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色粥------------------------------------------,凌澈已經完成了第三輪的機甲模擬射擊。,三十個移動標靶的殘影尚未完全消散,他的得分便已經跳了出來——滿分,耗時十一秒,比軍校歷史記錄快了整整兩秒。“天吶,澈哥今天又破記錄了……”后排幾個新生壓低聲音交頭接耳,看向凌澈的目光里混雜著崇拜和敬畏,“他昨天可是訓練到凌晨三點才回去的。小點聲!被他聽見又要加練。他聽見也不會理你,你看看人家像是會找你茬的樣子嗎?”,額發被汗水浸濕了幾縷,貼在眉骨上。他隨手撥開,露出一雙極淡的灰色眼睛,瞳仁里不摻雜任何情緒,平靜得像一潭連漣漪都懶得起湖水。一米八二的個子不算最高,但脊背永遠挺得筆直,寬肩窄腰被軍校統一的黑色作戰服裹著,從肩線到腰胯拉出一道凌厲的線條。。。,隨手塞進腰側收納扣里,轉身往訓練場出口走。他步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在同一個節拍上——這是全校皆知的一個細節,據說凌澈從入學第一天起,如果沒有同伴,走路的速度和幅度都沒怎么變。“澈哥!等等我——”,沈微瀾懷里抱著一堆能量維修件,一邊跑一邊往下掉零件,金屬螺帽在地上叮叮當當滾了一地,四周的學員紛紛躲避,有人差點被他撞到。“咳咳,不好意思哈”,聲音漸行漸近。。,是因為沈微瀾直奔他撞過來的軌跡過于明顯,如果不站住,大概率會被那個比他矮半個頭的室友一頭撞進旁邊的排水渠里。“呼——呼——”沈微瀾在他面前急剎車,彎著腰喘了半天,懷里只剩三個零件了,“你、你走太快了!我追了你三層樓!”
“零件掉了。”凌澈抿抿嘴,視線落在他空了大半的懷里。
“我知道掉了!”沈微瀾欲哭無淚,“你先別管零件,你聽我說!我剛剛經過行政樓,聽到幾個教官在聊天——”
“和我有關嗎?”
“你聽了就知道了!”沈微瀾壓低聲音湊過來,整個人幾乎要掛在凌澈肩膀上,“他們說軍部要空降一個特聘教官來咱們軍校,好像是上將銜,最年輕的那種!”
凌澈微微偏頭,躲開沈微瀾湊過來的腦袋,往后退了半步,拉開距離。
“上將。”
“對啊!上將!”沈微瀾兩眼放光,“而且據說長得很帥,那些女教官在茶水間聊得眉飛色舞的,我就多聽了兩句——你說,一個上將跑咱們學校來當什么教官啊?是不是挑人的?還是出什么大事了?”
“不知道。”凌澈回答得干凈利落,抬腳繼續往前走。
“哎你別走啊!你就不好奇嗎?”
“不好奇”
“你這人怎么——”沈微瀾跺了跺腳,抱著一顆僅存的零件追上去,“澈哥,你就沒有一丁點想知道的事嗎?比如今天食堂出什么菜?下個月的星艦對抗賽到底和哪所學校比?咱們隔壁宿舍那個老半夜唱歌的到底什么時候被處分?”
凌澈腳步頓了一下。
“……今天食堂出什么菜?”
沈微瀾愣了一秒,然后笑得差點把最后一顆零件扔上天:“哈哈哈哈 我就知道你每天最糾結的就是這個!今天的早餐是能量果和三色營養粥,你昨天吃了能量果,今天可以換粥……等等,你別走那么快,我還沒說完!三色粥是三種口味,你可以混合!”
凌澈的耳尖動了一下。
他面上依然是一副“關我什么事”的表情,但腳步卻是悄悄放慢了一點點,剛好讓沈微瀾能夠和他并肩。
這個細微的變化被沈微瀾收入眼底,他憋著笑沒有點破。全北落師門軍校的人都說凌澈是一座萬年不化的冰山,只有和他做了兩年室友的沈微瀾知道,這座冰山看似生人勿近,實則……也只是看似:
比如每天早上為了選哪個口味的能量果而糾結整整十分鐘,比如看到小貓形狀的機甲圖中時會多看兩眼,比如明明走快了卻會因為室友追不上而偷偷放慢步子(0:鎮定臉)。
只是這些活人氣冒出來之前,都被那張冷臉蓋得嚴嚴實實。
“對了 澈哥,”沈微瀾突然想起什么,從口袋里掏出一塊巴掌大的全息屏遞過去,“小七讓我給你的。”
小七是凌澈的隨身智腦,此刻全息屏上正跳動著一個微縮版的藍色光球,光球兩側各有一個極小的光點,像兩只鼓起來的腮幫子,擺明了是在生氣。
凌澈掃了一眼:“說吧。”
光球劇烈閃爍了兩下,一個帶著電子雜音的聲音從屏里炸了出來:“主人!你昨晚訓練回來,又直接睡了!沒有做精神力放松程序!我已經提醒你三次了,三次!你再這樣下去——”
“再這樣下去怎么了?”凌澈抬手把全息屏翻了個面,扣在掌心,把那個氣鼓鼓的光球聲音壓得悶悶的,“你威脅我?”
“我、我這是在關心你!”光球在屏幕背面悶聲悶氣地喊,“陸先生說了,精神力連續高壓超過72小時必須放松,否則會出現不可逆損傷……”
“陸先生?”
凌澈翻回屏幕,盯著那個光球。
光球猛地一顫,兩個小光點劇烈晃動起來,像是說漏嘴之后拼命找補:“就是、就是系統自帶的健康顧問模塊,我給那個模塊起了個名字,叫陸先生!怎么了,不行嗎!”
沈微瀾在旁邊“噗”的一聲,捂著嘴拼命忍笑,沒成功,像放了個悶屁。
凌澈看了他兩秒,灰色的眸子里沒有任何波動,但耳尖已經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染上一層極淡的粉色(0:∑(O_O;)假裝沒聽見)。
他把全息屏塞回沈微瀾手里:“讓它閉嘴。”
“小七,你聽見了,澈哥讓你閉嘴。”沈微瀾對著屏幕幸災樂禍地笑了一聲,然后轉頭跟凌澈并肩往食堂方向走,邊走邊噼里啪啦輸出八卦。
“特聘上將的事我還沒說完呢,我聽行政樓的人說,那人好像是聯邦有史以來最年輕的實權上將,姓陸,叫什么來著?……陸……陸衍?對,陸衍。還有人說他是軍校畢業的,但查不到任何檔案,神神秘秘的。澈哥,你說這人——”
凌澈忽然停下腳步。
沈微瀾沒剎住,往前沖了兩步才回頭:“怎么了?”
凌澈微微蹙眉,他的精神力在剛才一瞬間捕捉到一股極淡的波動,來自行政樓方向,綿密而克制,像冰面下無聲涌動的暗流,和他以往接觸過的所有精神力頻率都不同。那股波動只持續了一瞬就消失了,快到讓人以為是錯覺。
但他知道不是錯覺。
“……沒什么。”凌澈收回視線,抬步繼續走。
沈微瀾追上來,歪頭看了看他的側臉:“你耳朵怎么又紅了?剛才明明也沒人逗你。”
凌澈飛快地瞥了他一眼。
沈微瀾立刻雙手投降:“好好好我什么都沒看見,走,吃飯吃飯!今天的三色粥我請客!”他抬起頭看了看天,又似乎在看別的東西。
兩人沿著軍校中軸線的大道往前走,晨光從星艦形狀的主樓穹頂側面斜斜斜下來,把整條路分為明暗兩半。凌澈走在明的那一側,灰色的作戰服肩章上金色的首席生徽章被太陽照得晃眼。
他面上依舊沒什么表情,好像和往常每一個早晨沒什么區別。
但他藏在口袋里那只沒戴手套的右手指腹,正無意識地反復摩挲著作戰服的接縫線——他緊張的時候才會做這個動作,而他自己甚至沒有察覺。
那個姓陸的特聘上將,那個即將空降北落師門的陌生人。
凌澈不知道這個人是誰,也不知道他為什么來。
但他知道,他剛才感受到的那股精神力波動,和沈微瀾提到“陸衍”兩個字時,行政樓頂層某扇窗戶背后一閃而過的窺探目光,是因為同一件事。
有人在看他的方向。
準確的說,有人在看他。
————
同一時刻,北落師門軍校行政樓頂層。
專供聯邦特使使用的臨時辦公室里沒有開燈,厚重的遮光簾只拉開了一道窄縫,從那個角度剛好可以俯瞰小軍校主大道明暗交界處。兩道黑色身影一前一后地走著,前面那道脊背筆直,步履穩健、不疾不徐。
窗簾后面站著一個男人。
他穿著熨燙服帖的白色軍禮服,肩上將星閃爍著冷銀色的光,軍禮服扣到最上面一顆,領口嚴絲合縫,連喉結都只露出半個弧度。他的五官溫潤到幾乎柔和,眉眼彎彎,嘴唇微微上翹,看起來像一個謙遜又開朗的年輕軍官,任誰見了都會心生好感。
但那雙眼睛從剛才起就沒有眨過。
瞳孔深處,一絲淡淡的金色紋路在暗處緩緩流轉,仿佛在淺淺呼吸。
“長官,”他身后立著的副官低聲道,“調令已經正式下發,下周一到任。另外,顧淵上將那邊今日派人來問——”
“告訴他,”陸衍慢慢彎起嘴角,視線仍然鎖在樓下那道黑色的背影上,聲音溫潤,“我親自來看看,請他放心。”
“……是。”
窗簾縫隙透進來的光打在他側臉上,將那副溫潤皮相照得恰到好處。他的目光追隨著凌澈走進食堂拐角的背影,直到那道背影完全消失,才輕輕眨了一下眼睛。
金色紋路隱沒。
“原來是你。”陸衍低聲喃喃,語氣里帶了點意味不明的笑意,“找了你這么久。”
他抬手,指腹按在玻璃窗面上,在那個已經空無一人的拐角位置輕輕點了一下,像在觸碰什么極其珍重的、易碎的、失而復得的東西。
他轉身背對窗口,溫和的面具重新覆上每一個表情肌。
“走吧。他對副官說,“還有一周,夠我準備一份見面禮了。”
辦公室門關上之前,遮光簾的縫隙被外面一陣穿堂風吹得微微晃了一下,露出窗外湛藍的天幕,和天幕之下北落師門群像巍峨的行進輪廓。
凌澈此時還不知道有一份禮物正等著他。
他正站在食堂**窗口前面無表情地站了整整三分鐘,因為三色粥可以有三種口味,他不知道今天該選哪三個口味合拼。
他身后排隊的整個機甲系新生班沒人敢催他。
而萬里之外,陸衍的全息通訊終端上,剛剛彈出一條加密短訊。
短訊只有一行字:
承蒙信任,幸不辱命。后續若有任何需要調整之處,隨時知會。
陸衍看完,笑了笑,點擊刪除。
他給凌澈準備的那份見面禮已經在路上了……哦不,托星際物流的福,他給凌澈準備的那份“見面禮”此刻正躺在他辦公室左上角的一枚絨面盒子里。盒蓋開著,里面的銀灰色勛章在燈光下泛著極溫潤的啞光,弧線紋路像一只半闔的眼睛。
他伸出手指 輕輕碰了一下徽章的表面。
指尖觸及金屬的一瞬,一圈極微弱的金色紋路從他指腹涌出,順著徽章表面的導流紋路走了一遍,隨后無聲沒入合金內部,像水滲入砂石。
“好了。”陸衍收回手,將盒蓋合攏,遞給身后的副官,“以軍校表彰的名義發出去,收件人凌澈,不要經我的手。”
副官雙手接過,低聲應了一句“是”,轉身出去了。
辦公室重新安靜下來。
陸衍坐在黑暗中,指尖還殘留著方才淬煉精神力時的那一點灼熱感。他低頭看了自己的手很久,然后笑了一下。
這個笑和他在人間掛著的溫潤弧度完全不同,嘴角彎得很輕,眼底卻涌動著沉甸甸的、藏了很多年的情緒。
“下周見,”他對著空無一人的房間說,“希望你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