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老丈人蘇大海在供銷社改制后，手握三個黃金鋪面的承包權，他分給了大**、二**，還有小姨子的對象，唯獨漏了我。
“浩東啊，你是跑長途的大車司機，見得是大世面，不眼皮子淺爭這個。”蘇大海抿了口茅臺，紅光滿面，理直氣壯。
我撣了撣煙灰，沒接腔。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市二院的住院部結算科。
之前我給老丈人蘇大海付了一萬兩千塊，讓他進醫院急救時用上了進口人血白蛋白，這筆錢是我賣了跑車吃飯的家伙什換來的，現在我不想繼續給錢了。
主治大夫問我：“真要把這保肝的特效藥停了？”
我盯著賬單，聲音很穩：“停。”
......
昨天晚上，蘇家在聚春園包了個大間。
剛從鬼門關搶救回來的蘇大海坐主位，氣色恢復得不錯，他這命是我**賣鐵湊的一萬兩千塊換來的。
“今天吃這頓飯，是把家里的產業交個底?！碧K大海放下酒盅，拿出了供銷社主任的派頭。
妻子蘇玉梅在桌子底下悄悄扯了扯我的褲腿，讓我坐直點。
我扯起嘴角，看著老丈人。
他從公文包里抽出三份蓋著紅公章的承包合同，整整齊齊擺在轉盤上。
大**趙衛國和二**孫強的眼睛瞬間就亮了，平時點頭哈腰的姿態一下就挺拔了，直咽唾沫。
“這幾個臨街的門臉房，是社里位置最好的，我給你們批下來了，以后做點買賣，比拿死工資強。”
蘇大海很享受女婿們那種感激涕零的眼神。
“大女婿，二女婿，還有小輝，你們這陣子為了我的病跑前跑后，這合同是你們該得的?！?br>他拿起第一份，遞給大**：“衛國，這是十字路口那個最大的，拿去開五金店?！?br>趙衛國笑得見牙不見眼：“謝謝爸！”
第二份，遞給了二**：“孫強，這是學校門口那個，以后玉芬開個文具店，安穩?！?br>孫強連連點頭：“爸，您放心，我肯定好好干！”
桌上只剩最后一份合同了。
一桌子人的目光，全落在了我身上。
蘇玉梅的眼神最急切，甚至已經半個身子探了出去，準備替我接。
我依舊靠在椅背上抽煙。
蘇大海拿起那份合同，手在半空頓了一下，直接越過我們，遞給了剛跟小姨子訂婚的小輝。
“小輝啊，你剛從單位下崗，這門臉你拿去弄個小飯館，算是爸給老四的結婚賀禮?！?br>小輝受寵若驚地站起來，臉憋得通紅：“哎喲叔，這怎么好意思……”
“拿著，早晚是一家人。”蘇大海大手一揮。
三份合同，分得明明白白。
包廂里安靜了一瞬，隨后是大**他們更加賣力的敬酒聲。
三個男人把合同攥在手里，生怕飛了。
我面前那碗長壽面，一口沒動。
“爸?！碧K玉梅急了，聲音尖銳起來。
蘇大海掀起眼皮看了我一眼，眼神挑剔又冷淡，像在看一個外人：
“玉梅啊，浩東有輛東風大卡，跑一趟廣州就頂得上人家干半年的，這幾個鋪面一年也掙不了幾個錢，你們就別跟著摻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