遞進來的那扇門------------------------------------------，窗簾縫隙里漏進來的光已經是中午了。，確認自己確實沒有別的事要做，才慢慢坐起來。，一室一廳，客廳和廚房共用同一個燈泡，衛生間轉身時胳膊肘會撞到門框。，墻壁上的每一條裂縫他都能說出大概是什么時候出現的。墻皮剝落的地方他用膠帶粘過，膠帶發黃了也沒有撕掉，就這么貼著。，燒水，泡面。一氣呵成。動作里有一種熟練到近乎機械的流暢感，那是把同一**作重復足夠多次之后，身體替大腦接管了的結果。。一本關于湘西趕尸的野史，寫得不算好，但勝在夠怪。他讀到“**在夜間自行起立，隨鈴聲前行”那段，嚼面的節奏稍微慢了一點，腦子里想的是趕尸人如果真的存在，那鈴聲該是什么調子。，確認這作者八成是胡編的，便劃掉了這本書。。鬼故事、都市傳說、怪談、刑偵懸疑，只要紙面上寫的，什么都看。小時候學校圖書館的志怪類被他翻爛過三本，后來電子書時代更方便，閱讀器里存著一千多本，分類標簽全是“恐怖懸疑靈異”。？怕過。讀《午夜兇鈴》那晚他關了燈翻來覆去睡不著，最后爬起來把電視機插頭拔了才勉強閉眼。，心臟被人攥住的感覺像一種微電流，密集而短暫地劃過皮膚。他喜歡那種感覺，隔著紙頁喜歡。。不重，但很清晰。，他住的地方不太有人來。房東收租通常發消息，快遞從不送上樓，樓下那排信箱早就被各種廣告**塞滿，快遞員學會了直接扔在樓梯口讓他自己翻。，走到門邊，習慣性地先用貓眼看了一眼。樓道里沒人。地上擱著一個紙盒，不大不小，深灰色，沒有任何快遞公司的標志，也沒有收件人信息。，頓了幾秒才伸手拿進來。紙盒很輕，晃動時沒有聲響。關上門回到桌邊，他把盒子翻了個面，正面貼著一張窄窄的白色標簽，上面印著幾個字——：猩紅圣痕無限責任公司。
林樹皺了皺眉。這個名字他沒聽說過，但“無限責任公司”這個后綴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違和感。他拆紙盒的動作不快，每撕開一道膠帶就停一下，好像里頭隨時會彈出什么東西來。
里面是三樣東西。一副眼鏡，一副耳機，還有一片指甲蓋大小的薄片，用透明軟膜貼在盒底內襯上。三樣都是啞光黑色，光線落在上面像被吸掉了一層。
他把眼鏡拿起來。金屬鏡框冰涼，內側邊緣刻著細密的環形紋路，像某種他沒見過的文字。他把鏡片對著光偏了一下，光沒透過來，反而在鏡面內部激起一層暗紅色的紋路，一閃不見。
耳機更沉一些，頭梁外側嵌著一道暗銀色的帶狀浮雕，兩端微微收攏成尖，像藤蔓又像刺，耳罩外殼刻著一組被打斷的同心圓，圓心處是一個很小的倒十字凹痕。
最后是那片薄片，看了好幾遍他才確認那是貼合太陽穴用的，輪廓像被切開的瞳仁，背面刻著些不成文的楔形符號，捏著邊角舉到燈下，符號在光里反而更暗，像是顏料滲進了材料里。
包裝盒底部還有一張卡片，說卡片也不太準確，更像從某種厚紙上撕下來的邊角。上面只有一行字，細瘦的深紅色，像干涸的血跡：
“猩紅圣痕即將上線。設備已送達。游戲登錄時間以站內通知為準。”
卡片背面有一串**。林樹把它放在桌上，盯著看了好一會兒。
他拿起手機，輸入**。頁面加載快得不正常，域名沒有后綴，瀏覽器地址欄里只有一串他看不懂的字符組合。頁面**幾乎是純黑的深色，中間只有一行字在緩緩滾動：
“當游戲結束，真正的游戲才剛剛開始。”
林樹往下劃了幾下。沒有菜單，沒有關于我們，沒有產品介紹，沒有任何一個常規網站該有的板塊。他試著按了幾次返回，頁面上滾動的字體始終沒有停下。
他又搜了一下“猩紅圣痕”這四個字。搜索結果里只有一些零散的論壇帖子和問答頁面，時間都集中在最近兩天。
帖子的內容大同小異：收到設備的人比他多，有人拍開箱視頻但畫面模糊得像隔著一層霧，有人說設備被家人摔碎了結果第二天信箱里又來了一套新的。
有一個帖子的標題比較顯眼。他點進去，樓主說自己的朋友已經登錄進去了，游戲通關之后拿到了獎金。“完美通關，三個人平分，一人一萬聯邦幣。”
下面的回復五花八門。有人問是不是騙局，有人說自己也收到設備了但還沒敢用，還有人回了一句“一萬聯邦幣夠我吃四個月的飯了，要是真的我明天就上線”。
林樹看著那行回復，手指停在屏幕上沒有動。一萬聯邦幣，按他目前的生活方式，夠他交將近兩年的房租，省著點花甚至能覆蓋大半年全部開支。
當然，前提是那個帖子說的是真的。
他把手機放到桌上，目光落在那三樣設備上。眼鏡、耳機、那片像瞳仁的薄片，安靜地躺在灰色包裝紙里，沒有發光，沒有聲響，沒有一絲“危險”的跡象。他又看了一眼卡片上的那行字——
“當游戲結束，真正的游戲才剛剛開始。”
林樹把卡片放回盒子里，把盒子推到靠墻那一側。他給自己倒了杯水，杯子端到嘴邊的時候發現自己端得比平時緊了一點。
“只是看看。”
他說出這四個字的時候聲音很輕，像說給自己聽，又像什么也沒說。他重新拿起手機，開始翻那個帖子底下的更多回復。
頁面往下滾了一段，他又看見一條。回復的人說自己昨晚登錄了難度最低的本，“逃出來了，活著的三個人每人分了將近七千。不知道算什么分，反正到賬了。”
下面有人追著問是什么感覺，那條隔了將近兩個小時才出現，只有一句話：
“像真的。”
林樹盯著那兩個字看了很久。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捏著手機的手指，指腹觸到手機殼背面，微微發溫，是體溫傳上去的。
他松開手指，把手機放到桌上。窗外傳來樓下小販叫賣的聲音，稀稀拉拉的。陽光從窗簾邊緣擠進來，在桌面留下一道細長的金色光帶，正好落在深灰色紙盒的邊角上，把“猩紅圣痕無限責任公司”這幾個字照得清清楚楚。他靠在椅背上，看著那道光。
他想起來自己小時候第一次看恐怖漫畫時那種感覺，心口緊了一下，然后期待地翻到下一頁。他想起來那些深夜里讀過的志怪故事，那些模糊的插圖、泛黃的紙頁、翻書時指尖沾上的灰塵。
那些隔著紙頁的東西，一直很安全。
“安全不了一輩子。”
他還是那么輕的聲音。像自言自語，又像什么也沒說。
紙盒在光帶的邊緣靜靜地擱著，等著他哪天重新把它拿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