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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孩子,他們結了一次婚!禾花李桀免費小說在線閱讀_熱門小說在線閱讀為了孩子,他們結了一次婚!禾花李桀

為了孩子,他們結了一次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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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簡介

禾花李桀是《為了孩子,他們結了一次婚!》中的主要人物,在這個故事中“哀鴻Tom”充分發揮想象,將每一個人物描繪的都很成功,而且故事精彩有創意,以下是內容概括:禾花被推進急救室的時候,意識已經模糊了大半。走廊的白熾燈太亮,晃得她眼睛生疼。她聽見有腳步聲在耳邊跑來跑去,有人在喊什么“血壓下降”,有人在喊“準備輸血”。她想說點什么,嘴唇動了動,卻連喘氣都覺得費力。身體像被碾碎過一樣,從里到外地疼。她閉上眼睛的前一秒,腦海里閃過的是那張臉。年輕,冷峻,帶著酒氣和某種說不清的狠戾。他的眼睛是深黑色的,像冬天的夜,看不見底,也看不見光。他大概不知道自己叫什么名字。...

精彩內容

搬進**別墅的**十三天,禾花的創傷后應激障礙爆發了。
起因是一扇門。
那天下午,張媽照例把晚餐送上來,敲了三下門,把托盤放在門口。
禾花聽見敲門聲,從床上慢慢坐起來——
經過一個月的臥床休養,她的身體已經穩定了許多,可以下床走動了。
她走到門口,彎腰去端托盤,走廊盡頭忽然傳來一聲沉悶的響聲。
是關門聲。
不知道是誰關了哪扇門。
可能是傭人,可能是管家,可能是任何一個在這棟別墅里走動的人。
但那扇門關得重了些,金屬鎖舌卡進門框的聲響在空曠的走廊里回蕩,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終結性的力量。
禾花手里的托盤掉了。
白瓷碗摔在大理石地面上,碎成了三四瓣,小米粥濺了一地,沿著地磚的縫隙慢慢流淌。
她蹲下來想要收拾,手剛碰到碎瓷片,整個人忽然像被什么東西擊中了一樣,劇烈地顫抖了一下,然后整個人縮成了一團,蜷縮在走廊的地板上,雙手抱住自己的頭,渾身抖得像秋天的落葉。
門關上的聲音。
太像了。
太像那天晚上酒店房門關上的聲音了。
那扇門關上的時候,她就知道完了。
那扇門把她和外面的世界徹底隔開了,走廊里的腳步聲漸漸遠去,沒有人知道她在里面,沒有人會來救她。
那扇門關上的那一刻,她的所有掙扎、所有哭喊、所有求饒,都變成了一場沒有觀眾的獨角戲。
那扇門關上的聲音,她以為自己忘了。
她沒有忘。
它一直在那里,藏在某個很深很深的地方,像一顆休眠的種子,等著合適的溫度、合適的水分、合適的時機,再次破土而出。
而現在,它出來了。
張媽聽見聲響跑過來的時候,看見的就是這樣一幅場景:
滿地的碎瓷片和粥,禾花蜷縮在走廊的地板上,渾身發抖,面色慘白,嘴唇在動,但發不出任何聲音,只有一雙眼睛睜得很大很大,瞳孔緊縮,目光渙散,像在看什么很遠很遠的東西——或者說,像在被什么很遠很遠的東西看。
“少奶奶!少奶奶您怎么了?”
張媽蹲下來,伸手去扶禾花的肩膀。
但她的手指剛碰到禾花的衣領,禾花就像被電擊了一樣猛地彈開,整個人連滾帶爬地往后退,后背撞上了走廊的墻壁,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她縮在墻角,雙手緊緊地抱住自己的肩膀,嘴里發出一種含混的、動物般的聲音,不是哭,不是喊,更像是一種本能的、恐懼到了極點的嗚咽。
張媽被她的反應嚇到了,伸出的手停在半空中,不敢再往前。
“少奶奶,是我,我是張媽啊?!?br>她壓低聲音,盡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溫和一些,
“您別怕,沒人會傷害您?!?br>禾花聽不見。
或者說,她聽見了,但那個聲音被另外一些聲音蓋過去了。
那些聲音來自記憶深處——
布料撕裂的聲音,皮帶扣碰撞的聲音,床墊彈簧吱呀的聲音,還有一個人沉重的、帶著酒意的呼吸聲。
那些聲音比張**聲音大得多,大到整個世界都被它們填滿了,什么都裝不下。
她被困在那個夜晚里了。
不是回憶,不是做夢,是真實地、物理地、不可逆地被困住了。
她坐在**別墅二樓的走廊地板上,但她不在那里。
她在那個酒店的房間里,躺在床上,被壓著,被撕扯著,被侵入著,疼得快要昏過去卻偏偏昏不過去。
她在經歷那一切,不是重新經歷,是一直都在經歷,從未離開過。
創傷后應激障礙就是這樣。
它不是“想起來會難過”,不是“想到那件事會覺得不舒服”。
它是時間的斷裂,是記憶的**,是大腦在對你說:
那件事沒有過去,永遠不會過去,它會永遠活在現在時,活在你每一次眨眼、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的間隙里。
你逃不掉的。
傭人們圍了過來。
走廊里的人越來越多,腳步聲、說話聲、竊竊私語聲混在一起,像一鍋煮沸了的水,咕嘟咕嘟地冒著泡。
禾花的應激反應越來越嚴重,她開始用指甲抓自己的手臂,一道一道的血痕從手腕延伸到肘部,她好像感覺不到疼一樣,越抓越用力。
“去叫大少爺?!?br>張媽終于下了決心,對一個年輕的女傭說。
禾花在這棟別墅里待了四十多天,她從來不是這個家的一部分。
她像一件被寄存在倉庫里的行李,沒有人認領,也沒有人丟棄。
張媽是唯一一個跟她有過交流的人,但也僅限于“謝謝”和“放那兒吧”這種程度的對話。
張媽不知道她經歷過什么,不知道她為什么會這樣,甚至不知道她肚子里那個孩子是怎么來的。
但張媽不傻。
她在**干了二十三年,見過太多事,也猜過太多事。
有些事不用明說,看一眼就知道了。
禾花手臂上的抓痕,禾花脖子后面那些已經褪成淡**的舊傷,禾花每次看見李桀時那種混雜著恐懼和絕望的眼神——這些東西單獨看都不算什么,但放在一起,就是一個讓人不敢細想的答案。
李桀來的時候,禾花已經被扶到了床上。
準確地說,不是“扶”,是“抬”。
她拒絕一切身體接觸,任何人只要靠近她三步以內,她就會開始發抖、尖叫、用一切她能拿到的東西砸過去。
一個傭人的額角被她扔出去的鬧鐘砸破了一個口子,血順著眉毛流下來,嚇得那個小姑娘哇哇大哭。
最后還是張媽想了個辦法——拿了一條毯子,從遠處丟過去蓋住她,然后隔著毯子把她整個裹住,像裹一個受驚的刺猬一樣,幾個人一起抬上了床。
李桀站在房間門口,沒有進去。
他穿著一件深色的家居服,頭發有些亂,像是剛從書房里被叫出來的。
他的目光越過門框,落在床上那個蜷縮成一團的身影上——
禾花面朝墻壁側躺著,把自己縮成一個盡可能小的球,毛毯一直拉到頭頂,整個人被覆蓋在紅色的鴛鴦牡丹下面,只露出一小截蒼白的、布滿抓痕的手臂。
“她怎么回事?”
李桀問。
聲音不大,語氣里沒有焦急,也沒有關切,更像是某種“狀況報告”式的例行詢問。
張媽站在走廊里,壓低了聲音:“不知道是不是受了什么刺激,下午我在樓下聽見動靜上來一看,就這樣了。大少爺,要不要請顧醫生來看看?”
李桀沉默了幾秒,拿出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他沒有請顧醫生。
他請的是一位姓方的心理醫生,業內口碑不錯,專門處理創傷后應激障礙、焦慮癥、抑郁癥這類問題。
方醫生在兩個小時之后到了,穿著深灰色的西裝,提著一個棕色的皮質公文包,頭發梳得整整齊齊,看起來不像醫生,更像一個律師或者基金經理。
方醫生在房間里待了一個小時。
這一個小時里,李桀和沈若華都等在樓下。
沈若華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手里端著一杯已經涼透的紅茶,臉上的表情不是擔心,是不耐煩。
她不相信什么“創傷后應激障礙”,在她看來,禾花不過是在演戲,演的是一出“你們看你們把我逼成什么樣了”的苦肉計。
目的是什么?
目的當然是博取同情,在這個家里站穩腳跟,最終實現那個所有“這種女人”都有的終極夢想——母憑子貴,登堂入室。
這是沈若華腦子里唯一的劇本。
方醫生從房間里出來的時候,臉色不太好看。
他下樓,在客廳里見到了李桀和沈若華,猶豫了一下,還是開了口。
“李**的情況比較復雜,”
方醫生斟酌著用詞,
“她有非常典型的創傷后應激障礙癥狀。閃回、過度警覺、回避行為、軀體化反應……這些指標在她的病例上都有非常明顯的體現。根據我在問診中了解到的情況,她的癥狀很可能已經持續了一段時間,只是今天被某個觸發事件引爆了?!?br>他頓了頓,看了沈若華一眼,又看了看李桀。
“我需要知道,她之前是否經歷過嚴重的、帶有暴力性質的性創傷?”
客廳里的空氣凝固了。
沈若華手里的杯子發出輕微的瓷器碰撞聲,是她把杯子放回茶托的時候手抖了一下。
她沒有說話,但她的臉色變了,變得很難看,像被人當眾揭了一個不想被人知道的瘡疤。
李桀坐在沙發對面,面無表情。
他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了靜止。
他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而是反問了一句:“她需要什么治療?”
方醫生推了推眼鏡:“藥物治療和心理治療同時進行。但是她目前懷孕四個月,藥物治療會受到很多限制,很多針對創傷后應激障礙的藥物對胎兒有潛在風險。所以目前的治療會以心理干預為主,藥物為輔,用一些相對安全的、孕期可以使用的藥物來控制最嚴重的癥狀。”
“另外,”
方醫生猶豫了一下,
“她的創傷后應激障礙癥狀之所以在最近加重,很可能和她所處的環境有關。某些物理環境——比如封閉的空間、特定的光線、特定的聲音——會誘發閃回。如果可以的話,建議給她提供一個更安全、更穩定、更少觸發刺激的環境。”
沈若華終于開口了。
“你是說我們家不安全?”
她的聲音不大,但那種冷意足夠讓方醫生這樣的專業人士都微微皺了皺眉。
方醫生見過的豪門**不少,沈若華這種類型的他也不是第一次遇到——
她們習慣了一切都在自己的掌控之中,任何超出掌控的事情都會被視作冒犯。
“我不是這個意思,”
方醫生很謹慎地選擇了措辭,
“我是說,對李**目前的心理狀態而言,一個更安靜、更簡單、人員更少的環境可能更有利于她的恢復。密集的人際接觸、復雜的家庭關系、高頻率的社交互動——這些東西對創傷后應激障礙患者來說都是潛在的應激源。”
沈若華沒有再說話。
但從她的表情來看,她大概已經把方醫生的話翻譯成了她自己能理解的那個版本:
這個鄉下女人在告狀,說我們家對她不好,說我們害她生病了,現在連醫生都被她說動了來替她說話。
她冷冷地看了李桀一眼。
“你自己看著辦吧。”
她說,然后起身上了樓。
客廳里只剩下李桀和方醫生。
方醫生站在那里,公文包還拎在手里,不知道該走還是該留。
他看著李桀,等他開口。
李桀沉默了很久。
窗外已經全黑了。
路燈的光透過落地窗照進來,在地毯上投下一片柔和的昏黃。
客廳里很安靜,安靜到能聽見壁爐里木炭偶爾發出的細微噼啪聲——雖然壁爐并沒有生火,那是某種自動播放的白噪音裝置。
“她什么時候能走?”
李桀問。
方醫生愣了一下,不確定他問的是“走出創傷后應激障礙”還是“走出這棟別墅”。
但他沒有追問,因為兩個問題的答案其實是一樣的。
“需要時間?!?br>方醫生說,
“但如果環境合適、治療得當,幾周內應該能看到初步改善。”
李桀點了點頭。
他沒有再問任何關于禾花的問題。
沒有問她的癥狀嚴不嚴重,沒有問她會不會好,沒有問她肚子里的孩子會不會受影響。
他問了“她什么時候能走”,但他問的不是她什么時候能康復,而是她什么時候能從他的生活中離開。
這件事他處理得夠久了。
他給了她名分,給了她住處,給了她錢,甚至給了她一個孩子。
她還有什么不滿意的?
她到底還想要什么?
她到底還要鬧多久?
也許這就是李桀真實的想法。
也許在他心里,禾花已經得到了遠**應得的東西。
她不漂亮,不聰明,沒見識,沒**,如果不是那次意外,她這輩子都不可能跟他的名字出現在同一句話里。
而現在,她住在他家的別墅里,吃著他家的飯,花著他家的錢,肚子里懷著他家的種。
她不感恩戴德也就算了,還要“生病”,還要“發作”,還要請心理醫生來家里鬧出這么大動靜。
她到底想要什么?
李桀不知道。
也許他根本不想知道。
禾花是在三天后才得知李桀的決定。
這三天里,她大部分時間都在床上。
方醫生開的藥她吃了,癥狀有所緩解,但那種恍惚感仍然像一層厚厚的霧,籠罩著她的意識。
她有時候分不清自己是在酒店還是別墅,是活著還是已經死了,是禾花還是別的什么人。
時間和空間都變得模糊,像一幅被水泡過的水墨畫,所有的線條都在暈開,所有的邊界都在消失。
她唯一能抓住的、唯一確定真實的東西,是肚子里的胎動。
四個月了,胎動開始出現了。
起初是很微弱的感覺,像蝴蝶扇動翅膀,像小魚吐了個泡泡,輕得讓人懷疑是不是自己的錯覺。
但后來越來越明顯,越來越有力,像一個小小的拳頭在敲她的肚皮,在說:媽,我在這里。
每一次胎動,禾花都會把手放在肚子上,輕輕地、一下一下地**。
“媽在呢?!?br>她說。
聲音很小,小到只有她自己和肚子里的那個小東西能聽見。
第三天傍晚,李桀來了。
他難得地走進了她的房間。
不是站在門口,是走了進來,在床尾的椅子上坐下來。
那個位置離床有一段距離,大概兩三米遠,不遠不近,既像在盡某種義務,又在保持著某種距離。
禾花靠在床上,背后墊了兩個枕頭。
她的頭發散著,沒有扎起來,臉色比之前好了些,但眼下的烏青還是很重。
她看著李桀,沒有說話。
她不知道該跟他說什么。
他們之間沒有可以閑聊的話題,沒有共同的回憶——如果有,那也是她寧愿永遠不要回憶起來的回憶。
“我讓人在城西找了一處房子,”
李桀說,
“獨棟,帶院子,安靜。你搬過去住?!?br>禾花愣了一下。
那一瞬間,她腦子里閃過很多念頭。
是把她趕出去嗎?
是要跟她撇清關系嗎?
是不想要這個孩子了嗎?
但很快,她就把這些念頭一個一個地否定了。
不是趕出去——如果是趕出去,他不會說“讓人找了房子”。
不是撇清關系——孩子還在她肚子里,撇不清。
不是不想要這個孩子——如果不想要,從一開始就不會讓她生。
她想到了方醫生說的那些話。
她想,也許是方醫生跟李桀說了什么。
也許是李桀覺得她在家里鬧出的動靜太大了,影響到了這個家的正常運轉。
也許是沈若華不想再看見她了。
最后這個可能性最大。
不管原因是什么,結果是一樣的。
她要離開這里了。
禾花低下頭,看著自己放在被子上的手。
那雙手還是粗糙的,指甲短短的,手背上有一道新結痂的抓痕——她自己的杰作。
她盯著那道抓痕看了幾秒,然后慢慢抬起頭,看著李桀。
“好?!?br>她說。
只有一個字。
沒有“謝謝你”,沒有“麻煩你了”,沒有“對不起給你添麻煩了”。
不是說她不想說,是她說不動了。
這四十多天里,她說過的“謝謝對不起麻煩你了”比她過去一年加起來都多。
她對張媽說,對陳師傅說,對顧醫生說,對方醫生說,對每一個看見她的人說。
她說得太多,說到最后她已經分不清自己是真的在感謝,還是只是在討好,還是在用一種最安全的方式跟這個不屬于自己的世界相處。
李桀站起身,準備離開。
他走到門口的時候,禾花忽然開了口。
“李桀?!?br>他停住,沒有回頭。
禾花看著他的背影。
他的肩膀很寬,腰很窄,站在那里像一把收攏的傘。
這個背影在月光下、在燈光下、在無數個她無法擺脫的噩夢里出現過無數次。
她恨這個背影。
但她更怕這個背影。
“我想活著?!?br>她說。
聲音很輕,輕得像風。
“不是為了別的,是為了這個孩子。他是我的命。他要是沒了,我也就沒必要活著了。所以你讓我搬出去,我謝謝你。我真的——謝謝你?!?br>她的眼眶紅了,但沒有流淚。
這四十多天里她學會了一件事:
在這個家里,眼淚是沒有用的。
所以她不再哭了,至少不在別人面前哭。
“我會聽話的。你讓我住哪兒我就住哪兒,你說什么我就做什么。我不會給你惹麻煩,不會給你添亂,不會讓任何人知道我跟你的關系。你讓我怎么做我就怎么做。我只要一件事——”
她的聲音開始發抖。
“讓我好好地把這個孩子生下來。”
“求你了?!?br>最后三個字她說得很輕,輕到幾乎聽不見。
但那三個字里有太多的東西——
有一個女人全部的卑微,
有一個母親全部的倔強,
有一個生命對另一個生命全部的執著。
她是真的在求他。
不是演戲,不是策略,不是以退為進。
她是真的在求他,因為她沒有別的辦法了。
在這個世界上,她沒有錢、沒有權、沒有人、沒有靠山。
她唯一能做的事,就是求。
對一個傷害過她的男人說“求你了”。
這不是因為她軟弱,是因為她聰明——
她知道在以卵擊石的時候,石頭不會碎,卵也不會變成石頭。
卵能做的唯一的事,就是祈禱石頭不要落下來。
李桀站在那里,背對著她,沉默了大概五秒鐘。
然后他推開門,走了出去。
門沒有關嚴,留了一道縫。
禾花聽見他下樓的聲音。
皮鞋踩在大理石臺階上,一步一步,越來越遠,越來越輕,最后徹底消失了。
她慢慢躺回枕頭上。
窗外的路燈還亮著。
她把被子拉到下巴,兩只手放在微微隆起的肚子上,感受著胎動。
一下,兩下,三下。
有力氣的,健康的,活著的。
“我們換個地方住。”
她在心里說。
“換個沒有那些人的地方?!?br>“就咱們倆?!?br>“好不好?”
肚子里的小東西踢了她一下,像是在回答。
禾花彎了彎嘴角。
那是她住進這棟別墅以來的第一個笑容。
城西的那處房子,在一周后收拾好了。
禾花沒有去看過,所有的安排都是李桀的助理在打理。
她知道這件事的時候,正在吃早餐——一碗白粥,一碟小菜,一個水煮蛋。
張媽把她的東西收拾好了,還是那兩個紅藍編織袋,外加一個從別墅雜物間翻出來的舊旅行箱。
編織袋是禾花自己的,旅行箱是**的,禾花本來不想要,但張媽說“您總不能拎著兩個蛇皮袋出門吧”,禾花想了想,覺得有道理,就把貼身的衣服和*超單子放進了旅行箱。
離開的那天,天氣很好。
初冬的陽光金燦燦的,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不像夏天的太陽那樣咄咄逼人,更像是一種溫和的、克制的善意。
院子里的銀杏樹葉子黃了大半,風一吹,金**的葉片打著旋兒落下來,鋪在草地上,像一層薄薄的金毯子。
禾花拎著旅行箱走**階的時候,一片銀杏葉正好落在她的肩膀上。
她停下腳步,輕輕把那片葉子拿下來,放在手心里看了看。
葉片形狀很完整,脈絡清晰,像一把小小的扇子。
她把葉子小心地放進了外套口袋里。
陳師傅已經把車停在門口了,黑色的SUV,后排寬敞,座椅可以放倒,孕婦坐著舒服。
他看見禾花出來,快步走過來接過她手里的旅行箱,又看了看四周,低聲說了一句:“張媽讓我跟您說,保重身體?!?br>禾花愣了一下,然后點了點頭。
“幫我謝謝張媽?!?br>她說。
她沒有回頭去看那棟白色的別墅。
不是不禮貌,是不想看。
她知道沈若華大概在二樓的某個窗戶后面看著她,知道管家大概在門廳里等著鎖門,知道這棟別墅里的每一個**概都在想同一句話——終于走了。
是啊,終于走了。
車開了將近一個小時。
禾花坐在后排,靠著椅背,閉著眼睛。
車窗外的風景從密集的高樓變成了稀疏的住宅,從稀疏的住宅變成了開闊的田野,從開闊的田野變成了一片一片的樹林和山坡。
陽光透過車窗照在她臉上,暖暖的,像母親的手。
她已經很久沒有感受過這樣的陽光了——
不是透過窗簾縫隙漏進來的那一線,不是被玻璃過濾掉溫度的那一片,而是真正的、慷慨的、鋪天蓋地的陽光。
車停下來了。
禾花睜開眼,透過車窗往外看。
這是一棟兩層的獨棟小樓,灰白色的外墻,紅色的瓦頂,不大,但看起來很舒服。
樓前有一個小院子,種著一棵桂花樹,樹干不粗,但枝葉很茂盛,雖然這個季節已經沒有花了,但能想象得出秋天的時候滿院子都是甜香的場景。
院子角落還有一個很小的花圃,里面種著一些不知名的綠色植物,有些已經枯了,有些還在頑強地綠著。
遠處是連綿的矮山,近處是安靜的街道。
這里沒有***的車水馬龍,沒有遠山集團的玻璃幕墻,沒有沈若華的冷言冷語,沒有那些讓她恐懼的聲音和氣味。
只有風,只有樹,只有陽光和安靜。
陳師傅幫她把行李拎了進去。
一樓是客廳、廚房、餐廳,還有一個朝南的小房間。
二樓有兩間臥室,一間大的一間小的,大的朝陽,小的朝北。
家具都是新的,簡潔實用,沒有別墅里那些繁瑣的歐式雕花和水晶吊燈,更沒有那種讓人喘不過氣來的奢華。
沙發是布藝的,灰藍色,摸起來軟軟的。
茶幾上放著一盆綠蘿,葉子翠綠翠綠的,一看就是有人定期在澆水。
禾花在客廳里站了一會兒,然后慢慢地走遍了每一個房間。
她的腳步很輕,像是在怕打擾什么——
也許是這里的安靜,
也許是住在這里的某個看不見的人,
也許是終于可以不必再擔驚受怕的、自己的靈魂。
她上了二樓,走進了那間朝陽的大臥室。
推開門的一瞬間,她站住了。
窗戶很大,幾乎占了整面墻。
窗外就是那棵桂花樹,樹冠剛好在窗戶的高度,伸手好像就能摸到葉子。
陽光從窗戶涌進來,鋪滿了整個房間,白色的床單被陽光照得有些晃眼,但那種晃眼不刺人,反而讓人覺得很安心。
床頭柜上放著一束花。
不是蝴蝶蘭那種精貴的、需要專業人士打理的花。
是雛菊,**的、白色的小雛菊,扎成一束,插在一個透明的玻璃瓶里,簡簡單單的,像一個老朋友在說“歡迎回家”。
禾花走到床邊,坐下。
床墊微微下陷,把她整個人輕輕地托住了。
她低頭看著那束雛菊,看著那些小小的、圓圓的、像太陽一樣的花盤,鼻子忽然一酸。
但她沒有哭。
她不會哭了。
至少在這里不會。
她慢慢地躺下來,側著身子,面朝窗戶。
陽光落在她臉上,暖洋洋的,像一只溫柔的手在輕輕**。
她把手放在肚子上,感受著胎動。
小東西大概也感受到了媽**放松和安寧,在肚子里翻了個身,換了一個更舒服的姿勢。
禾花閉上眼。
門口傳來陳師傅的聲音:“少奶奶,東西都放在樓下了。方醫生每周三會過來看您,保姆明天到。您有什么需要,隨時打我電話,號碼在茶幾上那個本子里?!?br>“好?!?br>禾花說。
陳師傅站在門口猶豫了一下,似乎想說什么,但最后還是什么都沒說,轉身下了樓。
過了一會兒,樓下傳來大門關上的聲音,然后是汽車引擎發動的聲音,那個聲音越來越遠,越來越輕,最后徹底被風吹散了。
整棟房子安靜了下來。
真正的安靜。
不是那種被監視的、被審判的、隨時可能被打破的虛假的安靜。
是那種——那種你終于可以不用再緊張地等待另一只靴子落下來的、踏實的、自由的安靜。
禾花睜開眼,側躺著,目光越過窗戶,看見遠處的山。
冬天的山是灰綠色的,不那么鮮亮,但很沉穩,很厚重,像大地伸出的手臂,把這一小片天地圈在懷里。
她想,就在這里吧。
就在這里把孩子生下來。
就在這里等他長大。
就在這里一個人好好地、安安靜靜地過日子。
沒有**,沒有沈若華,沒有那些讓她恐懼的聲音和目光。
只有她,和肚子里的他。
等她生下孩子,辦完手續,她就離開這座城市,回老家,或者在某個更遠的地方重新開始。
她會偶爾來看孩子,一年一次,或者兩年一次。
孩子會慢慢長大,會叫她一聲“媽”,會在某一**她“媽你為什么不跟我們一起住”。
她會說:“因為媽有自己的生活?!?br>那是真的。
也是假的。
但她會把那個答案說得像真的一樣。
禾花把手從肚子上拿開,伸進口袋里,摸到了那片銀杏葉。
她把葉子拿出來,舉到眼前,對著陽光看。
陽光穿透薄薄的葉片,把葉脈照得像一幅精細的地圖,每一條脈絡都清晰可見。
她把葉子放在了枕頭邊上。
然后她再一次閉上眼,深深地、慢慢地呼吸了一口氣。
空氣里有桂樹葉子和青草的味道,有陽光和灰塵的味道,有雛菊和木頭家具的味道。
這些味道混在一起,織成了一張溫暖的網,把她整個人網住了。
她的身體一點一點地放松下來。
肩膀沉下去了,后背不再僵硬地繃著,攥在被單上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松開,連呼吸都變得又深又長。
她像一塊被攥了很久的海綿,終于被放進了水里,正在一點一點地、慢慢地、舒展開來。
窗外起風了。
桂花樹的葉子沙沙作響,像在低聲說著什么。
遠處山上的樹也跟著搖了起來,一層一層的,像綠色的波浪從山頂滾到山腳,又從山腳滾回山頂。
一只鳥落在了窗臺上,歪著腦袋看了她一眼,撲棱了幾下翅膀,又飛走了。
禾花彎起嘴角。
就是一個簡單的、輕松的、因為天氣很好陽光很暖而想笑的笑。
很久沒有這樣笑過了。
她把手放回肚子上,感受著那個小東西的心跳,也感受著自己的心跳。
兩種心跳,節奏不同,但頻率互補,像二重唱,像雙人舞,像兩個從未謀面的靈魂在用最古老的方式交談。
“你看,媽說到做到了。”
她在心里說。
“媽帶你離開那里了?!?br>“以后不會有那些人了。不會有那些冷言冷語,不會有那些可怕的聲音,不會有那些讓媽發抖的回憶。只有咱們倆。在一個干干凈凈的、安安靜靜的地方?!?br>“你好好的。媽也好好的。”
“咱們都好好的。”
胎動又來了。
比之前更明顯了一些。
像一個小小的拳頭,在她的肚皮上輕輕敲了三下。
咚,咚,咚。
禾花閉上了眼。
陽光鋪滿了整張床,鋪滿了她的臉,鋪滿了那個正在她身體里一天一天長大的小小的生命。
她在這片金色的暖意里慢慢地、一點一點地、沉入了久違的、沒有噩夢的睡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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