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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末的歸隱者李默趙石頭已完結小說推薦_完整版小說終末的歸隱者(李默趙石頭)

終末的歸隱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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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簡介

小說叫做《終末的歸隱者》,是作者悲傷漫過我心的小說,主角為李默趙石頭。本書精彩片段:清河鎮的棺材鋪------------------------------------------,去得也早。,天氣就開始燥熱起來。鎮口的柳樹抽了新芽,又被曬得蔫頭耷腦。青石板路被日頭烤得滾燙,幾個光屁股娃娃赤著腳跑過去,被燙得吱哇亂叫,又嘻嘻哈哈地跑遠了。,看著這一切。,歪歪斜斜的,左邊扶手斷了半截,用麻繩纏了幾圈。他躺在上面的姿勢很不講究——一條腿搭在扶手上,另一條腿蹬著門檻,腦袋枕著個蕎麥皮...

精彩內容

清河鎮的棺材鋪------------------------------------------,去得也早。,天氣就開始燥熱起來。鎮口的柳樹抽了新芽,又被曬得蔫頭耷腦。青石板路**頭烤得滾燙,幾個光**娃娃赤著腳跑過去,被燙得吱哇亂叫,又嘻嘻哈哈地跑遠了。,看著這一切。,歪歪斜斜的,左邊扶手斷了半截,用麻繩纏了幾圈。他躺在上面的姿勢很不講究——一條腿搭在扶手上,另一條腿蹬著門檻,腦袋枕著個蕎麥皮枕頭,枕頭皮已經黑得看不出原本的顏色。。,這副身體是二十四歲。,也說不上丑陋。眉骨略高,顴骨略突,嘴唇略薄。五官單獨拿出來都不算好看,但拼在一起,卻有種古怪的順眼。就像一面被摔碎又拼回去的鏡子,每一道裂縫都在,但照出來的人影偏偏還是完整的。。,不是形狀,而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空”。就像兩口深井,井底有水,可你趴在井口往下看,只能看見自己的倒影。,這雙眼睛正看著街對面的王婆。。六十多歲的老**,頭發花白,腰彎得像個蝦米,手腳卻麻利得很。她一邊揉面一邊罵孫子,罵完孫子又罵天氣,罵完天氣再罵隔壁賣豆腐的老張頭昨天少找了她三個銅板。“李老板!”王婆忽然扯著嗓子喊了一聲,“你那棺材鋪的招牌都歪了半年了,也不修修?看著怪晦氣的!”,看了一眼頭頂的招牌。“長生居。”,黑底白字,左邊高右邊低,上面的漆皮剝落了大半。風一吹,吱呀吱呀地響。
“歪著挺好。”他說。
“好什么好?你這人——”
“歪著,死人就不會找錯門了。”
王婆被他噎得說不出話,啐了一口:“大清早的,凈說些不吉利的話!”
李默沒接話。
他從腰間摘下酒葫蘆,灌了一口。
葫蘆里裝的不是酒,是他自己泡的藥茶。后山采的苦根草,加點野菊和麥冬,用涼開水泡一晚上。味道苦得讓人皺眉,但提神,而且不花錢。
他慢慢咽下那口苦水,感覺它在喉嚨里打了幾個轉,才不情不愿地滑進肚子里。
今天的苦根草放多了。
鎮上的老孫頭說過,他那藥茶光聞著就苦得想吐。李默每次聽了都笑,說習慣了。
其實不是習慣。
是他喜歡苦味。
苦味讓他覺得自己還活著。
“李老板!”
又是一聲喊。
這回不是王婆。
一個穿著灰布短褂的年輕人正小跑過來,滿頭大汗,手里拎著個食盒。他叫趙石頭,是鎮上唯一的秀才。三年**中了秀才之后就再沒進一步,如今在鎮上學堂里教幾個蒙童,勉強糊口。
“李老板,我娘讓我給你送幾個菜團子。”趙石頭跑到近前,氣喘吁吁地舉起食盒,“她說你一個人過日子,肯定又是頓頓喝粥。”
李默接過食盒,打開看了一眼。
六個菜團子,薺菜餡的,還冒著熱氣。
“替我謝謝嬸子。”
“不用謝不用謝。”趙石頭抹了把汗,猶豫了一下,又開口,“李老板,有件事想請你幫個忙……”
李默沒說話,等著他說下去。
“是這樣,鎮上要修祠堂,各家各戶都要出銀子出力。我爹死得早,我們家一直沒交過丁銀。這次族長說,再不交就要把我們母子倆趕出鎮子……”趙石頭越說聲音越小,“我想跟你借二兩銀子,等我發了月錢就還你。”
李默看著他。
這小子跟他娘在鎮上相依為命十幾年,他娘幫人漿洗衣裳,眼睛都快熬瞎了。去年冬天,趙石頭的棉襖破了三個洞,他用麻繩縫了縫就繼續穿,凍得上課時直哆嗦。
“二兩不夠。”李默說。
趙石頭愣住。
“修祠堂的份子錢,最少五兩。再加***看眼睛的藥錢,三兩。總共八兩。”
李默站起身,走進鋪子,從柜臺底下摸出一個布包。打開來,里面是些碎銀子,還有一些銅板。他數出八兩銀子,用塊破布包好,遞給趙石頭。
“拿著。”
趙石頭接過銀子,手都在抖:“李、李老板……這太多了,我……”
“不是白給的。”李默重新躺回藤椅上,“等你當了舉人,要給我換一塊新招牌。”
趙石頭眼眶一紅。
他不是沒被人幫過。可鎮上的人幫他,都會先嘆一口氣,說一句“你們孤兒寡母的真不容易”,然后再掏錢。
只有李默。
只有這個棺材鋪的老板,給錢的時候眼睛都不眨一下,就像在付一筆理所應當的賬。
“謝謝。”趙石頭低著頭,聲音有些哽咽。
“回吧。”李默閉上眼睛,“**還等著你的菜團子呢。”
趙石頭走了。
晨光從街角漫過來,照在李默身上。他閉著眼睛,呼吸均勻,像是睡著了。
可他沒有睡。
他在“聽”。
這是封印滲透出來的一縷殘余能力。不是神識——那種東西太顯眼,隨便一個路過的修士都能察覺到。他現在用的,是一種更隱蔽的感知方式。
像一滴墨水滴進水里,無聲無息地擴散。
他“看到”鎮東頭的鐵匠在打鐵,火星濺在赤膊的胸膛上。
“看到”翠芳樓的姑娘們正在梳妝,昨夜接客最多的那個正對著鏡子數銀錁子。
“看到”學堂里的蒙童們搖頭晃腦地念著《三字經》,有個調皮的正往前面女娃的辮子上沾墨汁。
“看到”鎮外三里,官道旁,一隊押鏢的人正在歇腳。
領頭的鏢師姓周,筑基期。他的副手正跟他抱怨什么,周鏢頭擺了擺手,似乎不想多說。
李默的注意力沒有在他們身上停留。
他繼續往更遠處探去。
五里外的山坡上,一個獵戶正在追一只受傷的鹿。鹿的右后腿被捕獸夾夾斷了,跑起來一瘸一拐的,血滴在枯葉上,冒著熱氣。
八里外的小河邊,兩個洗衣的婦人正在議論東家長西家短。王寡婦家的雞被偷了,八成是趙二狗那潑皮干的。
十里外——
李默忽然睜開了眼睛。
十里外的山林深處。
有人。
不是普通人。
他能感覺到那股微弱的靈力波動,像螢火蟲的光,忽明忽暗。那是瀕死之人才有的狀態。
不止一個。
至少有五六個人。他們的靈力波動很奇特——不是修士那種純粹的靈力,也不是凡人那種毫無波動。更像是……被什么東西壓制住了。
李默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他有三年沒有在這個范圍內感知到修士的存在了。
清河鎮地處偏遠,靈氣稀薄,對修士而言毫無價值。這也是他當初選擇此地的重要原因。
可現在,有修士出現在了十里之外。
而且狀態很不對勁。
他閉上眼睛,準備收回感知。
就在這時候,一個身影從他的感知范圍邊緣掠過。
那個身影的速度極快,快到他的感知只能捕捉到一個模糊的輪廓。但有一個細節他看得很清楚。
那人的腰間,掛著一塊銅牌。
銅牌上刻著三個字。
“玄劍門。”
李默重新睜開眼睛,面無表情地看向天空。
天很藍。
藍得刺眼。
王婆的炊餅攤前已經排起了隊。幾個買炊餅的婦人嘰嘰喳喳地聊著天,話題從張家的媳婦到**的牛,從菜價到天氣,熱鬧得像一鍋燒開的水。
沒人注意到棺材鋪門口的年輕人。
他躺在藤椅上,手指輕輕敲著扶手。
一下,兩下,三下。
然后他停下手指,拿起酒葫蘆,又灌了一口。
苦味在口腔里蔓延開來。
“還差得遠吶。”他喃喃自語。
沒人知道他說的“還差得遠”是什么意思。
就像沒人知道三年前他剛來清河鎮的時候,那張臉和現在這張臉截然不同。
就像沒人知道那口擺在堂屋里的金絲楠木棺材,他每個月都會重新打磨一次棺材蓋,一遍又一遍,不厭其煩。
就像沒人知道,這個看起來有三十多歲的棺材鋪老板,三年前來的時候,說他二十四歲。
他老得太快了。
老得像一個已經活了很久很久的人,在拼命追趕自己應有的年紀。
---
傍晚的時候,李默去了一趟后山。
這是他每月一次的例行公事。藥茶的藥材用得差不多了,需要補充。
后山不高,但林子很密。松樹、柏樹、野栗子樹擠在一起,枝葉遮天蔽日,大白天走進去也覺得陰暗。
李默背著竹簍,沿著那條被枯葉覆蓋的小路往深處走。
他走得很慢。
不是體力不好。以他如今被封印壓制過的身體,雖然遠不如當年的萬一,但也比普通凡人強得多。
他走得慢,是因為他不趕時間。
歸隱三年,他學會的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不趕時間。
凡人總是很著急。
急著長大,急著賺錢,急著娶媳婦生孩子,急著變老,急著**。
修士也一樣。
急著筑基,急著結丹,急著飛升,急著長生不死。
可真正活得太久的人,最不想著急。
李默走到半山腰,在一片松林里停下腳步。
這里有一處隱蔽的泉眼。泉水從石縫里滲出來,在下方匯成一個小小的水潭。潭水清澈見底,能看到幾尾小魚在里面游來游去。
泉眼附近長著一種這里特有的苦根草。葉子細長,根部肥大,掰開來會流出乳白色的汁液。
李默蹲下身,開始采藥。
他采得很慢。
每拔一株,都會先把根部的泥土抖干凈,然后整整齊齊地碼進竹簍里。動作不疾不徐,帶著一種近乎刻板的認真。
夕陽透過樹冠灑下來,在他身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鳥鳴聲漸漸稀疏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越來越濃重的寂靜。
李默采藥的手沒停。
他知道有人在靠近。
三里之外,五個人,靈力波動微弱,其中有三個已經受了重傷。他們的移動速度很慢,慢到隨時可能停下來。
他在“看”著他們。
就像看一群在暴風雪中掙扎的螞蟻。
不關心。
也不打算救。
可當他采完最后一株苦根草,準備起身離開的時候,他忽然頓住了。
那五個人改變了方向。
他們沒有繼續往山林深處逃,而是朝著他的方向來了。
不對。
不是朝著他。
是朝著清河鎮。
可清河鎮在東邊,他們的方向是東北,會經過這處泉眼。
會經過他。
李默直起身,看向他們來的方向。
密林深處,枝葉晃動,驚起幾只飛鳥。
然后他聽見了一個聲音。
不是腳步聲。
是一個女子的聲音。
虛弱,斷斷續續,像是在承受著極大的痛苦,卻始終沒有發出一聲求饒或哭泣。
“你們先走……我……斷后……”
然后是幾聲倉皇的應答,和繼續遠去的腳步聲。
李默的眉頭動了一下。
他認出這個聲音了。
三年來,清河鎮上唯一一個沒有在他面前笑過、也沒有在他面前哭過、甚至沒有正眼看過他的人。
鎮上青石街口,賣包子的陳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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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落是在三年前的秋天來到清河鎮的。
比李默晚了三個月。
她來的時候,穿著一身褪了色的青布衣裙,背著一個打了補丁的包袱,站在街口問:“這里有沒有空著的鋪子?”
有人告訴她,街口那間以前是賣餛飩的,老掌柜死了之后就一直空著。
她就租了下來。
第二天,掛上了“陳記包子”的招牌。
第三天,開始賣包子。
肉餡的,菜餡的,豆沙餡的。皮薄餡大,價格公道。鎮上的老人都說,這姑**手藝不比老掌柜的差。
可她從來不笑。
對誰都客客氣氣的,會叫“張大叔李嬸子王家***”,可從她的眼睛里,你看不到一絲笑意。
那是一種刻進骨子里的冷淡。
鎮上的人一開始還覺得奇怪,久了也就習慣了。畢竟一個年紀輕輕的姑娘家,孤身一人來這種小地方討生活,能有什么好心情?
可李默知道,事情沒這么簡單。
他第一次見到陳落的時候,就感覺到了她身上那股被刻意壓制的靈力波動。
不強,大約煉氣九層的樣子。
可在清河鎮這種地方,一個煉氣九層的修士,已經足夠橫掃全鎮了。
她為什么要躲在這里?
李默不知道。
他也不想知道。
他只是在她來買棺材那次,多看了她一眼。
“有沒有最便宜的棺材?”她問。
“杉木的,二兩銀子。”他說。
“有沒有更便宜的?”
“楊木的,一兩。”
她猶豫了一下:“用多久會爛?”
“埋在地下,兩年。放在地上,一年。”
“夠了。”她掏出一兩碎銀子放在柜臺上,“三天后我來取。”
三天后她真的來了,雇了輛驢車把棺材拉走了。
那天晚上,李默的感知追著她的方向延伸出去,在后山的一個小土坡上“看”到了那座新墳。
沒有墓碑。
只在墳前插了一截松枝。
他不知道那墳里埋的是誰。
但這是三年來,陳落唯一一次與他產生交集。
之后的日子里,他們在街上遇到過幾次。
她總是低著頭匆匆走過,連一個眼神都不給。
他也不會主動打招呼。
兩個人就像兩條平行線,各自在自己的軌道上沉默地運行著。
直到今天。
直到此刻。
李默站在泉眼旁,看著密林深處的方向。
穿過最后一排灌木,他看到了她。
陳落靠坐在一棵老松樹下,身上的青布衣裙被血浸透了大半。幾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遍布手臂和肩膀,最嚴重的一處在腰間,似乎是被什么利爪造成的撕裂傷,幾乎能看到里面的臟器。
她的臉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嘴唇發青,額頭上全是冷汗。
可那雙眼睛依然亮得驚人。
不是恐懼,不是哀求,不是絕望。
而是一種近乎偏執的倔強。
就像一只被逼到絕路的野獸,明知道自己會死,也要在死之前咬下敵人的一塊肉。
她的身邊散落著幾柄斷裂的長劍,劍身上刻著細密的花紋。那不是凡鐵能打造的兵器。
聽見腳步聲,她艱難地抬起頭。
看清來人后,她眼中的戒備稍有緩和,但隨即變成了更深的冷漠。
“是你。”
陳落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
“棺材鋪的。”
李默站在三步之外,目光從她身上的傷口掃過。
妖獸抓傷。**妖獸,大約相當于筑基中期的實力。傷口處有妖氣侵蝕的痕跡,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擴散。若不及時處理,最多再撐半個時辰。
“你受傷了。”他說。
“不用你管。”
陳落試圖站起來,但剛一用力,腰間的傷口就崩裂開來,鮮血重新涌出。她悶哼一聲,重新跌坐下去。
李默沒動。
他只是在計算。
救她,還是不救?
這是一個純粹的利弊評估。
救她——
需要消耗他今天采的三分之一藥材。需要暴露至少一部分醫術能力,雖然可以用“祖傳藥方”搪塞,但總會留下痕跡。
更重要的是,她正在被人追殺。追殺她的人很可能會循著痕跡找過來。而今天上午,他已經出手趕走過一個玄劍門的弟子了。如果再來一次,他這三年的平靜——
不管她,轉身就走。
沒人知道他曾來過這里。最多半個時辰,她就會因為妖氣入體而死。一了百了。
這是最省事的方案。
他轉過身,準備離開。
“等一下。”
陳落的聲音從身后傳來。
李默停住腳步,但沒有回頭。
“你要是想走,就走。”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會被風吹散,“反正,我也習慣了。”
李默的腳步頓住了。
不是因為這句話。
而是因為她說話時的表情。
他雖然沒有回頭,但他的感知在“看”著。
他看到陳落靠在松樹上,眼睛看著天空。她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那個弧度,不是笑。
是自嘲。
是那種“果然如此”的自嘲。
是那種“我早就知道會這樣”的自嘲。
那個表情,他很熟悉。
他在鏡子里見過。
三年前,當他決定散盡修為、封印記憶、自我放逐到這里時,他在水潭的倒影里見過自己的臉。
就是這種表情。
不是絕望。
是比絕望更深的、對一切都無所謂了的平靜。
李默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
久到陳落以為他已經走了,慢慢閉上了眼睛。
然后她聽見了腳步聲。
不是遠去的腳步聲。
是走近的。
李默走到她面前,蹲下身,從竹簍里取出幾株草藥。
不是苦根草。
是他路上順手采的幾味治療外傷的藥——紫珠草止血,半邊蓮解毒,還有一株品相不怎么好的靈芝。
“抬頭。”
他的聲音依然平淡。
陳落睜開眼睛,看見李默正把草藥放在嘴里嚼碎。他的目光落在她的傷口上,沒有任何情緒,就像在看一塊等待加工的棺材板。
“我說了,不用——”
“如果你閉嘴,我一刻鐘就能處理好。”李默把嚼碎的草藥吐在掌心里,“如果你繼續逞強,我會在這里多浪費至少半個時辰。我今天的藥還沒曬。”
陳落愣住了。
她見過很多對她示好的人。
從前在宗門的時候,多少人想方設法討好她,因為她爹是宗主。
也見過很多對她落井下石的人。
宗門覆滅之后,那些曾經對她笑臉相迎的人,有的落荒而逃,有的落井下石,有的在她最需要幫助的時候假裝不認識她。
可她從來沒見過這樣的。
不是施恩。不是圖報。不是憐憫。也不是冷漠。
就好像她只是一個需要被處理的麻煩。而他之所以處理她,只是因為“不管她”會比“管她”更麻煩。
“……你是誰?”她忍不住問。
“棺材鋪老板。”李默撕開她手臂上的衣袖,將嚼碎的草藥敷在傷口上,“別說話了,影響我干活。”
藥力入體,陳落疼得倒吸一口涼氣。
可她咬著牙,沒有叫出聲。
李默繼續處理傷口。他的手法出乎意料地熟練,清創、敷藥、包扎,一氣呵成。每一處傷口的處理方式都不同,用的草藥也不同,仿佛在對付的不是血肉之軀,而是一臺需要修理的精密器械。
陳落看著他那張毫無表情的臉,忽然發現了一件事。
這個人看她的眼神,和看她腰間傷口腐爛的肉的眼神,是一樣的。
這個認知讓她不知道是該放心,還是該惱怒。
但她沒有再說話。
一刻鐘后,所有傷口都處理完了。
李默站起身,從泉眼里接了一囊清水,遞給她。
“喝。”
陳落接過水囊,小口地喝著。清水順著她的嘴角流下來,在下巴上留下一道干凈的痕跡。
“你得罪了什么人?”李默忽然問。
陳落的手一僵。
“與你無關。”她把水囊還給他。
李默接過來,掛回腰間。
“我換個問法。”他說,“追殺你的人,是什么實力?”
陳落沉默了一下。
“……金丹期。”
“幾個?”
“三個。”
“你現在什么境界?”
陳落看著他,眼神里多了一絲警惕:“你到底想問什么?”
李默的表情依然沒有變化。
“我在計算他們找過來的概率。”他說,“三個金丹期追殺一個煉氣九層的女人,如果他們腦子沒問題,應該能在天亮之前找到這里。”
陳落的臉色又白了一分。
“我會走。”她掙扎著想站起來,“不連累你。”
“你走不了。”李默說,“走出三里,傷口就會崩開。走出五里,你就會死。”
陳落的動作僵住了。
“所以。”李默站起身,背起竹簍,“跟著我。”
“什么?”
“我會帶你回清河鎮。到了鎮上,你想去哪去哪。但在到鎮上之前,你得聽我的。”
“我憑什么——”
“憑你的命是我剛撿回來的。”
李默說完,轉身就走。
陳落瞪著他的背影,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么。
這個男人說話的口氣,就像在陳述一樁已經敲定的買賣。
沒有商量。
沒有猶豫。
甚至連一點情緒波動都沒有。
她咬了咬牙,最終還是扶著松樹站起身,踉踉蹌蹌地跟了上去。
兩人一前一后,沿著來時的路往清河鎮的方向走去。
夕陽已經沉到了山脊線以下。
暮色像一層薄紗,從林間慢慢籠過來。
李默走在前面,步伐不快不慢。他的影子被夕照拉得很長,投在枯葉和亂石上,像一個沉默的巨人。
陳落跟在他身后三步遠的地方,咬著牙忍著痛,一言不發。
走了大約半個時辰,李默忽然停下腳步。
“等等。”
陳落警覺地抬頭:“怎么了?”
李默沒有說話。
他轉過身,望向他們剛剛離開的方向。
密林深處,有風在動。
不是自然的風。
是妖氣。
“他們來了。”李默說。
陳落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怎么這么快——”
“比我想的還快一點。”李默皺了皺眉,“三個金丹期追一個煉氣期的女人,居然還用了追蹤法器。你的命,比我想的值錢。”
陳落的手已經按上了腰間的劍柄:“你走吧。他們的目標是我,不會——”
“閉嘴。”
李默打斷她。
他的語氣和剛才一模一樣。
平淡,沒有情緒。
可他接下來做的動作,卻讓陳落徹底怔住了。
他摘下了腰間的酒葫蘆。
擰開蓋子。
把里面的藥茶倒在了地上。
苦澀的氣味在暮色中蔓延開來。
然后他對著空葫蘆,輕輕說了一句話。
不是對陳落說的。
不是對追兵說的。
是對那個葫蘆說的。
“三年的份,夠不夠?”
陳落不知道他在說什么。
可她看到,那個平平無奇的酒葫蘆底部,忽然亮起了一道極細微的紋路。
像一個被封印了很久的符箓,正在緩緩蘇醒。
李默把葫蘆重新掛回腰間。
轉過身,看向密林深處。
暮色中,三道強大的氣息正在飛速逼近。
金丹期的威壓毫無掩飾,所過之處,樹木摧折,鳥獸奔逃。
陳落的呼吸幾乎停滯了。
可李默只是站在那里。
一動不動。
像一棵樹。
像一座山。
像一尊很久很久沒有睜開過眼睛的神像,終于在黃昏的最后一縷光里,微微抬了一下眼皮。
“三年。”他喃喃自語,“真短。”
密林深處,第一道金光破空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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