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管公司合同章三年，從不亂蓋一個。
今天整理舊合同，翻到一頁，我手瞬間僵住。
甲方：星辰科技。
項目：年度戰(zhàn)略合作。
金額：一千八百萬。
我越看越慌。
這項目我從沒見過，客戶我從沒聽過。
再往下看——
落款簽字處，清清楚楚寫著我的名字。
旁邊蓋著的，是**夜鎖在保險柜里的公司合同專用章。
我猛地抬頭，后背一陣發(fā)涼。
我沒簽過字，更沒蓋過章。
可這紙合同，比真的還真。
筆跡真是我的，公章也是真的。
冷汗從額頭不斷地流下來，誰要害我呢？……
我今年三十二歲。
在瑞澤集團做行政主管五年了。
管合同章這三年，我比管自己存折還上心。???????
每天上班第一件事，就是打開保險柜。
看著那枚紅色的合同專用章安安穩(wěn)穩(wěn)躺在里面。
我才敢喘口大氣。
今天下午，我照例整理舊合同檔案。
這些文件堆在儲藏室兩年了，落了一層灰。
行政部新來的小姑娘蘇瑤瑤嫌臟。
這活兒自然落到我這個主管頭上。
我不介意。
親手整理這些文件，反倒讓我心安。
一筆一筆，一單單一單。
都是我親自蓋章審核過的項目。
直到我翻到那個藍色文件夾。
文件夾標簽已經(jīng)褪色。
“2019年度戰(zhàn)略合作協(xié)議”。
我的手停在了半空。
2019年？
那是我剛接手合同章管理的第二年。
按理說，每一份經(jīng)我手的合同，我都應該有印象。
但這份，我完全沒有記憶。
我深吸一口氣，打開了文件夾。???????
甲方：星辰科技有限公司。
乙方：瑞澤集團。
項目名稱：年度戰(zhàn)略合作及技術(shù)服務(wù)協(xié)議。
合作金額：***一千八百萬元整。
合作期限：三年。
我的眼睛死死盯在那個數(shù)字上。
一千八百萬。
這不是個小數(shù)目。
如果是真的，我不可能不記得。
我迅速翻到最后一頁。
落款處，乙方簽字欄。
清清楚楚寫著“沈心”兩個字。
旁邊蓋著瑞澤集團的合同專用章。
鮮紅鮮紅的。
像血。
我的呼吸瞬間停滯了。
筆跡確實是我的。
每一個轉(zhuǎn)折，每一個頓筆，都是我寫字的**慣。
公章也是真的。
防偽紋路，邊角磨損，和我每天鎖進保險柜的那枚一模一樣。???????
可這份合同，我百分之百確定沒見過。
更沒簽過字。
也沒蓋過章。
冷汗從額頭冒出來。
順著太陽穴往下流。
**的。
我卻不敢抬手去擦。
儲藏室的空調(diào)突然發(fā)出一聲怪響。
我嚇得肩膀一抖。
心臟在胸腔里狂跳。
像要掙脫出來。
誰干的？
為什么要偽造一份我簽字的合同？
一千八百萬的項目。
如果出問題，我得負全責。
偽造公章是刑事犯罪。
盜用簽名更是直接指向我個人。
我的腦子亂成一團麻。
不行。
不能慌。???????
我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先把合同收好。
放進隨身的文件袋里。
拉上拉鏈。
又檢查了三遍。
確認拉鏈完全拉好了。
我才抱著文件袋走出儲藏室。
走廊里空蕩蕩的。
下午三點半。
同事們要么在工位摸魚，要么在會議室扯皮。
沒人注意我蒼白的臉。
我快步走回自己的工位。
關(guān)上門。
反鎖。
后背貼在門板上。
這才發(fā)現(xiàn)，襯衫已經(jīng)濕透了。
黏糊糊地貼在皮膚上。
難受極了。
我跌坐在椅子上。
盯著桌上的文件袋。???????
像盯著一顆定時**。
拆開再看一遍？
還是直接去找領(lǐng)導？
不。
不能沖動。
如果真有人要害我。
我現(xiàn)在去告狀，等于打草驚蛇。
對方既然能偽造我的簽名，還能偷蓋公章。
說明在公司里有內(nèi)應。
而且職位不低。
至少能接觸到我的保險柜。
或者，能接觸到鑰匙。
我的保險柜鑰匙，除了我，只有行政總監(jiān)趙大海有一把備用的。
公司規(guī)定，高層必須有備用鑰匙。
以防萬一。
趙大海？
我腦子里浮現(xiàn)出那張油膩的胖臉。
五十多歲，頭頂已經(jīng)地中海。
整天笑呵呵的，像個彌勒佛。
可能嗎？???????
我搖搖頭。
趙總監(jiān)對我一直不錯。
去年我母親生病，他還特批了我半個月假。
應該不是他。
那會是誰？
財務(wù)部？
項目部？
還是……上面的人？
我**太陽穴。
頭痛欲裂。
這份合同到底是不是真的執(zhí)行了？
如果是真的。
那一千八百萬的款項，流向哪里了？
如果是假的。
偽造這么一份合同，目的又是什么？
我打開電腦。
登錄公司內(nèi)部系統(tǒng)。
查詢2019年的項目記錄。
輸入“星辰科技”。
搜索結(jié)果為零。???????
沒有這個客戶。
沒有這個項目。
再查付款記錄。
輸入金額“18000000”。
依然沒有匹配項。
我的心稍微往下落了一點。
但很快又提了起來。
系統(tǒng)里沒有記錄，不代表事情不存在。
也可能是有人故意刪除了數(shù)據(jù)。
或者，這筆錢走了別的賬。
繞開了正規(guī)流程。
我盯著屏幕。
突然想起一件事。
2019年底。
公司內(nèi)部審計過一次。
當時查出了幾筆問題賬款。
最后不了了之。
負責審計的王主管，三個月后突然辭職。
說是回老家創(chuàng)業(yè)去了。
現(xiàn)在想想，有點蹊蹺。???????
我拿起內(nèi)線電話。
想打給財務(wù)部相熟的同事問問。
手指按在按鍵上，又停住了。
不能問。
誰也不能問。
我現(xiàn)在誰都不能相信。
窗外的陽光斜**來。
照在文件袋上。
藍色的袋子泛著詭異的光。
我咬咬牙。
把文件袋塞進背包最里層。
拉上所有拉鏈。
然后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
打開門，走了出去。
蘇瑤瑤正端著一杯咖啡路過。
“心姐，你臉色怎么這么差？”
“沒事，有點低血糖。”
我勉強笑了笑。
“儲藏室灰塵大，嗆的。”
“哦，那您多喝點熱水。”???????
小姑娘蹦蹦跳跳走了。
年輕真好。
無憂無慮的。
我嘆了口氣。
走向趙大海的辦公室。
敲門。
“進來。”
趙大海正在看報表。
抬頭見是我，露出招牌式的笑容。
“小沈啊，有事？”
“總監(jiān)，我想申請查看2019年的全部合同檔案。”
趙大海一愣。
“怎么突然要看這個？”
“最近在整理歸檔，發(fā)現(xiàn)有些文件可能缺失了，想核對一下。”
我說得盡量自然。
手心卻在冒汗。
“這樣啊……”
趙大海摘下老花鏡，擦了擦。
“2019年的檔案，大部分都在儲藏室了吧？”
“是的，但我擔心有遺漏。”???????
“行，我給你寫個條子。”
他拿出一張便簽紙，刷刷寫了幾行字。
簽上名，遞給我。
“去檔案室找老李，他會配合你。”
“謝謝總監(jiān)。”
我接過條子，轉(zhuǎn)身要走。
“小沈。”
趙大海突然叫住我。
我回過頭。
“你最近是不是太累了？”
他的眼神有點奇怪。
“看你臉色不太好。”
“可能是沒睡好。”
“注意身體啊，公司可離不開你。”
“知道了，謝謝總監(jiān)關(guān)心。”
我走出辦公室，輕輕帶上門。
靠在墻上，深呼吸。
趙大海剛才那眼神，是什么意思？
關(guān)心？
還是試探？???????
我搖搖頭。
不能疑神疑鬼。
先去檔案室。
查清楚再說。
檔案室在一樓最角落。
陰森森的，常年不見陽光。
***老李是個干巴瘦的老頭。
六十多了，返聘回來的。
見到趙大海的條子，他嘟囔了幾句。
但還是打開了鐵門。
“2019年的合同檔案，全在這里了。”
他指著一排鐵皮柜。
“自己找吧，別弄亂了。”
“謝謝李師傅。”
我打開第一個柜子。
灰塵撲面而來。
嗆得我咳嗽了幾聲。
一份一份翻找。
兩個小時后，我癱坐在地上。
沒有。???????
所有檔案里，都沒有那份藍色文件夾。
也沒有星辰科技的記錄。
就像從未存在過一樣。
但那份合同，現(xiàn)在就在我的背包里。
真真實實地存在著。
我掏出手機，想拍幾張檔案室的照片。
突然，手機震動起來。
是個陌生號碼。
我猶豫了一下，接通。
“喂？”
“是沈心女士嗎？”
一個低沉的男聲。
“我是，您哪位？”
“我姓陳，星辰科技的。”
我的呼吸瞬間停了。
“您有什么事？”
“關(guān)于2019年那份合同，有些細節(jié)想跟您確認一下。”
“什么時候方便見面聊？”
我的手指攥緊了手機。
指節(jié)發(fā)白。???????
對方怎么知道我的電話？
怎么知道我在查合同？
我強作鎮(zhèn)定。
“什么合同？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傳來一聲輕笑。
“沈女士，明人不說暗話。”
“那份一千八百萬的合同，您簽的字，蓋的章。”
“現(xiàn)在項目出了點問題。”
“咱們最好當面談。”
“否則，對誰都不好。”
電話掛斷了。
忙音嘟嘟響著。
我僵硬地站在原地。
后背的寒意，爬滿了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