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婚八年，我給植物人丈夫翻了兩千九百二十個身。
每天早上六點起床，熱毛巾擦臉，剃胡須，換尿墊，活動關節。
公婆說我是這個家的恩人。
鄰居說我是天底下最好的妻子。
我也這么覺得。
直到有天護工請假，我臨時提前回家。
門虛掩著。
客廳里，我那"植物人"丈夫正坐在沙發上吃橘子。
他看見我，橘子掉在地上。
他張了張嘴，條件反射般地閉上眼睛，往后一倒。
而茶幾上，攤著一份已經簽好字的離婚協議。
落款日期，是三天后。
我低頭，看見協議最后一行手寫的批注，字跡是公公的：
"等過戶完成，再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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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六點，鬧鐘準時響起，沒有一絲拖沓。我像過去兩千九百二十天一樣，從沙發上爬起來——為了方便夜間護理，我已經在客廳睡了八年。

熱水壺發出輕微的嗡鳴，我擰干熱毛巾，走到臥室床邊。何靖安靜地躺著，睫毛纖長，面容蒼白，像一尊精致的石膏像。我熟練地給他擦臉、剃胡須，剃須刀劃過他下頜的弧度，和八年前沒有任何區別。

"今天樓下菜市場的青菜特別新鮮，才兩塊錢一斤。"我一邊給他換尿墊，一邊輕聲絮叨，"隔壁單元的樂樂考上重點中學了，**媽昨天特意送了喜糖過來，甜得很。"

他一動不動，沒有任何回應。我早就習慣了這種自言自語，這是我一天中唯一可以"對話"的時刻。

活動關節的時候，我的手指關節因為常年用力微微發疼。三十三歲的我，眼角已經有了細紋，雙手粗糙得不像一個曾經拿手術刀的人。

樓道里遇見鄰居趙姐，她拉著我的手，語氣里滿是心疼："蘇棠啊，你真是我見過最好的妻子，換別人早跑了。"

我笑了笑，心里浮起一絲微弱的驕傲。是啊，我曾是三甲醫院康復科最年輕的主治醫師，科主任說我前途無量。八年前何靖出車禍那天，我正在準備副高****。辭職報告交上去時，科主任沉默了很久，只說了一句："你以后會后悔的。"

我沒后悔。至少我一直告訴自己沒后悔。

下午幫何靖做被動關節活動時，我掀開被子，習慣性地觸診他的小腿。作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