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點十七分。
江城博物館的燈忽然閃了一下。
陸玄正站在三號展廳最深處，手里拿著一塊擦拭銅器的軟布，抬頭看了一眼頭頂的白熾燈。
燈光明滅不定。
下一秒，整座博物館猛地陷入黑暗。
“停電了？”
外面的走廊傳來同事的聲音。
陸玄沒有立刻回答。
因為他聽見了一種聲音。
不是電流聲，也不是風聲，而是一種極其低沉的震鳴，像是有什么龐然大物正在天空深處緩慢睜眼。
嗡——
震鳴穿透墻壁，穿透玻璃，也穿透了人的骨頭。
展廳里所有玻璃柜同時發出細密的顫音。
陸玄皺起眉頭，放下軟布，剛準備打開手機手電筒，手機屏幕卻在這一刻自動亮起。
沒有信號。
沒有時間。
屏幕上只有一片雪花般的亂碼。
緊接著，整座城市上空傳來了一聲無法形容的巨響。
轟！
博物館的地面猛然一震。
玻璃展柜紛紛炸裂。
警報聲尖銳響起。
陸玄扶住旁邊的墻壁，抬頭看向展廳盡頭的落地窗。
窗外的夜空，裂開了。
不是云層裂開。
而是整片天空像被某種巨大的黑色刀鋒劃開，一道橫貫城市上空的深邃裂痕緩緩張開。裂痕周圍，一圈圈暗紅色的光暈擴散，像血液在水中蔓延。
遠處高樓的燈光一片片熄滅。
城市陷入死寂。
然后，尖叫聲爆發。
“啊！”
“天上那是什么東西！”
“救命！”
“有人瘋了！”
陸玄快步沖到窗邊。
博物館外的廣場上，原本散步的人群亂成一團。有人跪在地上，雙手死死抱著腦袋，身體劇烈抽搐。有人皮膚表面浮現出赤紅色紋路，口中發出野獸般的嘶吼。
還有一個穿著西裝的男人突然抬手。
一團火焰在他掌心炸開。
旁邊的人還沒來得及驚呼，另一個女人的頭發便如同活物般瘋狂生長，纏住了路邊的護欄。
世界在短短幾十秒內變得陌生。
陸玄握緊手機，心臟沉了下去。
他不知道發生了什么。
但他清楚，秩序正在崩塌。
“陸玄！陸玄！”
走廊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負責夜班的老周跌跌撞撞跑進來，臉色慘白。
“快走！外面有人咬人！小**才被咬了一口，現在整個人都不對勁了！”
話音剛落，走廊另一端傳來拖拽聲。
老周的聲音戛然而止。
陸玄看向他身后。
黑暗中，一個人影正緩緩走來。
那人穿著博物館保安制服，肩膀歪斜，脖子以一種不正常的角度垂著，半張臉皮肉翻卷，眼睛里布滿灰白色的血絲。
是小王。
但又不像人。
他的嘴角還掛著血肉，喉嚨里擠出含糊不清的聲音。
“餓……餓……”
老周嚇得雙腿一軟，差點坐在地上。
“小王，你……你別過來！”
小王猛地抬頭。
下一瞬，他像野狗一樣撲了上來。
速度快得驚人。
老周甚至來不及躲。
陸玄眼神一沉，抓起旁邊展臺倒下的金屬支架，橫身擋在老周前面。
砰！
小王撞在金屬支架上，巨大的力量震得陸玄雙臂發麻。
這力氣不對。
一個普通成年人絕不可能有這么大的力量。
小王張嘴咬來，牙齒竟然變得尖銳，口腔里散發著濃烈的腐臭味。
陸玄抬腳踹在他腹部。
小王倒退兩步，又立刻撲了上來。
這一次，陸玄沒有再退。
他側身避開小王的撲咬，雙手握住金屬支架，狠狠砸向小王膝蓋。
咔嚓！
骨裂聲清晰響起。
小王跪倒在地，卻仍然伸手抓向陸玄的腳踝。
陸玄咬牙，一支架砸在他的后腦。
砰！
小王終于倒下。
但他的手指還在地上**。
老周已經嚇得說不出話。
陸玄呼吸略重，盯著地上的小王，臉色難看。
**了？
不。
這已經不是人了。
就在這時，三號展廳深處忽然傳來一聲輕響。
叮。
像玉石敲擊銅面。
陸玄猛地回頭。
展廳中央，原本靜靜陳列在玻璃柜里的那柄青銅古劍，不知何時竟然懸浮了起來。
那是一件剛從西郊古墓中出土不久的文物。
劍身殘缺，銹跡斑駁，連劍尖都斷了一截。
專家初步判斷，它至少有兩千年以上的歷史，但具體朝代無法確定。因為劍格上刻著幾個沒人認識的古字，既不是篆文，也不是甲骨，更像某種從未被記錄過的文字。
陸玄白天擦拭過它。
那時候，他只覺得這柄劍有些冷。
冷得不像銅器。
此刻，青銅殘劍懸在空中，劍身上的銅銹一片片脫落，露出其下暗沉如夜的劍紋。
劍紋亮起微弱青光。
陸玄的心臟突然劇烈跳動。
不是恐懼。
而是一種被呼喚的感覺。
仿佛這柄劍等了很久。
等的就是他。
“陸玄，快走啊！”
老周顫聲喊道。
陸玄卻沒有動。
因為他的腦海里，突然響起了一道蒼茫而古老的聲音。
“星淵已開，萬靈入劫。”
“玄天道種，擇主重燃。”
“后來者，你可愿承此因果？”
陸玄瞳孔驟縮。
聲音不是從耳邊傳來，而是直接出現在他的識海深處。
下一秒，青銅殘劍化作一道流光，瞬間刺入他的眉心。
沒有鮮血。
沒有傷口。
但陸玄整個人如遭雷擊，身體猛地僵在原地。
無數信息在他腦海中炸開。
玄天道經。
引氣入體。
劍修。
符箓。
陣法。
煉丹。
星淵。
靈晶。
道種。
這些詞像洶涌的潮水，一瞬間沖入他的意識。
痛！
劇烈的疼痛讓陸玄幾乎跪倒在地。
他死死撐住旁邊破碎的展柜，額頭青筋暴起，汗水不斷滾落。
老周驚恐地看著他。
“陸玄，你怎么了？”
陸玄沒有回答。
他的意識仿佛墜入一片無邊黑暗。
黑暗盡頭，有一株青色蓮種緩緩生根。
緊接著，空氣中那些原本看不見的能量開始向他身體匯聚。
如果此時有覺醒異能者在場，一定會震驚地發現，周圍狂暴混亂的星淵能量，在靠近陸玄之后，竟然被迅速煉化，變成了一縷縷溫和純凈的靈氣。
靈氣入體。
沿經脈流轉。
一周天。
兩周天。
三周天。
陸玄的呼吸逐漸平穩。
他能清晰感覺到，自己的身體正在被某種力量洗刷。
骨骼更堅韌。
血液更熾熱。
五感更敏銳。
黑暗中的腳步聲、遠處的尖叫聲、窗外怪物爬行的聲音，全都變得無比清楚。
他甚至能聽見老周急促的心跳。
片刻后，陸玄睜開眼。
眼底有一道青芒一閃而逝。
煉氣一層。
成了。
陸玄低頭看向自己的雙手。
剛才還讓他雙臂發麻的力量，此時卻像被徹底馴服一般，安靜地流淌在四肢百骸之中。
他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腦海中，那柄青銅殘劍靜靜懸浮在道種旁邊。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他和外面那些覺醒異能的人不一樣了。
他們掌控的是星淵賜予的力量。
而他修的是天地靈氣。
“吼！”
地上的小王忽然再次動了。
他扭曲著身體爬起，斷裂的膝蓋以詭異角度折彎，卻像完全感覺不到疼痛。他張開血盆大口，再次撲向老周。
老周嚇得閉上眼。
但想象中的撕咬沒有到來。
一只手按住了小王的頭。
陸玄站在老周身前，五指扣住小王的頭骨，眼神冷靜得可怕。
小王瘋狂掙扎。
可這一次，他竟然無法撼動陸玄分毫。
陸玄右手并指如劍。
一縷淡青色靈氣在指尖凝聚。
“塵歸塵。”
他聲音很輕。
“你已經不是他了。”
話落。
劍指點下。
噗！
青芒貫穿小王眉心。
小王的身體猛地一僵，隨后徹底倒了下去，再也沒有動彈。
陸玄收回手。
他的指尖沒有血。
只有一枚米粒大小的灰白晶體，從小王眉心緩緩浮出，落入他的掌心。
晶體冰冷，卻蘊**一絲駁雜能量。
陸玄腦海中立刻浮現出對應的信息。
低階異變晶核。
可煉化。
可補充靈氣。
可入藥。
陸玄握住晶核，眼神微亮。
原來如此。
外面的怪物，對別人來說是災難。
對他來說，卻也是資源。
老周呆呆看著他，嘴唇哆嗦。
“陸玄……你……你覺醒異能了？”
陸玄沉默片刻。
然后搖頭。
“不是異能。”
老周愣住。
“那是什么？”
陸玄轉身看向窗外。
夜空之上，星淵裂痕越張越大，暗紅色光芒照亮整座江城。街道上車輛相撞，火光沖天，人群尖叫奔逃。
更遠處，有什么龐大的東西從裂隙中墜落，砸塌了一棟高樓。
末日來了。
而他，是這個世界唯一的修仙者。
陸玄握緊掌心晶核，聲音平靜。
“是修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