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靜宜和丈夫陳銘住在濱河花園，房子是她婚前全款買的。
那天，小姑子陳茜突然說自己要辦美容卡，跟她借了***。
沈靜宜沒多想就給了。
兩個月后銀行打來電話，說她抵押房子貸了288萬，已逾期5天。
沈靜宜當(dāng)時就懵了。
現(xiàn)在陳茜更是直接關(guān)機失聯(lián)。
知道這件事后，婆婆周惠蘭卻指著沈靜宜的鼻子罵：
“你算老幾？貸款的事別往我閨女身上潑臟水！”
丈夫陳銘站在一旁，一聲不吭。
沈靜宜氣笑了，轉(zhuǎn)身就去了***。
在催收人員堵上門那天，她看著那份查封告知函，說：
“房子是我全款買的，跟陳家沒關(guān)系。”
“債是誰去借的，就讓誰來還。”
銀行電話打進來的時候，沈靜宜正蹲在公司洗手間的隔間里。
手機在掌心震個不停。
她低頭看了一眼屏幕，是個陌生座機號。
接起來，對面是個女聲，語速很快，語氣很平。
“沈靜宜女士嗎？您在我行**的抵押貸款已逾期五天，當(dāng)前欠款總額為二百八十八萬七千四百二十一元三角。”
沈靜宜的手指僵住了。
她盯著瓷磚縫里那道黑線，腦子像被人按了暫停鍵。
“什么貸款？”
聲音從嗓子里擠出來，又干又澀。
“我沒辦過貸款。”
“系統(tǒng)顯示今年四月二**在我行**了房產(chǎn)抵押貸款，抵押物為濱河花園七棟三單元八零二室。”
女聲頓了頓。
“請您盡快處理，否則我行將依法啟動司法程序。”
沈靜宜掛斷電話。
膝蓋發(fā)軟，她扶著隔間門板站起來。
外面的洗手臺傳來同事說笑的聲音，水流嘩嘩響。
她低頭看自己的手，指節(jié)發(fā)白，手機殼邊緣被她攥出了印子。
回到工位時，鄰桌孫姐抬頭看了她一眼。
“靜宜，臉色怎么這么白？”
沈靜宜搖搖頭，嘴角扯了一下。
沒扯動。
她打開電腦，屏幕上的Excel表格密密麻麻。
視線對不上焦。
下午兩點，她請了假。
打車回濱河花園的路上，她翻了通訊錄。
停在“陳銘”兩個字上，按了撥出。
響了七聲才接。
“什么事？我正陪客戶看樣板間。”
陳銘的聲音壓得很低，周圍有卷尺拉動的聲音。
“銀行剛才打電話。”
沈靜宜喉嚨發(fā)緊。
“說我貸了二百八十八萬，抵押的是咱家房子。”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
“你跟我開玩笑？”
“我沒開玩笑。”
沈靜宜轉(zhuǎn)頭看車窗外，高架橋底下的車流堵成一條紅線。
“房產(chǎn)證可能沒了。”
陳銘在電話里罵了一句。
“我馬上回去。”
他掛了。
沈靜宜攥著手機，看著窗外。
天光還是亮的，路上人很多。
但她就覺得四周全是啞的。
推開家門，陳銘已經(jīng)坐在客廳里。
茶幾上的煙灰缸里立著三根煙頭。
客廳窗子開著，煙味還沒散盡。
“到底怎么回事？”
他站起來，眉頭擰著。
沈靜宜把銀行的話重復(fù)了一遍。
陳銘的臉色一點點灰下去。
“房產(chǎn)證不是鎖在保險柜里嗎？”
兩個人一前一后進了臥室。
衣柜最下層，疊好的冬被底下壓著那個鐵皮保險柜。
密碼是沈靜宜的生日，九二二。
陳銘蹲下去轉(zhuǎn)密碼盤。
指頭有點抖。
咔噠一聲，柜門彈開。
里面空的。
房產(chǎn)證、***、結(jié)婚證，三樣?xùn)|西全沒了。
陳銘一**坐在地板上。
沈靜宜扶著衣柜門，胃里翻了一下。
“陳茜呢？”
她開口。
陳銘抬頭看她。
“關(guān)陳茜什么事？”
“四月一號那天，”沈靜宜慢慢說，“陳茜說要辦什么美容院會員卡，跟我借***。你說都是一家人，借她兩天沒關(guān)系。”
陳銘的嘴唇白了。
他摸出手**陳茜的電話。
關(guān)機。
微信發(fā)過去，紅色感嘆號。
他愣了兩秒，翻通訊錄打給周惠蘭。
“媽，陳茜在不在家？”
“不在啊，怎么了？”
周惠蘭的聲音從聽筒里漏出來，尖尖細細。
“她說跟朋友去云城玩，得玩十天半個月呢。”
陳銘深吸一口氣。
“媽，陳茜拿了靜宜的***去貸款。二百八十八萬。”
電話那頭靜了足足五六秒。
然后周惠蘭笑了一聲。
“陳銘你胡說什么呢。陳茜那孩子多乖啊，怎么可能干這種事。是不是沈靜宜自己借了錢不好意思說，賴到**妹頭上了？”
沈靜宜站在旁邊，聽得清清楚楚。
后背一陣發(fā)涼。
“媽！”
陳銘提高了聲音。
“房產(chǎn)證都不見了！”
“那也可能是沈靜宜收別處去了。”
周惠蘭的語速不快不慢。
“你們小兩口的事別往陳茜身上扯。等她回來問問再說。”
電話掛了。
陳銘握著手機，指關(guān)節(jié)泛白。
他轉(zhuǎn)頭看沈靜宜。
目光里有一瞬間的猶疑。
很短暫，但沈靜宜看見了。
“沈靜宜，”他嗓子發(fā)干，“你……真不知道這事？”
沈靜宜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她轉(zhuǎn)身走出臥室。
那天晚上七點，周惠蘭自己來了。
沒帶陳銘父親，一個人。
門一開她就往里走，鞋都沒換。
“靜宜啊，不是媽說你。你們?nèi)卞X跟家里說一聲不行嗎？弄這些亂七八糟的事干什么？”
沈靜宜站在客廳中間。
看著周惠蘭身上那件絳紫色的羊毛衫，是去年她買的。
當(dāng)時周惠蘭嫌顏色老氣，一次都沒穿過。
“我沒貸款。”
沈靜宜聽見自己的聲音，很平。
“銀行能亂說？”
周惠蘭在沙發(fā)上坐下來，拍了拍旁邊的墊子。
“二百八十八萬，不是小數(shù)。陳銘一個月掙多少？你一個月掙多少？加起來不到兩萬吧。這得還到猴年馬月去？”
陳銘從廚房端著水杯出來。
“媽，現(xiàn)在不是討論這個的時候。得先找到陳茜。”
“找什么找。”
周惠蘭端起水杯吹了吹浮沫。
“陳茜在云城玩得好好的，你們非要把她叫回來吵架？再說了，銀行就沒搞錯過？”
“房產(chǎn)證沒了！”
陳銘把水杯往茶幾上一頓，濺出幾滴水。
“***也沒了！這還能是銀行搞錯？”
周惠蘭放下杯子。
杯底磕在大理石臺面上，清脆一聲。
“陳銘。你跟**說話是這個態(tài)度？”
客廳里安靜下來。
墻上掛鐘的秒針一格一格往前走。
“媽。”
沈靜宜開口。
“明天我去銀行查明細。如果是陳茜做的，咱們盡早想辦法。二百八十八萬，逾期利息一天就是上千塊。”
周惠蘭斜眼看她，嘴角往下撇了撇。
“喲，現(xiàn)在知道急了？早干嘛去了？自己***都看不住，賴別人？”
沈靜宜指甲掐進掌心。
沒覺得疼。
“陳茜找我借***，是陳銘讓我借的。”
她一字一句說。
“他說，都是一家人。”
“一家人？”
周惠蘭站起來走到她面前。
“你現(xiàn)在知道是一家人了？當(dāng)初我想在你們婚房上給陳茜加個名字，你怎么說的？你說‘不方便’。”
周惠蘭湊近了。
沈靜宜能聞到她衣領(lǐng)上的膏藥味。
“沈靜宜我告訴你，這個家輪不到你指手畫腳。陳茜是我閨女，陳銘是我兒子。你？你算老幾？”
陳銘沖過來拉周惠蘭胳膊。
“媽！”
周惠蘭甩開他的手。
她盯著沈靜宜，目光像針。
“貸款的事我來想辦法。但你別往陳茜身上潑臟水。聽見沒有？”
沈靜宜沒說話。
周惠蘭等了五秒，轉(zhuǎn)身往門口走。
走到玄關(guān)她回頭拍了拍陳銘肩膀。
“兒子，媽知道你難。娶了這么個不省心的。”
大門關(guān)上。
沈靜宜走到窗邊，樓下路燈把周惠蘭的影子拉得老長。
陳銘站在客廳中間沒動。
過了很久他才開口。
“靜宜，我媽年紀大了，說話難聽。你別往心里去。”
沈靜宜看著樓下那個影子消失在小區(qū)的拐角。
“如果真是陳茜干的，你打算怎么辦？”
陳銘點了根煙。
煙霧從指尖升起來，遮了他的臉。
他沒回答。
第二天一早兩人請了假，去銀行。
接待的是個姓林的經(jīng)理，三十五六歲，戴一副銀框眼鏡。
林經(jīng)理聽完來意，調(diào)出貸款檔案。
“沈女士，這是您當(dāng)時簽字的文件。”
一疊紙推過來。
沈靜宜接過，手在抖。
文件上的***復(fù)印件確實是她的。
簽名欄里歪歪扭扭三個字，根本不是她寫字的樣子。
房產(chǎn)證復(fù)印件也有。
還有一張照片。
照片里兩個女人并肩站著，一個像她，一個是陳茜。
**是銀行的Logo墻。
照片里的她穿一件米色開衫，發(fā)型是齊肩的“姐妹頭”，是陳茜三個月前拉著她去剪的。
她嫌丑，一周后就改回來了。
“辦抵押貸款要持***原件現(xiàn)場拍照。”
林經(jīng)理推了推眼鏡。
“照片里確實是您本人。”
“這不是我。”
沈靜宜說。
林經(jīng)理又推了推眼鏡。
“沈女士，我們有**流程記錄。如果您有異議，建議您報警處理。”
沈靜宜站起來。
“報。我現(xiàn)在就報。”
陳銘一把抓住她手腕。
“靜宜！”
“你放手。”
“你冷靜點行不行？”
陳銘把她按回椅子上。
“報了警陳茜就完了。”
沈靜宜看著他的眼睛。
里面全是恐慌。
“那我呢？”
她問。
“讓她毀了我？”
“她是**妹！”
陳銘脫口而出。
話一出口他自己愣住了。
沈靜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笑得眼眶發(fā)酸。
“陳銘。她是**妹。不是我妹妹。”
她甩開他手轉(zhuǎn)向林經(jīng)理。
“麻煩把全部材料復(fù)印一份給我。”
林經(jīng)理看看她又看看陳銘。
“稍等。”
他出去了。
從銀行出來，是上午十點四十。
陽光很好，街上車來人往。
沈靜宜抱著那疊復(fù)印件站在臺階上。
陳銘跟在她身后兩步遠的地方。
“靜宜，咱們先回家商量……”
“商量什么？”
沈靜宜沒回頭。
“商量怎么讓**妹脫罪？”
“我不是那個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
陳銘答不上來。
沈靜宜轉(zhuǎn)身看著他。
這個她嫁了三年的男人。
結(jié)婚那天他說會護著她。
現(xiàn)在他站在這兒，替那個偷她***的人求情。
“陳銘，我要報警。你要攔，咱倆就離婚。”
陳銘臉白了。
“靜宜你別沖動……”
“我很冷靜。”
沈靜宜拿出手機撥了110。
接警員的聲音剛響起來，陳銘一把搶過她手機按了掛斷。
“你瘋了！”
他吼了一聲。
“陳茜才二十六歲！報警她就要坐牢！”
路邊有人停下來看。
沈靜宜聲音很平。
“我二十九歲，背二百八十八萬的債。房子可能被拍賣，征信廢了，工作保不住。我怎么辦？”
陳銘嘴唇抖著。
“我媽說了她會想辦法……”
“***辦法就是讓我認這筆債。”
沈靜宜說。
陳銘不說話了。
沈靜宜把手機從他手里拿回來，轉(zhuǎn)身往南華路***走。
陳銘在后面喊她名字。
她沒停。
***里接待她的是一個姓劉的**，三十出頭，方臉。
劉警官聽完陳述，皺了眉。
“冒用他人身份辦貸款，屬于刑事犯罪。但你確定不是你本人辦的？”
沈靜宜把銀行材料遞過去。
“簽名不對。照片上的衣服我沒穿過。發(fā)型我只留了一周，貸款時間是四月二日，那天我在公司上班，有打卡記錄，有監(jiān)控。”
劉警官翻了翻材料。
“你小姑子現(xiàn)在人在哪？”
“云城。**說的。”
“****？”
“關(guān)機。微信拉黑我了。”
劉警官合上筆錄本。
“我們要傳喚她。但她人在外地，需要時間。另外你確定要立案？一旦立了就是刑事案件，她可能要面臨三年以上刑期。”
“我確定。”
沈靜宜說。
劉警官看了她一眼。
“好。你先回去等通知。另外建議你聯(lián)系銀行，拿報案回執(zhí)去申請暫緩催收。”
從***出來，日頭正高。
沈靜宜站在門口臺階上，腿有點軟。
但心里那口氣順了一點。
她打車回家。
進門的時候天還沒黑。
茶幾上有張字條，是陳銘留的。
“我去我媽那邊了。咱倆都冷靜冷靜。等我回來談。”
沈靜宜把字條揉成一團扔進垃圾桶。
手機響了。
是**，趙美蘭。
“靜宜啊，這個月生活費打過來了沒有？你弟弟想報個會計班，要交四千二。”
沈靜宜閉了閉眼。
“媽，我可能暫時沒錢了。”
“什么？”
趙美蘭聲音高了八度。
“怎么回事？陳銘不給你錢了？”
“不是。”
沈靜宜簡單說了貸款的事。
電話那頭安靜了很久。
然后趙美蘭說：“靜宜啊，你嫁出去的人了，別把事往家里扯。你弟弟還等著交錢呢。”
“媽，我被騙了二百八十八萬。”
“那你也得先顧你弟弟啊。”
趙美蘭說得理所當(dāng)然。
“他是咱**的根。你在婆家受點委屈，忍忍就過去了。”
沈靜宜笑了一聲。
又咽了回去。
“媽。我要是被**了，你也就關(guān)心弟弟的補習(xí)班錢對不對？”
“你胡說什么呢！”
趙美蘭急了。
“怎么跟媽說話呢？”
沈靜宜掛了電話。
手機扔沙發(fā)上。
她蹲下來抱住膝蓋。
臉埋進臂彎里。
褲子被眼淚浸濕了一塊。
沒出聲。
晚上十點，陳銘回來了。
一身酒氣。
他開門看見沈靜宜坐在沙發(fā)上，愣了一下。
“你還沒睡？”
沈靜宜沒接話。
他走過去，在她旁邊坐下來，酒味更濃了。
“靜宜，我今天跟我媽吵了一架。”
沈靜宜看著茶幾上的水杯。
“我媽說，你要是真報警，她就當(dāng)沒我這個兒子。”
他苦笑了一下。
“我說，要是真讓你背這個債，我就當(dāng)沒這個媽。”
沈靜宜轉(zhuǎn)過頭看他。
他眼睛紅紅的。
“靜宜，我選你。我選咱倆的家。”
他的手伸過來要握她的手。
沈靜宜沒動。
“所以呢？你打算怎么辦？”
“我會讓陳茜把錢吐出來。”
他說得有點艱難。
“她要不吐，我跟我爸媽斷關(guān)系。”
沈靜宜看著他。
看了很久。
“陳銘，**今天說，這個家輪不到我指手畫腳。她說你跟她才是一家人。”
陳銘的手僵了一下。
“靜宜，我媽就是嘴……”
“她沒說錯。”
沈靜宜把手抽回來。
“在你們陳家，我從來都是外人。”
“不是……”
“是。”
沈靜宜站起來。
“陳銘，我忍了三年。忍**翻白眼，忍**伸手要錢。我以為忍一忍就過去了。”
她走到窗邊背對著他。
“現(xiàn)在我知道了。忍不會讓人拿你當(dāng)人，只會讓別人覺得你好欺負。”
陳銘也站了起來。
“靜宜你再給我一次機會。我一定處理好。”
沈靜宜沒回頭。
“好。警方立案之前，你把事解決。錢追回來，征信恢復(fù)，房子保住。”
“要是追不回來呢？”
沈靜宜轉(zhuǎn)過身。
“那就離婚。”
她聲音很平。
陳銘的臉徹底沒了血色。
那天晚上兩個人分房睡的。
沈靜宜躺在客臥床上，盯著天花板。
窗簾縫里漏進來一道月光，白慘慘的。
她摸到左手無名指上那枚戒指。
轉(zhuǎn)了轉(zhuǎn)。
摘不下來。
指關(guān)節(jié)卡住了。
像這三年一樣，進去容易出來難。
第二天一早陳銘就出門了。
說去**媽那邊，無論如何要讓陳茜回來。
沈靜宜又請了假。
在家等。
等銀行電話，等***消息，等陳銘那邊動靜。
手機一直安靜。
中午她煮了碗掛面，吃了一口就放下了。
胃里堵得慌。
下午兩點多門鈴響了。
她過去開門，不是陳銘。
門口站著兩個穿深灰西裝的男的，胸口別著工牌。
“沈靜宜女士？”
為首那個男的開口。
“我們是銀行委托的催收人員。關(guān)于您名下那筆逾期貸款，需要跟您當(dāng)面溝通。”
沈靜宜扶著門框，指頭冰涼。
“我已經(jīng)報案了。案件在查。”
“報案不影響債務(wù)清償。”
男的面無表情。
“如果您三天內(nèi)不能處理逾期款項，我們會啟動司法程序申請查封抵押房產(chǎn)。”
他遞過來一份文件。
“這是催收告知函，麻煩簽收。”
沈靜宜沒接。
“我說了，案件在查。”
“那跟我們沒關(guān)系。”
男的把文件放在鞋柜上。
“我們只負責(zé)追款。請您理解。”
兩個人轉(zhuǎn)身走了。
電梯門關(guān)上。
沈靜宜盯著鞋柜上那份****的文件。
她關(guān)上門，背靠著門板慢慢坐下去。
地板涼。
透過褲子滲進骨頭里。
手機震了一下。
是陳銘。
“靜宜，陳茜回來了。但她不認。我媽攔著不讓問。我現(xiàn)在進不去門。”
沈靜宜閉上眼。
“那你回來吧。”
“什么？”
“回來。”
她說。
“沒用了。”
“靜宜你再等等……”
“陳銘，**是不是說，我再逼陳茜她就死給你看？”
電話那頭沒聲了。
沈靜宜睜開眼。
“回來談離婚吧。”
“靜宜！”
“對了。”
她補了一句。
“銀行催收來過了。說三天不還錢就封房子。”
她掛了。
手機放到一邊。
站起來。
走進衛(wèi)生間。
鏡子里那張臉白得像紙，眼圈發(fā)青。
她擰開水龍頭，捧了涼水潑在臉上。
一遍。
兩遍。
三遍。
水珠順著下巴往下滴。
她盯著鏡子里的自己。
那雙眼里的光很淡。
但還在。
她把濕頭發(fā)攏到耳后。
聲音很低。
“沈靜宜。你不能倒。”
“倒了就什么都沒了。”
陳銘晚上八點多回來的。
一身煙味，眼睛底下烏青。
他進門就看見餐桌上擺了兩份文件。
一份催收函，一份手寫的離婚協(xié)議。
他走過來低頭看了一眼，整個人晃了一下。
“靜宜，真到這個地步了？”
“坐下。”
沈靜宜說。
他在對面坐下來。
“我咨詢過律師了。”
沈靜宜把一張名片推過去。
“冒用***貸款，數(shù)額特別巨大，刑期三年以上十年以下。陳茜要是認罪退贓，有可能緩刑。”
陳銘盯著那張名片沒動。
“她要不認，我就走法律程序。她坐牢，你家賠錢。房子可能保不住，但債不會掛我頭上。”
他抬起頭看她。
眼神陌生。
“靜宜你……怎么這么冷靜？”
“哭沒用。”
沈靜宜說。
“哭不能還錢，不能洗我的征信，不能讓**交人。”
她頓了一下。
“陳銘，我給你選。”
“一，你讓**三天內(nèi)把錢還上，我去撤案，咱倆繼續(xù)過。但以后**和**跟咱們沒關(guān)系。”
“二，你選不了，咱倆離。我走我的程序，你顧你家。”
她把筆擱在桌上。
“選。”
陳銘看著那支筆。
看了很久。
然后他兩只手捂住了臉。
肩膀抖。
他在哭。
沈靜宜看著他，沒動。
心里那點火燒起來了。
不暖。
但亮。
陳銘放下手，滿臉都是淚。
“靜宜，我真的選不了。”
沈靜宜點了下頭。
她把離婚協(xié)議翻到最后一頁。
“財產(chǎn)寫得很清楚。房子是我婚前全款買的，歸我。存款對半分。債務(wù)誰欠的誰還。”
陳銘盯著那行“婚前全款買房”看了好幾秒。
“你從來沒說過。”
“沒必要說。”
沈靜宜說。
“但現(xiàn)在有必要了。”
他拿起筆。
手抖得厲害。
筆尖懸在簽名欄上面。
“靜宜，我……”
“簽吧。”
沈靜宜說。
他深吸了一口氣，筆尖落下去。
歪歪斜斜簽了“陳銘”兩個字。
沈靜宜拿過筆，在旁邊簽了“沈靜宜”。
兩個名字并排。
像結(jié)婚證上一樣。
只是這次是拆開。
陳銘去臥室收拾東西的時候，沈靜宜坐在客廳沒動。
他拖了個行李箱出來，站在玄關(guān)。
“靜宜。”
沈靜宜沒抬頭。
“以后你一個人，好好的。”
她還是沒說話。
他開了門。
門關(guān)上了。
電梯下行聲傳上來。
沈靜宜站起來走到窗邊。
樓下路燈底下，陳銘拖著行李箱往小區(qū)大門走。
影子拖得老長。
孤零零一個。
她看著他出了大門，拐進街角，沒了。
她轉(zhuǎn)身走回餐桌邊。
拿起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陳律師，我是沈靜宜。我決定**。刑事附帶民事，告陳茜**，告銀行審核不嚴。”
她頓了一下。
“另外申請財產(chǎn)保全，我名下的房產(chǎn)在案件審理期間不許處置。”
電話那頭陳律師說了句什么。
沈靜宜沒太聽清。
她聽見自己的心跳。
一下一下的。
穩(wěn)。
那晚她回了主臥。
床很大，空了一半。
她躺下去，被子拉到下巴。
閉眼。
過了很久，翻了個身。
拿出手**開相冊。
找到三年前婚禮那天拍的照片。
她穿白紗，陳銘穿深藍西裝。
兩個人笑得滿眼都是光。
她看了幾秒。
點了刪除。
確認。
又一張。
確認。
翻到最后一張，她沒刪。
那張是婚禮前她一個人對著鏡子拍的，頭發(fā)別著白花，嘴角翹著。
她看了很久。
然后把手機扣在枕頭邊上。
六點二十，天剛亮透。
沈靜宜沖了個涼水澡，換了件干凈襯衫。
出門去南華路***。
劉警官正在泡茶，看見她有點意外。
“沈女士，這么早。”
“立案有進展嗎？”
劉警官讓她坐下，翻了一份文件。
“昨天下午我們聯(lián)系了云城那邊協(xié)助找陳茜。但那邊反饋，陳茜四天前就退房走了。目前人找不著。”
沈靜宜的心往下沉了一截。
“跑了？”
“不排除。”
劉警官合上文件。
“另外我們調(diào)了你四月份的考勤記錄。四月二號上午九點到下午六點你都在公司，貸款**時間是當(dāng)天下午兩點到四點。時間對不上。”
他把考勤記錄推過來。
“這是初步證據(jù)。”
沈靜宜接過那張紙。
“但這還不夠立案抓人。”
劉警官喝了口茶。
“銀行說有監(jiān)控，雖然畫面糊，但確實是一個跟你很像的女人拿你的***辦的業(yè)務(wù)。”
“那不是我。”
“我們知道。”
劉警官看著她。
“但我們需要更硬的證據(jù)。比如筆跡鑒定，比如找到陳茜讓她承認，比如查清那筆錢去哪了。”
沈靜宜吸了口氣。
“筆跡鑒定我配合。錢流向哪了能查嗎？”
“我們發(fā)函給銀行調(diào)流水。但需要時間。”
他頓了一下。
“我建議你同時走民事。**銀行審核不嚴，要求撤銷貸款合同。民事可以申請財產(chǎn)保全，凍結(jié)賬戶防止轉(zhuǎn)錢。”
沈靜宜點頭。
“謝謝劉警官。”
“客氣。”
出了***，陽光已經(jīng)有點曬了。
沈靜宜站臺階上翻了通訊錄。
找到大學(xué)同學(xué)鄭敏，她在一家律所工作。
電話響了三聲就接了。
“靜宜？怎么想起來找我？”
沈靜宜簡單說了情況。
鄭敏那邊吸了口氣。
“二百八十八萬？你這是大案子。”
“你們所能接嗎？”
“接。但我一個人不行，得跟我們所資深合伙人一塊兒。你什么時候方便？當(dāng)面聊。”
“今天。”
“行，下午兩點，所里見。”
掛了電話沈靜宜看了眼時間，上午九點二十。
她打車去了那家支行。
林經(jīng)理看見她，面色不太好看。
“沈女士又來了。”
“我來交報案回執(zhí)。”
她把***開的文件放他桌上。
“按照規(guī)定，案件調(diào)查期間你們要暫停催收配合警方。”
林經(jīng)理拿起來翻了翻。
“我們會向上級匯報。”
他聲音不冷不熱。
“但在**判決前，債務(wù)關(guān)系仍然存在。”
“我知道。”
沈靜宜說。
“所以我要查貸款資金流向。”
“這是客戶隱私……”
“我是‘客戶’本人。”
沈靜宜打斷他。
“我有權(quán)查我名下貸款的資金明細。這是商業(yè)銀行法規(guī)定的。”
林經(jīng)理看了她幾秒。
“您稍等。”
他出去了。
沈靜宜坐在接待室里等。
墻上貼著一張海報，寫著“誠信借貸，安心生活”。
她盯著看了很久。
林經(jīng)理回來時手里拿了一張打印單。
“沈女士，這是資金劃轉(zhuǎn)記錄。二百八十八萬，分四筆轉(zhuǎn)出。”
沈靜宜接過來。
第一筆，四月三日，九十萬，轉(zhuǎn)至“云城鴻達珠寶有限公司”。
第二筆，四月六日，七十五萬，轉(zhuǎn)至“陳茜個人賬戶”。
第三筆，四月九日，六十萬，轉(zhuǎn)至多個網(wǎng)貸平臺，一共十四個，金額從八千到六萬不等。
**筆，四月十二日，六十三萬，轉(zhuǎn)至一個個人賬戶，戶名是“刀昆”。
沈靜宜盯著最后那個名字。
“刀昆是誰？”
“我們查過。”
林經(jīng)理推了推眼鏡。
“這個人云江省那邊的，有**前科。那個珠寶公司是他注冊的空殼。”
沈靜宜閉了閉眼。
陳茜。
用她的***貸了二百八十八萬。
九十萬給了她那個有前科的男朋友。
七十五萬自己揮霍。
六十萬拿去填賭債。
還有六十三萬進了那個叫刀昆的人的賬戶。
一分沒剩。
“這些記錄的復(fù)印件，全部給我。”
沈靜宜睜開眼。
林經(jīng)理猶豫了一下。
“沈女士，我建議您……”
“我要復(fù)印件。現(xiàn)在。”
他嘆了口氣。
“好。”
從銀行出來，正午的太陽直直照下來。
沈靜宜站在街邊，手里那疊紙燙手。
手機響了。
陳銘。
她接起來。
“靜宜你在哪？”
“銀行門口。”
“我……我能見你嗎？”
“說事。”
“我媽住院了。”
沈靜宜愣了一下。
“什么病？”
“高血壓。早上暈倒的。現(xiàn)在輸液呢。”
陳銘聲音很低。
“靜宜，我知道我沒資格求你。但你能不能來看看她？醫(yī)生說她要靜養(yǎng)，情緒不能起伏，可她一直在念叨你。”
沈靜宜沉默了兩秒。
“她念叨什么？念叨我死了沒有？”
“靜宜！”
“陳銘，**住院是因為**跑了，是因為那二百八十八萬還不上，是因為你們家的算盤打空了。跟我沒關(guān)系。”
“可是……”
“沒什么可是。”李澄
沈靜宜說。
“我現(xiàn)在要去律所，談****和銀行的事。你要有空，不如想想怎么湊錢。你也是連帶責(zé)任人。”
掛了。
關(guān)機。
她打車去***。
律所在二十二樓，落地窗外面半個城市都鋪在腳底下。
鄭敏在會議室等她，旁邊坐著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姓吳，頭發(fā)灰白。
“靜宜，這是我們所的吳律師，專做金融**和刑事。”
吳律師跟她握了手。
“沈女士，情況小鄭跟我說了。刑事要等警方，民事現(xiàn)在就能動。”
三個人坐下。
鄭敏倒了杯水過來。
“首先**銀行審核不嚴。”
吳律師翻開本子。
“要求撤銷貸款合同。”
“能贏嗎？”
“有把握。照片模糊，和你實際特征有出入。加上考勤記錄沖突。但銀行可能說你和陳茜串通騙貸。”
“我沒有。”
“我知道。”
吳律師點頭。
“所以我們第二個訴訟，告陳茜**，要求返還全部本金加利息，附帶精神損害賠償。”
“她還不上。”
“那就追連帶責(zé)任人。”
吳律師推過來一份文件。
“陳茜的**發(fā)生在你婚姻存續(xù)期間，陳銘知情后沒制止還試圖包庇。因此他和父母可能要承擔(dān)連帶賠償。”
沈靜宜看著那份文件。
“具體怎么做？”
“**可以判他們在繼承遺產(chǎn)范圍內(nèi)賠。也就是他們名下的房產(chǎn)、存款都可能被強制執(zhí)行。”
“他們可能轉(zhuǎn)移財產(chǎn)。”
“所以今天下午就去**申請保全。”
吳律師說。
“凍結(jié)陳茜、陳銘和**媽名下所有賬戶和房產(chǎn)。”
“需要什么？”
“**狀、證據(jù)、擔(dān)保金。”
吳律師看著她。
“擔(dān)保金一般是訴訟標的的百分之三十，就是八十六萬。你有嗎？”
沈靜宜搖頭。
“我只有不到八萬。”
吳律師和鄭敏對視了一眼。
“這樣，”吳律師說，“所里可以先墊擔(dān)保金。但要收***。勝訴后律師費按百分之二十收。”
“可以。”
沈靜宜說。
“不猶豫？”
鄭敏問。
“沒什么好猶豫的。”
沈靜宜說。
“錢沒了能賺。人毀了就什么都沒了。”
下午三個人在**待了四個小時。
交材料、辦手續(xù)、簽擔(dān)保。
出來的時候天已經(jīng)暗了。
鄭敏拍了拍她肩膀。
“行了，陳家所有人的賬戶全凍了。包括陳茜那七十五萬里剩下的——如果有剩的話。”
“接下來呢？”
“等。”
吳律師說。
“等**受理，等**，等警方抓人。”
他看了她一眼。
“沈女士，這個過程可能很長。半年甚至一年。你要有準備。”
“我有。”
沈靜宜說。
回家的公交上她開了機。
四十多條未讀消息。
有陳銘的，有周惠蘭的。
還有幾個陌生號打進來的。
她都沒回。
到了小區(qū)樓下，一個人影蹲在樓道口。
陳銘。
他站起來，眼睛紅著。
“靜宜你回來了。”
“有事？”
她掏鑰匙。
“你把我們家所有賬戶都凍了？”
他嗓子發(fā)啞。
“我媽醫(yī)藥費都交不出來了！”
沈靜宜打開單元門走進去。
陳銘跟了進來。
“靜宜，你怎么能這么狠心？我媽再不對也是條命啊！”
沈靜宜停住腳步轉(zhuǎn)身。
“陳銘，**住院是因為她自己選的。她養(yǎng)了個好閨女偷我***貸二百八十八萬去揮霍。她包庇罪犯想讓我背鍋。”
她往前走了一步。
“你現(xiàn)在跟我談命？**毀我征信的時候，**罵我算老幾的時候，你怎么不跟我談？”
陳銘張了張嘴，沒出聲。
“醫(yī)藥費交不上可以借錢，可以賣東西。你們家不是有套老房子嗎？**不是有退休金嗎？**不是有一堆名牌包嗎？”
“那是……”
“那是什么？”
沈靜宜打斷他。
“那是你們家的事。跟我沒關(guān)系。就像我的房子、我的征信、我的日子，都跟你們沒關(guān)系了。”
陳銘看著她。
像看另一個人。
“靜宜，你變了。”
“被你們逼的。”
他靠著墻慢慢蹲下去。
兩只手撐著膝蓋。
“我沒想到陳茜敢貸這么多。她以前就是小打小鬧……”
“現(xiàn)在你知道了。”
沈靜宜說。
“所以你選。是繼續(xù)瞞，還是幫我追錢？”
他抬起頭。
“靜宜，我要是幫你，你能撤訴嗎？能解凍賬戶嗎？”
“不能。”
沈靜宜說。
“但你配合的話，我可以跟**申請減免你和****連帶責(zé)任。”
“配合什么？”
“告訴我陳茜可能去哪。那個刀昆到底是誰。**媽還知道什么。”
陳銘沉默了很久。
樓道里的聲控?zé)魷缌擞至痢?br>“陳茜可能去云江省了。”
他終于開口。
“她提過一個叫刀昆的人，說那邊做玉石生意。她管那人叫干哥。”
“全名？”
“不知道。”
陳銘搖頭。
“但我媽可能知道。陳茜什么都跟她講。”
沈靜宜看了他幾秒。
“陳銘，你們一家人可真行。”
他低下頭。
“靜宜，對不起。”
“你走吧。回去問**，問清楚那個刀昆在哪。問到告訴我。這是你最后一次機會。”
他站起來，腳步是歪的。
走到單元門口時，陳銘停了一下。
“靜宜，要是我早站在你這邊，咱倆會不一樣嗎？”
沈靜宜沒回答。
他等了幾秒。
然后推門出去了。
那晚沈靜宜睡得很淺。
夢里全是數(shù)字在跳。
二百八十八萬。
利率。
違約金。
陳茜的臉在笑。
她說嫂子，你掙錢容易，借我花花怎么了。
沈靜宜說那是我的錢。
陳茜說你的就是陳家的，陳家的就是我的。
沈靜宜說我要報警。
陳茜說你報啊，我媽說了，報警讓我哥跟你離。
凌晨四點多她醒了。
拿手機翻開陳茜的朋友圈。
最新一條是五天前發(fā)的。
定位在云江省麗城，照片里她穿一條民族風(fēng)長裙，站在古城的青石板路上笑。
配文：換個地方，重新開始。
底下周惠蘭評論：玩開心點，錢不夠跟媽講。
沈靜宜截了圖。
往前翻。
三個月前陳茜曬了一個新包，牌子是某奢侈品經(jīng)典款。
她當(dāng)時問過，陳茜說男朋友送的。
半年前陳茜曬頭等艙機票，飛云城。
她說真有錢。
陳茜說人生苦短及時行樂。
用她的錢行樂。
沈靜宜一張一張截屏。
存進云端，備份到電腦。
天快亮的時候，手機屏幕亮了。
一條陌生號碼發(fā)來的短信。
“沈靜宜，我是陳茜。咱倆談?wù)劇！?br>沈靜宜盯著那行字。
回：“談什么？”
“錢的事。我知道錯了。但我真沒錢還。你能不能別告我？”
“二百八十八萬，你說沒錢？”
“都花了。云城花了四十多萬，買包花了三十多萬，賭輸了好幾十萬。剩下的給刀昆了。”
“刀昆是誰？”
“不能告訴你。但他答應(yīng)幫我想辦法。”
“什么辦法？”
“他說能找人擺平你。”
沈靜宜的手指停了。
“你說什么？”
“他認識道上的人。靜宜姐你放過我吧。我才二十六，不想坐牢。”
沈靜宜看著屏幕。
字一個一個出來。
她打了幾個字回過去。
“陳茜，兩條路。一自首退贓。二我找到你送你進去。”
短信發(fā)過去。
沒動靜了。
過了幾分鐘電話響了。
她接起來。
“沈靜宜！”
那邊陳茜的聲音又尖又急。
“你別給臉不要臉！你告我，我讓我哥跟你離婚，讓你滾出陳家！”
“我們已經(jīng)離了。”
電話那頭靜了一秒。
“什么？”
“昨天簽的字。”
沈靜宜說。
“現(xiàn)在我不是你嫂子了。你威脅不了我。”
“你騙人……”
“你問你哥。另外告訴你，你和****賬戶昨天全被**凍了。**住院費都交不上了。”
“你瘋了！”
陳茜在電話里尖叫。
“那是我媽！”
“是**，不是我媽。”
沈靜宜說。
“你們家的事，自己解決。”
“沈靜宜你會遭報應(yīng)的！”
“報應(yīng)？”
沈靜宜笑了一聲。
“陳茜，你偷我***騙貸二百八十八萬，拿去揮霍去賭，咱倆誰該遭報應(yīng)？”
電話那頭呼吸聲很重。
“我在云江省有人。你別逼我。”
“我報警了。**在找你。你最好自首，還能少判幾年。”
陳茜掛了。
沈靜宜握著手機，手心里全是汗。
但心跳很穩(wěn)。
她怕了。
那就對了。
上午她去了公司。
工位上有人小聲說話，看見她進來就停了。
孫姐湊過來。
“靜宜，聽說銀行打電話到公司了。”
沈靜宜抬頭。
“什么時候？”
“昨天下午。問你在不在崗，收入多少，有沒有還款能力。”
孫姐壓低聲音。
“主管臉色一直不好。”
沈靜宜放下包。
中午主管把她叫進辦公室。
“小李，你的事我聽說了。”
主管**手。
“銀行電話打到總部了。上面說員工涉及巨額債務(wù)**影響公司聲譽。”
“我會盡快處理。”
“不是快不快的問題。”
主管避開她視線。
“公司決定讓你暫時停職。等事情解決了再……再看情況。”
“停多久？”
“這個不好說。”
沈靜宜點頭。
“停職期間工資怎么算？”
“基本工資的百分之七十。”
“好。”
她站起來。
“我去交接。”
孫姐幫她收拾東西的時候小聲說。
“靜宜，我表弟在報社跑社會新聞。你要不要把這事放出來？**壓力有時候比官司還頂用。”
沈靜宜想了想。
“先不用。”
“為什么？”
“官司已經(jīng)開了頭，我不想節(jié)外生枝。”
其實她心里還有一句話沒說。
她想自己打完這場仗。
用證據(jù)。
用法律。
用她自己的辦法。
那天傍晚沈靜宜回到家。
手機響了。
是吳律師。
“兩個消息。一**受理了**銀行，下周**。二警方那邊有進展了。刀昆查到了，云江省麗城人，有**前科，去年剛出來。那個鴻達珠寶公司是空殼，實際搞的是非法集資。”
“陳茜是被他騙了？”
“不完全是。”
吳律師說。
“兩人是情侶關(guān)系。陳茜知道他在做什么，還是投了九十萬進去。刀昆承諾三個月翻倍。”
“結(jié)果？”
“結(jié)果刀昆把錢卷走了。人跑了，公司空了。警方正在通緝。”
沈靜宜吸了口氣。
“陳茜呢？”
“警方定位了她手機。在云江省瑞城，靠近邊境。”
邊境。
沈靜宜腦子嗡了一下。
“她想出境？”
“有可能。瑞城那邊偷渡的路很多。”
吳律師頓了一下。
“另外沈女士，我得提醒你。刀昆這個人，手上不干凈。陳茜要跟他在一起，你自己也要當(dāng)心。門窗鎖好，陌生人別開門。”
掛了電話，沈靜宜檢查了全部窗戶和門鎖。
都鎖好了。
她坐在沙發(fā)上，手機又亮了。
這次是鄭敏。
“靜宜你快看本地新聞！”
沈靜宜打開電視，看到了本地頻道正在播的一條社會新聞。
畫面是她家小區(qū)大門。
記者舉著話筒說：“近日有市民反映，濱河花園小區(qū)發(fā)生一起因家庭矛盾引發(fā)的巨額貸款**。當(dāng)事人沈女士稱其小姑子盜用*****二百八十八萬貸款后揮霍一空。警方已介入。”
畫面一轉(zhuǎn)。
是周惠蘭躺在病床上，臉上掛著淚。
“我兒媳冤枉我閨女啊。我閨女那么乖，怎么可能干這種事。是她自己借了錢還不上了賴給我閨女……”
記者追問：“那資金流水顯示多筆款項轉(zhuǎn)入您女兒賬戶，您怎么解釋？”
“那是她借給朋友的！”
周惠蘭聲音抬高。
“我閨女心善，朋友有難就幫。誰知道那個朋友是騙子。”
“您兒媳說您女兒去了云江省？”
“她去旅游！散心！”
周惠蘭拍著床沿。
“被嫂子這么冤枉誰受得了！”
畫面切回記者。
“目前雙方各執(zhí)一詞，案件調(diào)查中。本臺將繼續(xù)關(guān)注。”
沈靜宜關(guān)了電視。
鄭敏在電話里說：“這是誰捅給媒體的？你婆婆這招夠損，拿**壓你。”
“我知道。”
“你打算怎么辦？”
沈靜宜想了想。
“鄭敏，你表弟是記者對吧？”
“對。”
“幫我聯(lián)系他。我要接受采訪。把銀行流水、報案回執(zhí)、陳茜的威脅短信、朋友圈炫耀記錄全放出去。”
鄭敏停了兩秒。
“你想清楚了？一公開就沒回頭路了。”
“我早就沒了。”
沈靜宜說。
掛了電話她走到窗邊。
樓下小區(qū)門口已經(jīng)站了幾個記者，長槍短炮對著她這棟樓。
她拉上窗簾。
坐回沙發(fā)打開手機。
翻出陳茜那條短信。
“他認識道上的人。可以擺平你。”
她截了圖。
存進文件夾。
又翻通訊錄。
找到她爸沈建國的號碼。
打了過去。
響了很久才接。
“喂？誰啊？”是她弟沈浩的聲音。
“爸呢？”
“爸睡了。什么事？”
“讓爸接電話。”
“我說了爸睡了！”
“沈浩。”
沈靜宜聲音很平。
“我現(xiàn)在被人坑了二百八十八萬。工作丟了。房子要保不住。你讓爸接電話。”
電話那頭安靜了。
過了一會兒沈建國的聲音傳過來，帶著困意。
“靜宜啊，怎么了？”
“爸，我需要十萬塊打官司。”
“十萬？！”
沈建國聲音清醒了。
“我哪來十萬？”
“你有。你存了二十五萬養(yǎng)老錢。借我十萬，官司贏了我還你十五萬。”
“你胡扯！”
沈建國罵。
“那是我的棺材本。你嫁出去的人了，惹了事還想掏娘家？”
“爸，我是你閨女。”
“閨女怎么了？”
沈建國說得理直氣壯。
“閨女就是潑出去的水。你自己惹的事自己解決，別拖累家里。”
電話掛了。
沈靜宜握著手機。
沒哭。
她低頭打開微信。
大學(xué)室友群。
她打了一行字。
“姐妹幾個，我出事了。需要錢打官司。每人五千，十個人五萬。半年內(nèi)還清，利息按銀行雙倍算。”
消息發(fā)出去。
三秒后第一條轉(zhuǎn)賬彈出來。
備注：不用還。
第二條。
第三條。
十分鐘。
五萬湊齊了。
她看著屏幕。
眼睛熱了。
那一晚記者小周來了。
鄭敏的表弟，戴黑框眼鏡，背一個電腦包。
沈靜宜把證據(jù)全攤在桌上。
小周一邊翻一邊搖頭。
“你小姑子夠狠的。”
他說。
“這案子發(fā)出去肯定有人看。”
沈靜宜把最后一張截圖推過去。
是陳茜那句“他認識道上的人”。
“這條也放進去。”
小周盯著看了幾秒，抬頭看她。
“沈姐，你不怕他們報復(f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