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個炊事**也插不上話。

門被推開了。

不是推的。皮靴底蹬在門板上，“砰”的一聲，門板撞上墻壁，石灰皮簌簌掉了幾塊。

趙北疆站在門口。

軍裝規規矩矩，扣子系到最上面那顆。帽檐的陰影壓到眉骨。

他沒有看謝文嬌。

目光從王干事臉上橫過去，掃到桌面上那張聯名信。

“團長。”王干事椅子往后一推，站起來。

趙北疆沒坐。

“昨晚灶房的東西，是我讓她做的。”

柳紅英臉上的表情變了。

“我半夜**經過灶房，正好餓了，讓她下了碗面。”

“用的東西記我賬上。豬油、掛面、蔥，從我這個月津貼里扣。還有別的問題沒有？”

最后那句話不是問句，是句號。

王干事趕緊低頭，鋼筆在記錄本上劃掉了一行，又劃掉兩行，猶豫了一下，索性把整頁翻了過去。

“團長，這事就……這事就這么結了。沒問題。”

趙北疆點了一下頭。轉身往外走。

經過謝文嬌身邊的時候。

用只有他們兩個能聽見的聲音說。

“下次餓了去找勤務兵，別自己亂跑。”

然后人就出去了。

會議室里五個人跟被人摁了定格鍵一樣。

馬大壯最先緩過來，搓了搓膝蓋，站起來，看了謝文嬌一眼，又看了柳紅英一眼，沒吭聲，走了。

他一個炊事**，這場面已經超出他的業務范圍了。

謝文嬌低著頭。

懷里的歲安不知道什么時候醒了。

剛才那一腳踹門的動靜估計把他震醒的。

正沖著門口趙北疆消失的方向咧嘴笑，口水淌了一下巴。

她拿帕子給他擦了擦。

柳紅英那張聯名信還捏在手里，紙角被攥出了褶子。

精心準備了一上午，一句話就完了。

“柳干事，”王干事把記錄本合上。

夾進胳膊底下，“這聯名信就……先收回去吧。團長安排的事，那就不存在私自使用公物的問題了嘛。”

柳紅英扯了下嘴角。

“那是。團長說的話，組織上當然信。”

她走出會議室的時候，和謝文嬌擦肩而過。

腳步頓了頓，丟過來一句話。

“謝嫂子本事不小啊。”

謝文嬌沒接。

接什么？接了就是心虛，不接才是坦蕩。

她抱著歲安走回自己那間十二平方的屋子。

關上門。

背靠著門板，腿一軟，順著門板慢慢往下滑，一**坐在地上。

歲安被顛了一下，不高興地哼了一聲，小手抓著她領口往下拽，又要吃。

這孩子是屬饕餮的還是怎么著。

謝文嬌沒力氣跟他計較，解了扣子讓他吃。

腦子里翻來覆去就是趙北疆經過她身邊時，那句話帶出來的熱氣。

謝文嬌把歲安往懷里攏了攏。

“……得了吧謝文嬌，清醒一點。”

她低下頭，額頭抵在歲安的小腦門上。

歲安吃著奶，騰出一只手來揪她頭發，揪得還挺用力。

這件事傳遍大院只用了一個下午。

傳到晚飯的時候，版本已經有六七個了。

有人說謝文嬌偷了半碗豬油被當場抓獲。有人說馬大壯追到后勤樓差點動手。

但傳得最廣的那個版本，也是最要命的那個版本......

團長半夜叫奶娘去灶房，做了一碗放了***的面。

傳到晚飯時候。

打飯的軍嫂們看她的眼神已經不是嫌棄，是窺探欲。

謝文嬌端著搪瓷飯盒坐在角落。

苞谷糊糊今天格外糙，嚼到一顆沒碾碎的谷殼，硌了牙。

眼下最要緊的事不是那些嘴碎的軍嫂，而是搖籃里那個一天要吃六頓的小饕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