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北把半截***塞進懷里，轉身就往排水巷鉆。
紅霧已經燒到了棚戶區門口。
鐵皮屋頂被燙得啪啪作響。墻皮往下卷?？諝饫锶墙刮?，像有人把辣椒面倒進了肺管子里。
“跑??！”
“憤怒潮汐提前了！不是說星期一晚上才來嗎！”
“別擠！我孩子還在里面！”
人群撞翻了水桶。臟水混著血往巷口流。
林北一腳踩進去，差點滑倒。他罵了一聲，拽住旁邊斷裂的晾衣繩穩住身子。
“**，星期一都學會早退了？”
他抬頭看了一眼。
貧民窟外的防線已經塌了半邊。紅霧里爬出一只只情緒怪物。它們像被火燒紅的骨架，胸口長著人臉，嘴里不停重復著同一句話。
“憑什么?！?br>“憑什么?！?br>“憑什么！”
聲音鉆進耳朵，像鐵釘刮頭蓋骨。
林北胸口那塊舊***殘殼輕輕一震。
檢測到高濃度憤怒潮汐。
檢測到宿主求生欲異常旺盛。
評價：很慫，但能活。
林北低頭怒道：“閉嘴！我這是戰術撤退！”
戰術路徑分析中。
林北眼睛一亮：“有路？”
建議宿主原地等死。
“我去***！”
他拔腿就跑。
剛沖出兩步，一道銀白色刀光從頭頂掃過。紅霧被硬生生劈開半米。
三名穿銀甲的獵人從殘墻上落下。為首的男人肩甲上刻著理智之城的徽記。干凈。鋒利。連靴底都不像踩過外圍的泥。
林北認得那種人。
城里的精英獵人。
他們平時進外圍，就像醫生進垃圾場。看什么都嫌臟。
為首男人一刀斬碎撲來的怒面怪，余光掃到林北，眼神立刻冷了。
“你！底層拾荒者，別亂竄！”
林北腳步沒停：“大哥我不亂竄，難道排隊給怪物加餐？”
“閉嘴！”男人厲喝，“你們這些外圍垃圾最會制造混亂。滾回避難溝！”
紅霧里又沖出兩只怪物。
一名女獵人抬手打出冰藍光環。光環套住怪物脖子，立刻被紅霧燒碎。她悶哼后退，肩膀炸開血花。
精英隊長臉色變了。
“怒焰級？”
紅霧深處傳來沉重腳步。
轟。
轟。
每一步都踩得地面發顫。
林北的后背瞬間麻了。他的能力剛覺醒沒幾天，最多能探出兩百米內的情緒波動?，F在那股憤怒像一口倒扣的火爐，壓得他牙根發酸。
那東西很大。
而且餓。
不是吃肉的餓。
是想把所有人的怒氣撕出來嚼碎的餓。
精英隊長也察覺到了。他握刀的手收緊，聲音沉下去。
“所有人后撤。帶活人走?！?br>林北立刻舉手：“我活的。我非?；睢Ｎ疫€能自己走?！?br>隊長看都沒看他。
“先救登記居民。無證拾荒者自行避難。”
林北腳步一頓。
旁邊一個老人抱著破布包摔在地上。幾個人從他身邊踩過去，沒人扶。
林北咬了咬牙，彎腰把老人拽起來，順手把布包塞回他懷里。
老人手抖得厲害：“小林，我孫女……”
“別喊我小林?！绷直蓖屏怂话眩巴潘谂?。那里有個洞，瘦的能鉆?！?br>“那你呢？”
“我胖，鉆不進去。”
老人愣了一下。
林北轉身就跑向另一個方向。
他知道自己能鉆進去。
但那邊還有幾個孩子被倒塌的鐵棚擋住了。
紅霧翻滾。精英獵人小隊節節敗退。隊長一刀劈在霧中巨影身上，只砍下一串火星。
怪物終于露出半截身體。
它有五米高。渾身像燒裂的黑石。胸口嵌著密密麻麻的人臉。每張臉都在怒吼。
“為什么是我！”
“還給我！”
“都**！”
林北剛搬開鐵皮，懷里的***殘殼猛地發燙。
叮！新手強制任務觸發。
林北眼皮一跳。
“不許叮?！?br>請宿主在怪海中央原地大跳《小蘋果》一分鐘。
林北動作僵住。
周圍炮火轟鳴。紅霧燒墻。孩子哭得嗓子都啞了。
他懷疑自己聽錯了。
“你再說一遍？”
請宿主在怪海中央原地大跳《小蘋果》一分鐘。
任務失敗：原地自爆。
友情提示：爆得很碎。
林北低頭看向懷里的殘殼，表情從震驚變成猙獰。
“系統，你瘋了？讓我在怪海里跳小蘋果？”
糾正。不是系統。
我是游戲**。
林北：“你現在就是游戲煮屎。”
倒計時開始。
十。
“我跳你祖宗！”
九。
“現在外面五米高*OSS！精英獵人都快被打成肉松了！”
八。
“我一個拾荒者跳舞有屁用？”
七。
林北眼角余光掃見那個孩子還卡在鐵棚下。小姑娘臉上全是灰，手里死死攥著一只掉漆的小塑料蘋果。
他額頭青筋跳了一下。
“行?！?br>他把最后一塊鐵皮掀開，拎起孩子往老人方向一丟。
“接住！”
老人撲上來抱住孩子。
林北轉身走向紅霧最濃的地方。
精英隊長剛被巨獸一爪拍飛，撞進廢車堆里。他抬頭看到林北，眼睛一瞪。
“你干什么！滾回去！”
林北抬手整理了一下自己那件洗到發白的外套。
上面還有昨天撿垃圾蹭的油。
他站在怪海和人群中間，腳下是裂開的水泥路，身后是哭喊的外圍居民，面前是噴著紅霧的怒焰巨獸。
風把他的劉海吹成雞窩。
林北閉了閉眼。
“我先**?！?br>他聲音不大，卻被系統缺德地擴音了。
“這不是我本人意愿?！?br>所有人都看向他。
精英隊長嘴角淌血，愣住了。
紅霧里的怪物也停了半拍。
林北右腳往旁邊一滑。
左手抬起。
右手抬起。
肩膀僵硬得像被焊死。
他開始跳。
空氣安靜了半秒。
連怒焰巨獸胸口的人臉都卡殼了。
“……他在干什么？”
“跳舞？”
“這都什么時候了，他瘋了吧！”
“那不是小蘋果嗎？我小時候我媽廣場上跳過！”
精英隊長從廢車里爬起來，臉色青得像中毒。
“底層垃圾！你在戰場上發什么瘋！”
羞恥值采集中。
震驚值采集中。
憤怒值采集中。
情緒吞噬者啟動。
林北眼前彈出一排瘋狂滾動的文字。
情緒值+3
情緒值+8
情緒值+21
來自精英獵人隊長的強烈憤怒：+57
來自怒焰巨獸的困惑暴怒：+112
林北眼睛亮了。
“哎？”
他動作突然絲滑了一點。
腳下紅霧被他的步子攪動，竟然像被什么東西吸住，往他身體里鉆。
熱。
燙。
像喝下一整鍋辣油。
但他的骨頭在響。
手臂的酸軟退了。視線變清楚了。兩百米內所有恐懼，憤怒，絕望，都像一盞盞燈在他腦子里亮起。
他甚至能分清誰是真的怕死，誰是在罵他有病。
“罵吧。”
林北咬牙繼續跳。
“罵大聲點。老子今天靠你們發家致富。”
怒焰巨獸終于反應過來。
它被激怒了。
一只低等獵物，竟然在它面前扭來扭去。
巨獸胸口所有人臉同時張嘴。
“死！”
紅霧炸開。
精英隊長臉色大變：“躲開！”
林北想躲。
但系統倒計時還剩二十秒。
他腳底像釘在地上，根本拔不動。
“我躲**！”
他只能硬著頭皮把動作跳完。
巨獸的爪子帶著滾燙紅霧壓下。地面陰影覆蓋林北全身。
周圍人發出尖叫。
精英隊長沖了兩步，又被余波震退。
林北抬頭看著那只爪子，嘴角抽搐。
“系統，最后問你一句?！?br>問。
“跳錯拍子算失敗嗎？”
算。
“你真該死??！”
他在爪影落下的前一秒，硬生生補了個轉身。
動作丑得驚天動地。
但是完整。
一分鐘完成。
情緒值蓄滿1000%。
恭喜宿主開啟：情緒主宰·初階。
轟！
紅霧倒卷。
林北的瞳孔染上一層深紅。
那只巨爪停在他頭頂半尺處，像被無形鎖鏈拽住。
怒焰巨獸胸口的人臉齊齊扭曲。
林北慢慢抬頭。
他看著那頭*OSS，露出一個被羞恥逼到盡頭的笑。
“剛才誰說?！?br>“要我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