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空調溫度開得很低。
林凡盯著桌面上的A4紙,紙面上“**勞動合同協議書”八個黑體字像八根釘子。右手邊的HR張姐還在說話,嘴唇一張一合,聲音像隔了層玻璃。
“……公司這邊的補償方案是N+1,你在公司待了三年,算下來是四個月工資。林經理,這個條件在業內已經——”
“張姐。”
林凡打斷她。聲音啞得厲害,喉嚨干澀,咽了口唾沫才繼續說下去。
“今天是幾號?”
張姐愣住。旁邊的直屬上司陳總監皺了皺眉,手指敲了敲桌面。
“林凡,別扯別的。方案你看看,沒問題就簽字。下午還有會。”
陳總監四十出頭,發際線退得厲害,穿件深藍色polo衫,胸口的公司logo有點起毛球。林凡看著他,又低頭看自己的手。
手指修長,沒有繭子。
沒摸過外賣箱的把手。
沒在零下十度的冬夜里凍出凍瘡。
他慢慢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臉。皮膚光滑,沒有胡茬,沒有眼袋,沒有那種怎么睡都緩不過來的疲憊。
“林凡?”張姐叫他。
他沒應。
視線掃過會議室——投影儀是明基的老型號,桌角那張貼紙翹了個邊,會議室玻璃門外面工位上有人探頭探腦。小劉,戴黑框眼鏡,是技術部的。
2014年。
小劉還沒離職。不對,他叫什么來著——劉誠?劉程?三年后他會跳去字節,拿了個P7,年薪百萬。但那是三年后的事。
現在是2014年。幾月?
林凡低頭看手機——一部iPhone 5s,屏幕碎了左上角,壁紙是系統自帶的星空。時間:2014年3月17日,星期一,下午2點43分。
三月。
“啪。”
他把手機扣在桌上。
記憶開始倒灌。
2014年3月,他在這家公司干了三年技術經理,被陳總監和HR聯手踢出局。理由?項目延期、業績不達標、團隊管理不力——反正文件上寫什么就是什么。真實原因是他在項目方案會上跟陳總監拍了桌子,當著VP的面說他那套“不可能落地”。
之后一個月,陳總監沒給他一個好臉色。項目資源被砍,核心成員被調走,最后項目延期了,鍋當然是他的。
離職后他去了一家小公司,沒撐過半年就倒了。然后送外賣,開了三年外賣,晚上自學編程。后來AI浪潮起來,他咬著牙轉行,做了七年技術,最后在一家AI創業公司當了技術VP,帶團隊做了款產品,估值做到三十億。
上市前三個月。
對賭協議最后一天。
死在資本對賭里。
那些記憶碎片在腦子里炸開——會議室里投資人拍桌子,CTO摔了工牌,法務連夜改條款,他在凌晨三點對著電腦屏幕手抖得打不出字。還有那個女人最后發給他的微信:“林凡,咱倆算了吧。”
他閉了閉眼。
手指尖在發麻。
“我說,你什么意思?”陳總監的聲音把思緒拽回來,“方案就在這兒,你簽字還是不簽字?”
林凡睜開眼。
他看著陳總監。
2014年的陳總監,頭頂還沒全禿,肚子還沒完全鼓起來,頤指氣使的勁兒倒是跟七八年后一模一樣。坐在會議桌對面,手指敲著桌面,那神態就好像他已經是這家公司的CEO了。
“補償我不要了。”
林凡說出這句話的時候,自己都覺得平靜得有點過分。
張姐愣住。
陳總監手停了。
“你說什么?”
“補償我不要。但是——”
林凡把那份**勞動合同協議書往前推了十公分,紙頁在桌面上滑出輕微的摩擦聲。他抬眼看張姐,又看陳總監。
“——陳總監,你給我三個月。”
“什么意思?”
“給我三個月。我自己帶一個項目,從零到一。盈利一千萬,算公司的。三個月達不到——”
他頓了頓。
“我自動離職,一分補償不要。”
會議室安靜下來。
空調的嗡嗡聲忽然變得很清晰。有幾個音符從走廊飄進來——是誰的****,汪峰的《怒放的生命》。
陳總監笑了。
那種笑不是聽到了什么好笑的事,而是像看傻子一樣,嘴角往上扯,眼睛里一點笑意都沒有。
“林凡,你是不是——”他斟酌了一下用詞,“嗯,精神狀態不太好?”
“我很清醒。”
“清醒?你清醒的話就不會說這種話。”陳總監往后一靠,椅背發出嘎吱一聲,“盈利一千萬?三個月?你知道公司現在所有在跑的項目,盈利的占多少嗎?百分之二十不到。你一個被優化的技術經理,你拿什么盈利一千萬?”
“技術經理?林凡,你這個技術經理干了三年,手上項目黃了兩個,剩下的那個也是吊著命。你有什么?”
“我有項目方案。”
“什么方案?”
“直播。”
陳總監的笑僵了一瞬。
那個笑收得很快,但林凡看見了。他知道陳總監為什么笑——2014年,直播賽道才剛冒頭。斗魚剛轉游戲直播,虎牙還沒拆出來,映客沒上線,花椒還沒影,YY還在吃秀場直播的老本。
“你說什么直播?”陳總監身體往前傾了傾。
“秀場直播。移動端的。”林凡說出這幾個字的時候,手指在桌面上輕輕點了兩下,“美顏濾鏡+打賞分成+PK連麥。三個月,一千萬流水。”
他說得很慢,每個字都咬得清清楚楚。
腦子里其實全是后面十年的畫面——美顏SDK的技術路徑、彈幕互動的心智模型、公會體系的抽成邏輯、甚至直播間禮物特效的粒子渲染方案。這些記憶像刀一樣刻在腦子里,現在要做的只是把它們從七年后搬回這個會議室。
“你有團隊嗎?”
“沒有。”
“有資源?”
“沒有。”
“有預算?”
“公司給多少,我用多少。”
陳總監盯著他。
林凡也盯著陳總監。
空氣里有點什么東西在慢慢凝滯。桌上的協議書還攤著,林凡看見自己的名字印在乙方那一欄,黑體字,工工整整。
張姐清了清嗓子:“這個……林凡啊,公司這邊是有流程的……”
“我知道有流程。”林凡轉頭看她,“所以我提的是折中方案。這三個月我不拿工資,公司給我一個工位、一個開發、一個運營。項目如果黃了,我走人。如果成了——”
他停了一下。
“如果成了,我要副總裁的title和百分之十的項目分紅。”
陳總監的眉毛抬起來。
“副總裁?”
“副總裁。”
“你憑什么?”
林凡沒說話。
他只是站起來,走到會議室角落那臺飲水機旁邊,從紙杯架里抽了三個紙杯,一字排開擺在桌面上。
“第一個杯子,”他指著左邊那個,“移動互聯網的紅利窗口。”
“第二個杯子,”指著中間,“4G普及帶來的帶寬成本下降。”
“第三個杯子,”指著右邊,“秀場直播的變現效率。”
他把三個杯子往中間一推。
“三個杯子疊在一起。現在就是最好的入場時間。”
三個紙杯并排立在桌上,有一個沒放穩,晃了晃,林凡伸手扶住。
“2013年移動支付普及率過百分之六十。2014年4G用戶年底會破四億。美顏算法已經成熟到可以跑在千元機上。這三樣加起來——秀場直播的變現效率,會比頁游還高。”
他的聲音不高,但每個數字都像釘子一樣釘在空氣里。
會議室外面,工位上有人在悄悄圍過來。小劉的眼鏡片反著光,市場部那個剛來的實習生妹子踮著腳往這邊看。
陳總監沒說話。
他在看桌上那三個紙杯。
紙杯很普通,公司茶水間常備的那種,白色,杯身印著公司logo的青色線條。
“你說的一千萬盈利——”
“流水。不是盈利。”
“流水一千萬,三個月?”
“做不到我走人。”
“做到了呢?”
“我剛說了。副總裁title,百分之十分紅。”
張姐在邊上急得臉都有點紅:“陳總監,這個不符合公司流程,林經理的離職審批已經——”
“張姐。”陳總監擺了下手,沒看她。
他盯著林凡。
林凡也盯著他。
過了大概五秒鐘——林凡在默數,一、二、三、四、五——陳總監開口了。
“明天早上九點,你到我辦公室。帶方案來。”
他站起來,拿起桌上那份協議書,對折一撕。
紙頁撕裂的聲音很脆。
“這個我當沒看見。你自己去找VP聊。他點頭,我就批。”
陳總監說完,推開會議室的門走了出去。門沒關嚴,歪在一邊。外面的工位上立刻響起噼里啪啦敲鍵盤的聲音,剛才還在圍觀的人紛紛低頭干活。
林凡站在原地。
手指在褲縫邊蹭了一下。手心全是汗。
他低頭,看見桌上還攤著一支簽字筆,筆帽沒蓋,是剛才張姐推過來讓他簽字用的。他拿起筆,慢慢把筆帽旋上,咔噠一聲扣死。
“林凡你瘋了?”
張姐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她的口紅有點花了,下嘴唇多出來一道紅印子。
“你知道陳總監什么脾氣?他讓你去跟VP聊,就是讓你自己去碰釘子。VP能批才有鬼,你一個要離職的技術經理要資源要人,VP憑什么給你?”
林凡把筆放回桌上。
“張姐。”
“嗯?”
“2014年3月17號。”
“……什么意思?”
“沒什么。”
他繞開張姐,走出會議室。
工位區日光燈管有一根壞了,一閃一閃的,照得工位忽明忽暗。格子間的隔板是灰藍色的,貼著便簽和排期表。不知誰的桌上放了個招財貓,爪子一擺一擺。
林凡站在工位區過道,慢慢吐出一口氣。
七年。
七年后他會站在一棟寫字樓的三***,看著窗外車水馬龍,手邊是關于IPO的文件,然后被資本對賭砸得粉身碎骨。
現在不是七年后。
現在他在一家三流互聯網公司,工位間的隔板上貼著2014年的日歷。
三月。
三月十七號。
秀場直播還沒打起來。移動直播賽道還沒人真正看清。映客的創始人應該還在做另一款社交產品。花椒的影子都還沒有。奉佑生還在多米音樂打磨他的直播想法。
來得及。
來得及。
林凡往自己工位走。走了三步,停住,轉頭看會議室外墻上的那塊白板。白板上還留著上周項目復盤的字跡——“延期原因分析”,“優化方案”,“責任人:林凡”。
他走過去,拿起白板擦。
三下。
擦得干干凈凈。
藍色馬克筆的墨水漬滲進白板縫隙里,留了點痕跡,但大部分都擦掉了。
他把板擦放回槽里。
手指上沾了墨水,藍黑色的,像淤青。
林凡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攥緊,又松開。然后轉身,朝自己的工位走去。桌上的電腦休眠了,黑著屏。他碰了下鼠標,屏幕亮起來,鎖屏界面顯示著他的名字和工號。
LINFAN。工號A0137。
輸入密碼。回車。
桌面跳出來。
瀏覽器還開著上周的開發文檔,IDE里躺著沒寫完的代碼,企業**圖標在右下角一閃一閃——是技術部小群的頭像。
他點開企業通訊錄,找到VP的名字。
周志明。高級副總裁。主管產品技術線。
鼠標光標在“發送消息”那個按鈕上懸了兩秒。
點下去。
鍵盤聲輕快,像石子落在水面。
“周總,想約您明天上午十點聊個項目。直播方向。十分鐘就可以。”
敲完這句話,他手指懸在回車鍵上。
沒有猶豫。
啪一聲。
發送。
小說簡介
小說叫做《重生2014:老板我給你一個億》,是作者面紅耳赤的葉玄冷海娃的小說,主角為林凡張姐。本書精彩片段:會議室空調溫度開得很低。林凡盯著桌面上的A4紙,紙面上“解除勞動合同協議書”八個黑體字像八根釘子。右手邊的HR張姐還在說話,嘴唇一張一合,聲音像隔了層玻璃。“……公司這邊的補償方案是N+1,你在公司待了三年,算下來是四個月工資。林經理,這個條件在業內已經——”“張姐。”林凡打斷她。聲音啞得厲害,喉嚨干澀,咽了口唾沫才繼續說下去。“今天是幾號?”張姐愣住。旁邊的直屬上司陳總監皺了皺眉,手指敲了敲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