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清辭第三次破產的那個晚上,我正給最后一束洋牡丹修剪枝葉。
他的手從身后環過來,帶著我熟悉的苦橙香水味。
三年來,這個味道曾讓我覺得安全。
“梔梔,”他的聲音悶在我肩窩里,“我又失敗了。”
剪刀在我手里頓了頓,一片花瓣飄然落下。
我沒說話,等著他繼續。
第一次破產時,他說這話時眼眶通紅,我賣掉了外婆留給我的小房子,還了七十萬。
第二次破產,他抓著頭發在陽臺上抽了一夜的煙,我翻出母親留給我當嫁妝的存折,還了一百六十萬。
這是第三次。
“這次缺口比較大,”他的聲音輕得像要散在空氣里,“五百萬。”
我沒轉身,只是看著手里那束淡粉色的洋牡丹。真嬌氣,稍微用力就會折傷。像極了我這三年。
“清辭,”我終于開口,聲音平穩得自己都意外,“我沒什么可賣的了。”
他扳過我的肩,那雙好看的眼睛里滿是迷茫和干澀,是我曾無數次心疼過的表情:“我知道,對不起梔梔,我太沒用了。”
是啊,太沒用了。我在心里默念。
他把我擁進懷里,我聞著他身上苦橙香水的后調,混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味。三年前我就是在這味道里陷進去的。那時我剛從**逃出來,用全部積蓄開了這家花店。他來買花,說我的眼睛像沾了露水的梔子花瓣。
多俗的搭訕。可我信了。
“我去想辦法,”我說,感覺自己的聲音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你先去休息。”
他吻了吻我的額頭,轉身去了浴室。水聲響起,我站在原地,目光落在他隨手扔在沙發上的平板。?????
鬼使神差地,我拿了起來。
屏幕亮著,停留在一個微信小群的界面。群名叫“陸少和他的破產游戲”。
最后幾條消息像冰錐一樣刺進我的眼睛:
“陸少,這次破產還款的合同金額,填多少啊?”
“填一千萬,不然賣花的小姑娘又一口氣還完了,多無趣啊。”
“還是陸少會玩,聽說賣花的小姑娘白天滋潤花,晚上滋潤你,怎么玩都玩不膩啊。”
陸清辭的回復是一個得意洋洋的表情包。
水聲還在嘩嘩響著。
我往下翻。聊天記錄像一把鈍刀,緩慢地切割著我殘留的溫度。他們在討論前兩次“破產”——
“第一次才七十萬,她居然真把房子賣了。”
“第二次一百六,連母親的嫁妝都拿出來了。陸少,你這是養了只金絲雀還是挖到金礦了?”
“急什么,她背后還有溫庭深呢。那可是真金礦。”
“萬一她就是不找她爸呢?”
“她會找的。”陸清辭回復,“賭不賭?等她第三次‘破產’,溫庭深的女兒就得乖乖回家繼承家業了。對了,她爸想讓她嫁給他徒弟,到時候說不定還得謝謝我。”
我放下平板,手指冰涼。
浴室水聲停了。
我走到花店后面的小儲物間,從最底下的箱子里翻出一張名片。純黑卡紙,燙金字體,只有一個名字和號碼:溫庭深。
我那個在心目中早就死了的首富父親。
陸清辭說得對,我確實會打這個電話。只是他猜錯了原因。
電話接通得很快,好像電話那頭的人一直在等著。?????
“小梔?”溫庭深的聲音比記憶中蒼老了些。
“你不就是想逼我繼承家業,嫁給你的徒弟嗎?”我的聲音平靜得可怕,“好,我嫁。”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三天后,你派人來接我。”我繼續說,“條件只有一個——我要陸清辭付出代價。”
“他騙了你多少錢,爸爸雙倍給你。”溫庭深說。
“我不要錢,”我聽見自己說,“我要他失去所有最在意的東西。就像我一樣。”
掛斷電話時,陸清辭正好擦著頭發走出來。他對我笑,那個曾讓我心動無數次的笑容,現在看起來像精心設計的面具。
“跟誰打電話呢?”他問,走過來想摟我。
我避開他的手。
“怎么啦?”他語氣無辜。
我從抽屜里拿出便簽紙,開始寫字。陸清辭湊過來看:“寫什么?”
“花店進貨單,”我說,“明天要去**市場。”
其實是留給接手花店的人的注意事項。哪幾株花要多澆水,哪幾盆不能曬,常客王阿姨每周五要來買百合,李爺爺給老伴的周年花束要包得精致些...
“梔梔,”陸清辭從后面抱住我,“我們會好起來的,對吧?”
我沒回答,寫完最后一條:玻璃瓶里的洋牡丹,每天換水剪根,能開很久。
就像我的愛情,每天精心呵護,還是敗給了預謀的腐爛。
當晚陸清辭睡著后,我起身收拾行李。一個二十四寸的箱子,裝下了我逃離**三年來的全部生活。幾件衣服,一些書,母親的照片,外婆留下的頂針。
還有一盆小小的梔子花苗,是花店開業時種下的。
我拖著箱子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陸清辭側躺著,月光勾勒出他流暢的肩線。我曾無數次在這個視角看他,心里滿得要溢出來的愛意。
現在只剩下一片荒蕪。?????
關上門時,鎖舌咔噠一聲輕響,像給一段人生畫上句點。
三天后,一輛黑色賓利準時停在花店門口。司機恭敬地為我拉開車門:“溫小姐,溫先生讓我接您回家。”
“稍等,”我說,轉身走進花店。
陸清辭不在,他去“談業務”了。也好,省去了告別。
我在店里走了一圈,指尖拂過每一片葉子,每一片花瓣。最后停在收銀臺前,從抽屜里取出陸清辭的平板,打開那個微信群,發了一條消息:
“游戲結束。陸清辭,你的破產,這次是真的。”
然后我拔出SIM卡,折斷,扔進垃圾桶。
走出花店時,我沒有回頭。賓利載著我駛向城東的別墅區,那個我曾拼命逃離的地方。
路上,我給接手花店的女孩發了條信息:“好好照顧那些花。洋牡丹嬌氣,但值得。”
就像曾經的我。
車子駛入**莊園時,溫庭深已經站在門口。三年不見,他鬢角白了,背也有些駝。看到我下車,他嘴唇動了動,最終只說出一句:“回來了。”
“嗯,”我拖著箱子往里走,“沈清川什么時候到?”
溫庭深愣了愣:“明天。小梔,你不用這么急...”
“我急,”我打斷他,“我要用最快的速度,讓陸清辭明白一件事——”
我轉身看向父親,一字一句:
“他弄丟的,是怎樣的一盆花。”
溫庭深看著我,眼神復雜。有心疼,有愧疚,還有一絲我讀不懂的欣慰。
“***要是看到你現在這樣,”他輕聲說,“會很驕傲。”
提到母親,我心臟一緊。那個把存折留給我,說“梔梔,這是媽媽給你的底氣”的女人,如果知道我把她的底氣拿去喂養一個騙子,會不會失望?
“我不會再讓人失望了,”我說,更像是在對自己說,“尤其是對自己。”?????
溫庭深點點頭:“你的房間還和以前一樣,每天有人打掃。”
我拖著箱子上樓,在二樓走廊停住。母親的畫像還掛在墻上,溫柔地笑著。我曾怨恨溫庭深,怨恨他的商業聯姻毀了母親的一生。可現在我突然明白,母親臨終前拉著我的手說“梔梔,別恨**爸”,不是原諒,而是放下。
放下,才能往前走。
就像我現在要做的一樣。
手機震動,是陸清辭。一連串的信息涌進來:
“梔梔你去哪了?”
“花店怎么關門了?”
“那個消息是你發的?什么意思?”
“接電話!”
“溫梔,接電話!”
最后一條是:“你知道了,對嗎?”
我正要關機,一條新信息跳出來:
“你以為溫庭深就是好人?他逼你回來,就是想控制你!只有我是真心愛你的!”
我盯著那句話,突然笑了。
真心?多昂貴的詞,他陸清辭也配用?
我回復了最后一條:“陸清辭,你的真心我買不起了。這次破產,請自己還。”
然后拉黑,刪除,關機。
動作一氣呵成。
窗外,**莊園的園林在暮色中鋪展開來。遠處高爾夫球場的草坪修剪得一絲不茍,人工湖在夕陽下泛著金光。我曾痛恨這里的精致和虛假,寧愿在三十平米的花店里聞著泥土和花香。
現在我才懂,有些精致是保護,有些泥土是陷阱。?????
房門被輕輕敲響,傭人端來熱牛奶:“小姐,先生讓**好休息。”
“謝謝,”我接過,牛奶溫熱,加了蜂蜜,是我小時候的習慣。
他還記得。
我坐在窗邊,小口喝著牛奶,看天色一點點暗下去。手機安靜地躺在桌上,不再有陸清辭的信息轟炸。三年了,我第一次感到呼吸順暢。
明天沈清川會來。溫庭深最得意的徒弟,他為我選擇的未婚夫。
我想起陸清辭在小群里的話:“她爸想讓她嫁給他徒弟,到時候說不定還得謝謝我。”
也許我真的該謝謝他。
謝謝他讓我明白,有些愛是精心設計的騙局。
謝謝他讓我學會,如何從廢墟里開出新的花。
牛奶喝完時,天已經完全黑了。我打開行李箱,取出那盆梔子花苗,放在窗臺上。
“我們一起重新開始,”我輕聲對它說,“這次,只為自己開花。”
夜色中,小小的花苗在微風中輕輕顫動,像一個點頭的承諾。
遠處城市的燈火次第亮起,其中有一盞,曾屬于我和陸清辭的小花店。現在那盞燈應該暗著,或者有了新的主人。
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溫梔要回來了。
不是溫庭深的女兒,不是陸清辭的女友。
只是溫梔。
那個會種花,會愛,也會離開的溫梔。
小說簡介
金牌作家“夕星子”的優質好文,《梔梔清醒》火爆上線啦,小說主人公陸少和陸少,人物性格特點鮮明,劇情走向順應人心,作品介紹:陸清辭第三次破產的那個晚上,我正給最后一束洋牡丹修剪枝葉。他的手從身后環過來,帶著我熟悉的苦橙香水味。三年來,這個味道曾讓我覺得安全。“梔梔,”他的聲音悶在我肩窩里,“我又失敗了。”剪刀在我手里頓了頓,一片花瓣飄然落下。我沒說話,等著他繼續。第一次破產時,他說這話時眼眶通紅,我賣掉了外婆留給我的小房子,還了七十萬。第二次破產,他抓著頭發在陽臺上抽了一夜的煙,我翻出母親留給我當嫁妝的存折,還了一百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