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誰------------------------------------------ 那個誰，熱得像蒸籠。，手里端著一杯冰咖啡。杯壁外面全是水珠，順著他手指往下淌，滴在地上的石板縫里。他沒管。。一個女演員正在走位，穿古裝，頭發盤起來，從宮門那邊走過來。導演喊了“開始”，她就走，走了大概二十米，在鏡頭前停住，說了兩句臺詞。導演喊“卡”。“再來一條。”。助理迎上去給她打傘，另一個助理遞水。她喝了一口，把水杯遞回去，重新站到起始位置。“開始”。她又走了一遍。。。冰塊已經化了一半，杯壁不冒水珠了。他站起來，蹲太久腿有點麻，緩了兩步，走到女演員的助理旁邊。“這個咖啡要不要先給楊老師？”他說。，接過去，送到女演員手里。女演員接過去喝了一口，眼睛沒離開導演。助理退回來，陳安也退回來，重新蹲下。。，二十二歲。畢業前托人介紹進了這個劇組，職位寫的是“導演助理”，實際上就是打雜。每天做的事——遞水、拿包、對臺詞、改通告、跑腿買咖啡。，拍過****作業，最長的一個十五分鐘。那時候覺得自己還行，起碼比班里大多數人有想法。出來才知道，學校和現實是兩回事。學校里的老師會跟你說“這個鏡頭有意思”，現實里沒人關心你有沒有意思，只關心你能不能把事干了。，四十出頭，河北人，干這行十幾年了。趙副導從那邊走過來，手里拿著一沓紙，往陳安懷里一塞。
“明天的通告單，重新打。第二場的景換了，改成廣香街那個碼頭。打三十份，晚上送到楊老師房間里。”
陳安接過來翻了翻。改動不大，就是把紙上印的“明清宮苑3號棚”劃掉，手寫改成“廣香街碼頭”，然后復印三十份。
“對了。”趙副導走了兩步又回頭，“你叫什么來著？”
“陳安。”
“哦對，陳安。打完趕緊送過去，楊老師八點收工。”
陳安點頭。趙副導走了。
陳安拿著通告單往打印室走。打印室在片場東邊的一排板房里，鐵皮搭的，太陽曬一天，里面比外面還熱。推門進去，一股熱浪撲過來，混合著打印機的墨粉味。
他坐下，打開電腦，把改動的地方改了，點打印。打印機嗡嗡響，吐出來的紙有點燙手。打了十張，機器停了，散熱。
他靠在椅子上等。
掏出手機，看了一眼。諾基亞的，直板，屏幕不大。手機是上大學那年買的，用了四年，外殼磕掉幾塊漆，但還能用。
短信一條。**發的：“安安，吃飯了沒？”
他回了個“吃了”，又加了一句“今天不忙”。
打印機又響起來，繼續吐紙。他盯著那疊紙，腦子里沒什么想法。
紙打完了，三十份，碼齊，用訂書機訂好。他拿在手里，出了板房。
外面太陽還是毒。地面曬得發白，空氣里有股柏油路面被烤化的味道。
他往女演員的休息室走。
休息室是劇組專門搭的，一個集裝箱改的，外面刷了白漆，里面裝了空調。門口站著她兩個助理，一男一女。
“通告單。”陳安把紙遞過去。
女助理接過去，翻了翻，點了點頭。男助理根本沒看他，低頭看手機。
陳安轉身往回走。走了幾步，聽到女助理在身后說：“那個誰，等一下。”
他站住了，回頭。
“楊老師說今天的咖啡太甜了，明天少放一泵糖漿。”
“好。”陳安說。
他走回片場，繼續蹲在監視器旁邊。
導演還在拍那場戲，女演員還在走那條路。已經走到第十一條了。導演喊了“過”，全場都松了口氣。場務開始搬東西，撤掉這個景的布置，換下一場。
場務組的老韓走過來，蹲在陳安旁邊，遞給他一瓶水。
老韓四十好幾，河北保定人，干場務干了十幾年了。人瘦，皮膚黑，臉上的皺紋像刀刻的，看起來比實際年齡老十歲。但他干活利索，嗓門大，全劇組的人都認識他。
“小陳，你這天天伺候楊蜜，啥時候是個頭？”老韓從兜里掏出一根煙，點上。
陳安擰開水瓶蓋，喝了一口。水是溫的，放在太陽底下曬的。
“不知道。”
“我跟你說，干咱們這行的，就得熬。”老韓吐了口煙，“我當年也伺候過不少人，現在不也熬出來了？”
陳安看了老韓一眼。老韓的頭發已經白了一半，臉上的褶子很深，蹲在那里抽煙的樣子，跟工地上休息的民工沒什么區別。
“你那畢業證拿到了吧？”老韓問。
“拿到了。”
“那你咋不去拍戲？”
“沒人找我。”
老韓點了點頭，沒再說話。他把煙頭掐滅在鞋底上，站起來，拍了拍褲子，去搬東西了。
陳安繼續蹲著。
他盯著監視器里正在重新布景的場面，腦子里在想一件事。
今天一整天，有誰叫過他的名字嗎？
趙副導叫過他“小陳”。楊蜜的助理叫他“那個誰”。老韓叫他“小陳”。沒有一個人叫他“陳安”。
他在這里二十三天了，除了第一天自我介紹的時候說過一次自己的名字，再也沒人提過。
陳安低下頭，看著手里的水瓶。瓶身上的商標被水泡得起了皺，他一點一點把商標揭下來，搓成一個小球，彈到地上。
然后他聽到腦子里響起一個聲音。
不是從耳朵進來的，是直接在腦子里炸開的，像是有人在頭里面說話。
“叮。”
就一聲。很短，很脆。
陳安愣住了。
他以為自己聽錯了，等了兩秒，沒有后續。
可能是太累了，幻聽。他這樣想。
然后那個聲音又響了。
“檢測中……”
陳安手里的水瓶掉了，滾到地上，水灑了一地。他蹲在那里，一動不動。
“目標鎖定。******導演系畢業生。專業素養評估中……合格。潛力評估中……待定。心態評估中……瀕臨放棄。綜合判定：符合綁定條件。”
陳安的嘴巴張開又合上，合上又張開。
“華娛‘一本正經’導演系統綁定中……10%……50%……100%。綁定成功。”
然后他眼前出現了一塊半透明的面板。不是實物，就是憑空出現在視線里的，像是投影在他眼睛上一樣。他能透過面板看到對面的墻，但面板上的字也很清楚。
上面寫著：
“宿主：陳安”
“導演等級：路人甲（0/100）”
“當前技能：無”
“當前任務：無”
陳安蹲在那里，盯著這塊面板看了好幾秒。
“你是什么東西？”他小聲說。
“本系統是一個專門培養導演的人工智能系統。你可以叫我——隨便，反正我也不會告訴你名字。”
陳安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疼的。
不是做夢。
“你是金手指？”他壓低了聲音，怕旁邊的人聽到。雖然他知道別人可能看不到這塊面板，但還是本能地壓低了聲音。
“可以這么理解。本系統會發布任務、提供劇本、提供導演技能、記錄好感度。幫助宿主從路人甲成長為頂級導演。”
“所有技能都是永久的嗎？”陳安問。這是他最關心的問題。他聽說過那種用完就消失的金手指，太坑了。
“是的。所有技能解鎖后均為永久有效。系統不搞試用版、不搞回收、不搞續費。一次解鎖，終身使用。”
陳安松了一口氣。
“那還行。你要是搞試用版我就把你卸載了。”
“系統無法卸載。”
“……那你挺霸道。”
“謝謝。”
“我沒在夸你。”
“系統知道。”
陳安深吸一口氣，站起來。腿有點麻，他扶了一下墻。旁邊的場務在搬東西，沒人注意到他。
他把面板關掉——他也不知道怎么關的，就是腦子里想了一下“關掉”，它就消失了。
然后他又想了一下“打開”，它又出來了。
行，能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