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丈夫是個急性子。

打電話總是不等我說完就掛，出門說走就走。

結婚三年，為了配合他，我吃飯嚼兩口就咽下去，出門一路小跑著。

直到中秋那天，全家登族山上香。

我托著七個月的孕肚落在隊尾，爬坡時實在走不動，拽住他的袖子小聲哀求：

“行舟，慢一點好嗎，我真的跟不上了。”。

他腳步未停，回頭掃了我一眼：“蘇夢遙，你知道我性格的。”

我知道他不會等我，緩緩松了手。

可下一秒，他理所當然拉著體弱的青梅超過了我。

步調遷就，手掌緊貼在她的腰后，每一步都給她借著力。

風中隱約傳來小青梅的聲音：“行舟，如果我也走不動了怎么辦？”

“那我就背你。”

“如果背不動了？”

“那我就慢慢等你，你知道我性格的，不會丟下你。”

山風呼嘯而過，帶走我身上最后一絲暖意。

我站在原地，松開了攥緊欄桿的手。

慢不下來的腳步，我忽然就不想追了。

……

沈家的族山很偏，等了半個小時也沒車接單。

我倚在欄桿上，肚子抽痛得快要握不住手機。

“嫂子，又被哥哥趕下來了？”

沈行遠扶著沈母從后面慢吞吞爬了上來。

老**挑剔的眼神在我滾圓的肚皮上打了個轉，哼了一聲：

“我當年快要生也爬上去了，南方人就是嬌氣。”

“繼續給我往上爬！沈家中秋的拜香，當家的女主人不在像什么樣子！”

沈母的龍頭杖重重敲在石板上。

我下意識一抖。

婚后第一年中秋，我因為孕吐沒能拿住頭香。

沈母怒氣沖沖說我污了沈家來年的氣運，龍頭杖重重落在我的背上。

事后沈行舟對著我的流產報告紅了眼眶，發誓不再讓我受沈家規矩束縛。

可這才第三年，他早就忘了當初的承諾。

沈母連連催促。

手機里打車軟件毫無反應，我咬牙跟上了登山隊伍。

沈行遠湊過來看了眼屏幕：

“嫂子，這都第三年了，你還不知道沈家拜山會封路么？”

他憐憫地掃了一眼我的肚子：

“本來今年你不用來爬山的，但是大哥聽知蔓姐說多運動有利于生產，就把你的名字又寫進了名單里。”

我攥緊了欄桿，又是許知蔓。

前面一陣喧鬧傳來，打斷了我們的對話。

沈行舟抱著許知蔓快步來到我面前：

“知蔓腿抽筋了，我按不好，你來。”

我愣在原地，以為自己聽錯了：

“沈行舟，我懷孕七個月了。”

“對啊，你昨晚腿不是還抽筋了，你最熟練。”

看著他理所當然的眼神，我搖了搖頭，第一次拒絕他的請求：

“我不按，沒力氣。”

許知蔓拉住了將要發怒的沈行舟，抽著氣小聲念叨：

“沒事的，我忍忍就好了，不疼的……嘶……”

沈行舟急了，冷厲的眼神在我身上一停而過，掏出了手機：

“是我這三年太寵你了？你這么硬氣，看來今年奶奶療養院的錢不必再續費了。”

我咬緊了牙關，最終低頭跪下。

明明是他說北城的醫療水平更好，主動把奶奶接過來治療。

可現在卻變成了我的掣肘。

手剛搭上許知蔓的小腿，就被她狠狠彈踹在了心口。

“哎呀，嫂子的手太冰了，真不好意思。”

沈行舟卻先握住了她的小腿：

“別亂動，待會兒抽筋得更厲害，你又要哭了。”

胸口痛得像要裂開。

我勉強笑了笑，搓暖了手覆上去輕柔按壓。

自從半年前許知蔓從國外回來，沈行舟就像是變了個人一樣。

幫她租公寓，替她安排公司里的職位。

衣食住行樣樣過問，工作上面事事細心。

甚至連沈家中秋拜香也力排眾議帶上了她。

他總說：“知蔓出國四年多，在北城沒什么朋友了，我作為發小多幫點怎么了？”

看著她熟稔地靠進沈行舟的懷里，我咽下了滿腹的酸楚。

還有什么看不清的？

無非是他的腳步終于尋回了同頻的人。

“夠了。”

手腕揉到酸麻，沈行舟終于出言停止。

他猶豫了片刻，上前伸手扶起了我：

“沈家的頭香還是你和寶寶的，知蔓身體弱，我多照顧點，你別多想。”

“你抓緊時間跟上來，我先帶她上去了。”

我點了點頭，活動著蹲久了發麻的雙腿。

看著沈行舟護著許知蔓的身影遠去，我翻出了那個婚后再也沒有主動響過的號碼：

兩年前你說帶我走，我沒走，現在我后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