爛泥混著腐樹葉的腥臭味直往鼻子里鉆。
渾身骨頭跟拆開重組過一樣，到處發酸發疼，視線一陣發黑一陣發晃。
路白狠狠掐了下自己胳膊，嘴里小聲嘟囔。
“千萬別暈，這荒林子，閉眼就得成野獸口糧，撐住。”
他本來下鄉支教，抄山間近路往鎮上趕，腳下一空直接摔下懸崖。
背上帆布包塞滿文具、大白兔奶糖，本來打算返校分給天天蹲村口等禮物的山里小孩。
家里爸媽還等著他回家，那群小娃也盼著糖果。真死在這兒，兩邊他都對不起。
胳膊費力抬起來，第一時間摸褲兜，手機還好好揣在里面。
冰涼的機殼攥緊，他按亮屏幕，整個人瞬間僵住。
微信、地圖、通話軟件全沒了，桌面只剩灰蒙蒙的潛藍圖標。
指尖連戳好幾下，機子直接黑屏，跟塊沒用的石頭沒兩樣。
“才換半年的手機，摔一次直接報廢？”路白抬手拍了拍后蓋，“現在全指望它求救，可千萬別徹底壞了。”
胳膊上的擦傷一扯，尖銳的刺痛竄遍全身，他倒吸一口冷氣，慢慢挪向不遠處掉落的帆布背包。
背包拉鏈沒裂開，大半物資都保住了。
六瓶礦泉水、三袋大白兔、四大塊巧克力、整套小學課本，彩色鉛筆，六本筆記本還有十幾件閑置童裝。
路白捏起一顆奶糖，指尖反復**發軟的糖紙。
“對不住孩子們，先借這些東西活命，我要是能回去，一定加倍補上。”
擰開一瓶礦泉水沖洗身上擦傷，泥垢順著水流往下掉，傷口灼燒似的疼，他死死咬著牙硬扛。
大半瓶水用來清理傷口，自己只抿兩口潤嗓子，剩下的全部小心收好。
路邊隨手扯了蒲公英、血盆草，鄉下老家的土法子，這兩種草能止血消腫。
撿塊石頭搗爛野草，淤青的地方敷蒲公英泥，流血的傷口蓋上血盆草，撕了童裝布條一層層纏緊包扎。
簡單處理完傷口，他靠著樹干癱坐下去，渾身虛軟沒力氣。
褲兜里的手機忽然輕輕震了一下。
路白立馬掏出來，還以為搜到救援信號，期待轉瞬落空。
潛藍界面自動亮起，一層淡藍色虛影浮在眼前。
他隨手拿起搗爛的血盆草，湊到攝像頭跟前。
一段陌生文字直接鉆進腦子里：史前原始血盆草，和現代品種存在物種差異。
“攝像頭摔出毛病了？凈說些莫名其妙的東西。”路白皺起眉，打算鎖屏省電。
下一秒又一堆信息涌進腦海，附帶砂石過濾清水的簡易法子，掌心跟著泛起一點微弱暖意。
低頭瞟了眼電量，原本45%，微微漲了0.1%。
路白指尖頓在屏幕上，滿心疑惑。
摔下山一路耗電損耗，只是掃了株野草反倒補了一點電？機身溫度不對勁，不是電池發燙，像是有什么東西隔著塑料外殼慢慢散發熱量。
抬頭望向四周十幾個人才能合抱的巨樹，密林深處飄來從沒聽過的野獸嘶吼。
現代深山根本長不出這種參天古樹，獸叫也怪異得完全陌生。
“不會摔進無人**了吧？”
樹叢傳來沉重的踩踏聲，樹枝咔嚓斷裂，動靜一點點朝他這邊靠近。
路白抓起一塊碎石，指節攥得發白，屏住呼吸不敢出聲。
十幾秒過去，一只灰野兔猛地竄出來，扎進密林深處消失不見。
“嚇我一大跳，白白緊張半天。”
路白再次點開手機，試著調取定位，淡藍色光束掃過整片山林，新的文字跳出來。
無衛星坐標，地形匹配舊石器時代地貌。
類似舊石器時代。
短短七個字砸得路白手腳發涼，電量條又往下掉一截，每次調取功能都會額外耗電。
他鎖屏塞回懷里，暗暗打定主意，不到生死關頭絕對不打開。
屏幕透出微弱紅光，電量只剩15%。
不能干坐著等死，必須找一處能遮風擋雨、擋住野獸的藏身地。
林間深處，一道悠長兇狠的獸吼遙遙飄來，黑暗里仿佛有視線，死死鎖著樹下的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