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降余燼,白蛇初醒------------------------------------------。,不是深秋的寒意,是蛇蟄伏在萬年冰窟里,血液都凍成琉璃的冷。,首先聞到的是濃重的霉味和淡淡的血腥味,混雜著一種難以形容的、腐爛的甜香。,身下的稻草潮得能擰出水來。頭頂是漏風的茅草頂,幾片破碎的瓦礫懸在半空,風一吹就吱呀作響,隨時可能砸下來。“嘶——”,指尖劃過粗糙的床板,留下一道淺淺的劃痕。皮膚冰涼**,像某種冷血動物的鱗片。,帶著原身臨死前的恐懼和絕望。,一個修仙者橫行的世界。、金丹、元嬰,畢生追求渡劫飛升,去往傳說中的仙界。,漂浮在界外混沌中的那具遮天蔽日的巨大尸骸,就是他們頂禮膜拜的“天道”。所謂飛升,不過是被收割,成為舊日支配者餐桌上的一道菜。,是青云宗設在邊陲的黑石驛的一個雜役弟子。三天前,驛館后山發生了“神降”,幾個內門弟子說他是“被邪神污染的異端”,把他扒光了扔進神降中心,想讓他被邪神的低語撕碎,完成“凈化”。,銀白的長發順著肩頭滑落,垂到腰際。發質柔軟得驚人,觸感卻冰涼,像握住了一把雪。,皮膚蒼白得近乎透明,太陽穴下淡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見。嘴唇顏色極淡,唇角天然微微下垂,帶著一種與生俱來的倦怠和厭棄。“嘖,工傷。”,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作為司天監第七外勤組的資深收容員,路溫嶼見過比這離譜一百倍的事故。實驗爆炸、維度裂隙、異常體暴走……這次不過是被卷入跨維度亂流,靈魂附著在一個剛死的人身上而已。
小場面。
他掀開被子下床,赤腳踩在冰冷的泥地上,走路沒有發出一點聲音。房間里只有一張破床、一個缺了角的木桌,還有一個豁口的陶碗。墻角堆著一堆發霉的干草,原身就是在這里茍活了十六年。
路溫嶼走到唯一的一面破銅鏡前,看清了自己的樣子。
清瘦羸弱的少年身形,肩骨微突,手腕細得仿佛一折就斷。最醒目的是那頭銀白的長發,和一雙淡青綠色的眼睛。
顏色很淺,像被水洗過的玉。
他微微瞇起眼,專注地盯著鏡中的自己。下一秒,那雙平靜的綠眸驟然收縮,變成了一道冰冷的豎線,像蛇在暗處盯著獵物的瞳孔。
“哦?”
路溫嶼挑了挑眉,指尖輕輕碰了碰自己的眼皮。豎瞳緩緩散開,恢復成常人的樣子。
“不是出廠設置問題,是自帶**。”
他很快在原身的記憶碎片里找到了答案。原身是個孤兒,從小就和別人不一樣。體溫永遠比常人低,怕光,喜歡待在陰暗的角落,而且從來不會被那些所謂的“神諭”蠱惑。
驛館的修士都說他是個怪物。
路溫嶼伸出舌頭,極快地舔了一下唇角。空氣中那股腐爛的甜香瞬間變得清晰無比,像一根細線,直直地牽向后山的方向。
那是外神散逸的靈能孢子的味道。
就在這時,隔壁傳來了凄厲的慘叫,撕心裂肺,帶著極致的恐懼。
“啊——!別過來!別碰我!”
“我的眼睛!我的眼睛看不見了!”
“神啊!救救我!我是您最虔誠的信徒!”
慘叫聲此起彼伏,很快又戛然而止,只剩下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聲。
路溫嶼歪了歪頭,像在調整視角。他能“看見”無數細小的、黑色的蟲子正從后山爬下來,鉆進驛館的門窗,鉆進那些修士的七竅。
那些蟲子會啃食他們的元神,讓他們在瘋狂中死去,最后變成一具具空殼。
這就是墟底腐蚤,外神最低級的附屬畸變體。
整個黑石驛都亂了。修士們驚慌失措地跑出房間,手里揮舞著法器,卻根本看不見那些隱形的蟲子。有人對著空氣胡亂劈砍,有人跪在地上不停磕頭,嘴里念著沒人能聽懂的禱文。
禱文念得越虔誠,被蟲子啃食得就越快。
路溫嶼靠在門框上,安靜地看著這一切。青碧的眼眸里沒有絲毫波瀾,既沒有恐懼,也沒有憐憫。
就像在看一群螞蟻被開水燙死。
“路溫嶼!你站在那里干什么!還不快過來幫忙!”
一個尖利的聲音響起。裴青燃穿著一身青色的內門弟子服,手里提著一把長劍,臉色蒼白地沖了過來。他看見路溫嶼安然無恙地站在那里,眼神里立刻閃過一絲陰鷙。
“果然是你這個異端!是你把邪神引過來的!”
裴青燃早就看這個病秧子不順眼了。長得一副狐媚樣子,整天陰沉沉的不說話,像個鬼一樣。三天前把他扔進神降中心,居然沒讓他死成,真是便宜他了。
他抬手就一劍刺向路溫嶼的肩膀,劍風凌厲,帶著毫不掩飾的殺意。
路溫嶼側身躲開,動作輕得像一片羽毛。
裴青燃一劍刺空,踉蹌了一下,更加惱怒:“你還敢躲!”
他正要再刺,一只手突然抓住了他的手腕。
“夠了。”
謝逢淵的聲音響起,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他穿著一身月白色的長袍,腰間佩著一把白玉劍,眉目俊朗,氣質凜然。他是青云宗宗主的親傳弟子,這次來黑石驛,就是為了調查神降事件。
謝逢淵看了一眼路溫嶼,少年站在陰影里,銀白的長發遮住了半張臉,身形單薄得仿佛一陣風就能吹倒。他的臉色蒼白得嚇人,嘴唇沒有一絲血色,看起來隨時都會倒下。
“他只是個雜役,什么都不懂。”謝逢淵松開裴青燃的手腕,沉聲道,“現在最重要的是守住驛館,等待宗門援軍。”
裴青燃不甘心地哼了一聲,狠狠瞪了路溫嶼一眼:“謝師兄,你就是太善良了。這個怪物******!你看他的眼睛!”
路溫嶼抬眼,平靜地看向裴青燃。
四目相對的瞬間,裴青燃突然打了個寒顫。
那雙淡青綠色的眼睛太安靜了,安靜得不像活物。里面沒有恐懼,沒有憤怒,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冷,像深不見底的寒潭。
他下意識地后退了一步,心里莫名地升起一股寒意。
路溫嶼收回目光,沒有說話。
他在心里翻開了那本無形的賬本,用工整的字跡寫下:裴青燃,惡意值37,待清算。
不急。
蛇的耐心,比任何猛獸都要長久。
謝逢淵沒有注意到兩人之間的暗流涌動。他皺著眉看向后山的方向,那里的黑霧越來越濃,腐爛的甜香也越來越刺鼻。他能感覺到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壓正在逼近,那是屬于外神的、不可名狀的恐怖。
“所有人退守大堂!結陣!”
謝逢淵大喝一聲,帶領著剩下的修士向驛館大堂跑去。裴青燃惡狠狠地剜了路溫嶼一眼,也跟著跑了過去。
走廊里很快就空了,只剩下路溫嶼一個人。
他緩緩抬起手,指尖閃過一絲極其細微的、半透明的銀白鱗片,又迅速褪去。
叮——
一個冰冷的機械音在他腦海中響起。
檢測到宿主靈魂穩定,墟盡之匣系統激活。
檢測到宿主體內存在高濃度異常血脈,已自動綁定。
血脈類型:遠古純血白蛇。
特性:免疫所有精神污染,高維感知,物理防御增幅。
當前收容效率提升30%。
檢測到附近存在低階異常體:墟底腐蚤,數量約1200只。
是否啟動收容程序?
路溫嶼看著遠處大堂里亂作一團的修士,聽著他們越來越絕望的哭喊,唇角微微勾起了一抹極淡的、沒有溫度的弧度。
不是笑。
是有了興趣。
他輕輕活動了一下手指,青碧的瞳孔再次收縮成冰冷的豎線。
“急什么。”
他在心里輕聲說。
“等他們把所有的蟲子都引到一起,再一次性打包。”
“畢竟,批量處理,才是最高效的加班方式。”
界外混沌中,那具巨大的天道尸骸靜靜地漂浮著。在它看不見的深處,一雙布滿血絲的眼睛緩緩睜開,投向了黑石驛的方向。
那條蛇。
那條本該被抹殺的、最后的白蛇。
它還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