引發蝴蝶效應，害死我的父母。

在這場曠世大戲里。

只有我像個小丑，夜夜為父母的“死”承受著錐心之痛。

回到家。

我脫下大衣，坐在客廳的沙發上。

天色漸漸暗下來，我沒有開燈。

直到大門傳來密碼鎖解開的聲音。

陳鯉回來了。

她身上帶著外面淡淡的寒氣，手里提著一個精致的紙袋。

看到我坐在黑暗里，她愣了一下。

隨手按亮了客廳的燈。

“怎么不開燈？一個人坐在干什么？”

她的語氣里透著習慣性的溫柔。

仿佛她真的是一個挑不出錯的完美妻子。

我順著她的視線，看向她手里的紙袋。

那是某奢侈品牌的新款男包。

“去哪了？”我看著她。

陳鯉走過來，將紙袋放在茶幾上。

伸手幫我理了理額前的碎發。

“去見了個客戶，剛好路過專柜，覺得這個包很配你，就順手買了。”

她的眼神那么真誠。

連撒謊都不帶一絲破綻。

我看著她。

聲音很輕：“是順手買給我的，還是孟子安挑剩下的？”

空氣瞬間凝滯。

陳鯉的手僵在半空。

但她很快收斂了情緒，眼底閃過極快的一絲無奈。

“文澤川，你又在胡思亂想什么？”

她攬住我的肩膀，帶著一種安撫的包容。

“小安只是我資助過的學弟，你明明知道，我愛的人是你。”

“這三年你做得很好，為什么今天又開始疑神疑鬼了？”

她在用這三年的“平靜”來提醒我。

提醒我不要破壞現在的美好。

我盯著那個紙袋。

“打開看看吧。”我說。

陳鯉松了一口氣。

她解開紙袋上的絲帶，拿出那個包。

“你看，這個顏色你一定喜歡......”

她的話音戛然而止。

因為包的金屬扣上，纏著一條編織手鏈。

那是孟子安今天吃飯時戴在手腕上的那條。

陳鯉的臉色終于變了。

她迅速把手鏈扯下來，攥在手心里。

“專柜可能搞錯了，我明天去換一個。”

搞錯了。

她當然會這么說。

因為這個包根本不是買給我的。

是她陪孟子安逛街時，孟子安覺得顏色太沉悶不要了，她才拿回來當做安撫我的道具。

我扯了扯嘴角。

一點笑意都沒有。

“沒關系。”

我站起身，轉身往臥室走。

陳鯉在身后拉住我的手腕。

聲音壓抑著一絲疲憊。

“文澤川，我今天真的很累了。”

“你能不能別用這種眼神看我？”

我停下腳步。

沒有回頭。

“那我該用什么眼神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