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簡介
“看云聽濤”的傾心著作,梁峻峰周書明是小說中的主角,內容概括:飛虎山,頂硬上!,朝鮮北部,飛虎山東南翼。,卷起的雪粒打在臉上像細針扎肉。梁峻峰蹲在臨時挖出的散兵坑里,嘴里呼出的白氣剛離開嘴唇就被風吹散。他豎起軍大衣的領子,可那單薄的棉絮根本擋不住零下十幾度的寒意——這還只是初冬,往后日子不敢想。“連長,睇真!”。梁峻峰轉頭,看見陳百發像條蟄伏的蛇,整個身子幾乎陷進雪里,只露出一雙眼睛和那支用破布纏了又纏的莫辛納甘步槍。發仔今年二十二,韶關瑤山出來的獵戶子弟,...
精彩內容
飛虎山,頂硬上!,**北部,飛虎山東南翼。,卷起的雪粒打在臉上像細**肉。梁峻峰蹲在臨時挖出的散兵坑里,嘴里呼出的白氣剛離開嘴唇就被風吹散。他豎起軍大衣的領子,可那單薄的棉絮根本擋不住零下十幾度的寒意——這還只是初冬,往后日子不敢想。“連長,睇真!”。梁峻峰轉頭,看見陳百發像條蟄伏的蛇,整個身子幾乎陷進雪里,只露出一雙眼睛和那支用破布纏了又纏的莫辛納甘**。發仔今年二十二,韶關瑤山出來的獵戶子弟,進山打獐子能三天不回家,眼力毒得能看清百步外松針上的霜花。,盯著山下那條蜿蜒上來的土路。。八百米外,灰**的隊伍像蠕動的蛆蟲,正沿著山脊線向上爬。鋼盔在陰沉天色下反著啞光,那是南**軍第7師團的先頭部隊。人數不多,一個排左右,但后面肯定跟著更多。“幾多?”梁峻峰問,聲音沙啞。
“三十七個。”陳百發眼皮都不眨,“中間扛**那個大只佬,應該系**。左邊巖邊還有兩個扛六零炮,炮管露出來了。”
梁峻峰心里一沉。九連奉命堅守飛虎山東南翼十二小時,掩護主力后撤重組。全連滿編一百二十三人,打了三天阻擊戰,現在能動的還剩八十九個。**更慘,平均每人不到三十發**,手**人均兩顆,重武器?唯一那挺馬克沁昨天就卡殼了,現在成了鐵疙瘩。
“傳下去,放近到兩百米先打。”梁峻峰對身后的通信員說,隨即又補一句,“同福伯講,煮定啲熱水,打完呢輪要飲。”
通信員貓著腰往后跑。梁峻峰重新看向山下,右手不自覺地摸向腰間——那里別著一把短刀,刀柄纏著褪色的紅繩,是他離開東莞時阿嬤系的。三年了,紅繩已發黑,但從未解下。
“峰哥。”
梁峻峰轉頭,看見周書明沿著戰壕匍匐過來。這位廣州西關出身的指導員眼鏡片裂了一道縫,用膠布粘著,棉軍帽下露出幾綹知識分子式的柔軟鬢角。他懷里揣著個油布包,里頭是本《楚辭》,還有支鉛筆頭。
“明叔,點?”梁峻峰用連隊內慣稱。周書明三十歲,全連最年長,讀過中山大學,本該在嶺南畫社畫山水,卻揣著楚辭上了**戰場。
“剛才截到團部最后一道訊號。”周書明壓低聲音,“主力已撤到德川以北,要我哋無論如何頂到今晚八點。之后……冇之后了。”
“即系話,八點之后,我哋就系孤軍。”
“系。”周書明推了推破眼鏡,“但團長話,相信你梁峻峰有辦法帶兄弟們返來。”
梁峻峰咧了咧嘴,沒說話。辦法?嶺南人有句老話:頂硬上。意思就是沒路也要趟出路,沒橋也要游過河。他二十八歲,東江縱隊出來的老偵察兵,打過**仔,打過***,什么陣仗沒見過?可眼前這一仗,冷得邪門,敵人多得邪門,連地形都陌生得邪門。
但他不能露怯。
“集合。”梁峻峰站起來,沿著戰壕往前走。戰壕挖得倉促,深度只到腰際,戰士們或蹲或坐,一張張臉凍得發青,嘴唇發紫。可眼神都還亮著——這是嶺南兵的特點,山火燎原都燒不死的韌勁。
他走到陣地中央一塊突起的巖石上,清了清嗓子。
“兄弟!”
所有目光聚過來。
“呢場系硬仗。”梁峻峰開口,聲音不大,但在寂靜的山脊上傳得很清楚,“大家都知,我哋**唔多,棉衣唔暖,后路可能斷。山下嘅韓國佬,裝備好過我哋,人多過我哋。”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每一張臉。
“但系我哋系乜人?”他聲音提高,“我哋系嶺南仔!東莞、廣州、韶關、臺山、**、**……四面八方聚到呢度,為乜?為保家衛國!為唔俾戰火燒到屋企門口!”
有戰士直起了腰。
“嶺南人怕過乜?”梁峻峰繼續說,語速加快,“臺風來,我哋捆實屋頂;洪水到,我哋筑高堤壩;山賊來,我哋拎柴刀同佢拼!今日不過系鐵火,有乜好驚?”
他猛地拔出腰間短刀,刀鋒在雪光中一閃。
“一個頂一個!守住條線!十二個鐘,一秒都唔少得!明唔明?!”
“明!!!”
吼聲炸開,驚起遠處枯樹上幾只寒鴉。戰士們攥緊手中**,凍僵的臉上有了血色。梁峻峰看見角落里的新兵細佬威——佛山來的十八歲后生仔,參軍才三個月,此刻握著槍的手在抖,指節發白。
梁峻峰跳下巖石,走到細佬威面前。
“驚?”
細佬威嘴唇哆嗦,想搖頭,卻誠實地點了點頭。
梁峻峰笑了,伸手拍他肩膀。這一拍很重,細佬威身子一晃。
“驚系正常。我第一回上戰場,褲都濕咗。”他湊近些,壓低聲音,“但你要記住,你系佛山黃飛鴻鄉親!佛山乜地方?武鄉!你細個睇過舞獅未?獅頭上樁,一步錯就跌落來,但佛山獅幾時跌過?”
細佬威眼睛睜大。
“望實我。”梁峻峰盯著他,“今**就系上樁嘅獅頭。我睇實你,全連兄弟睇實你。唔準衰畀人睇,明唔明?”
“明……明!”細佬威挺直腰板,手不抖了。
“好!”梁峻峰轉身,“各就各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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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波攻擊在半小時后到來。
韓軍那個排呈散兵線向上推進,速度不快,顯然在試探火力。梁峻峰趴在陣地前沿,用繳獲的美軍望遠鏡觀察——這是去年打***時繳的,*ausch & Lom* 6x30,好東西。
“三百米……兩百五十米……”他低聲數。
陣地上靜得能聽見風聲。戰士們屏住呼吸,手指扣在扳機上。陳百發的位置在右翼一塊巖石后,梁峻峰用余光瞥見他已打開**保險,槍口隨著山下那個***的移動而微微調整。
那***是個壯漢,扛著美制M1919A6輕**,三十發彈匣插著,腰上還掛了兩匣。他走得很穩,顯然是老兵。
“兩百米。”梁峻峰說。
再近些。再近些。
一百八十米。韓軍士兵的臉都能看清了,年輕,有些緊張,槍口指向前方但沒對準具體目標。典型的試探性進攻。
“打!”
梁峻峰吼出命令的瞬間,陣地上槍聲炸響!
砰砰砰——!
老式三八式、中正式、少量繳獲的M1**德,各種槍聲混在一起。第一輪齊射就撂倒了七八個韓軍,剩下的慌忙趴倒,開始還擊。
“**!壓制!”韓軍軍官的喊聲隱約傳來。
那個壯漢***迅速找到一塊巖石掩體,架起**。突突突——!6.5毫米**潑水般掃向九連陣地,壓得戰士們抬不起頭。
梁峻峰縮回頭,碎石和雪沫濺了一臉。他啐了口唾沫,看向右翼。
陳百發動了。
只見發仔像條沒有骨頭的蛇,從巖石后滑出,貼著雪地匍匐前進十米,停在一處淺坑。他動作極慢,慢到如果不仔細看,會以為那是風吹雪堆產生的錯覺。
他架起槍。
梁峻峰通過望遠鏡看到發仔的側臉——那雙總是半瞇著的眼睛此刻完全睜開,瞳孔縮成針尖大小。發仔的呼吸變得極緩,胸口幾乎不見起伏。這是獵戶的能耐,開槍前要讓自已變成石頭,變成樹,變成自然的一部分。
山下,韓軍***換了個彈匣,繼續掃射。**打在陣地前的凍土上,噗噗作響。
發仔在等。
等風停的一瞬。
山脊風大,時東時西,彈道會受影響。梁峻峰看見發仔右手食指搭在扳機上,左手輕輕抓起一把雪,松開。雪粉被風吹斜——西北風,風速約每秒五米。
發仔的槍口微微向右調整一絲。
風突然小了。
就是現在!
砰——!
槍聲并不響亮,甚至被戰場雜音掩蓋大半。但梁峻峰通過望遠鏡看得真切:**劃出一道幾乎看不見的軌跡,穿過八百米距離,在***剛抬起頭的剎那,正中咽喉!
血花迸濺。
***身體向后仰倒,手指還扣在扳機上,槍口朝天胡亂掃了半***,然后啞火。
整個戰場有那么一瞬的寂靜。
韓軍士兵愣住了,看向倒地的***,又茫然地看向山上。
“打!!!”
梁峻峰的吼聲驚醒眾人。九連陣地爆發出更猛烈的射擊,沒了**壓制,戰士們可以探身瞄準。第二輪齊射又放倒五六個。
韓軍開始后撤,連傷員都顧不上拖。
“停火!省**!”梁峻峰下令。
槍聲漸息。陣地上飄著硝煙味,混合著雪地的清冽。梁峻峰長長吐出口氣,看向右翼——陳百發已經退回巖石后,正在用雪擦拭槍管,臉上沒什么表情,仿佛剛才只是打了只山雞。
“發仔!”梁峻峰喊。
陳百發抬頭。
“好槍!”
發仔咧了咧嘴,算是回應。旁邊幾個戰士湊過來拍他肩膀:“犀利啊!八百米,一槍收皮!”
“睇都睇唔清,你只眼系望遠鏡做的?”
陳百發只搖頭,不說話。他這人就這樣,山里的獵戶性子,話少,手穩。
梁峻峰走到陣地前觀察。韓軍退到五百米外重組,這次試探性進攻丟下十三具**,傷者應該更多。但九連也有損失——兩個戰士中彈,衛生員蘇玉梅正在包扎。
“連長。”周書明貓腰過來,臉色凝重,“我睇到后面有卡車到,應該系增援。下一波恐怕唔止一個排。”
梁峻峰點頭。他何嘗不知?但任務就是十二小時,現在才過去兩小時。
“頂硬上。”他說,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對全連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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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波攻擊在一個小時后到來,這次是一個連,配了兩挺重**和三門迫擊炮。
炮彈先到。
咻——轟!
咻——轟!
六零迫擊炮彈落在陣地前后,炸起的凍土和雪塊像噴泉。梁峻峰縮在戰壕里,耳朵被震得嗡嗡響。他扭頭看見細佬威蜷縮在角落,雙手抱頭,渾身發抖。
“細佬威!”他吼。
細佬威沒反應。
梁峻峰爬過去,一把拽住他衣領:“起身!你系佛山獅,記得冇?!”
細佬威抬頭,臉上全是雪沫和恐懼:“我……我驚……”
“驚都要頂!”梁峻峰把他拉起來,塞給他兩顆手**,“睇實前面,有人沖上來就扔!使咩驚?就當系扔爆竹!”
這話讓細佬威愣了愣。佛山家家戶戶過年都放爆竹,他從小扔到大。
“當……當爆竹?”
“系!”梁峻峰拍拍他臉,“就咁簡單!”
炮擊停了。韓軍開始沖鋒,這次散得更開,重**在后面提供壓制火力。
“打!”
戰斗進入白熱化。**橫飛,手**在雙方陣地間爆炸。梁峻峰不斷在戰壕里移動,看到有戰士中彈就拖到后面,看到**不足就讓人傳遞**。
“連長!右翼吃緊!”有人喊。
梁峻峰探頭看去,右翼一段戰壕被重**盯上,壓得三個戰士抬不起頭。韓軍正趁機往上沖。
“發仔!”他吼。
陳百發已經在瞄準。但重***躲在一塊大巖石后,只露出半邊肩膀和槍身。
“打唔到全人。”發仔低聲說。
“打槍!”梁峻峰靈光一閃。
發仔眼睛一亮。他重新瞄準,這次對準的是重**的槍身中部——那里是供彈機位置。
屏息。等風。
砰!
**擊中槍身,火星四濺!雖然沒打壞**,但震動讓射手本能縮頭,火力中斷了幾秒。
就這幾秒,右翼戰士探身射擊,撂倒三個沖在最前的韓軍。
“好嘢!”陣地上有人喝彩。
但危機沒**。韓軍這次鐵了心要拿下陣地,一波接一波往上沖。梁峻峰打光****,撿起陣亡戰士的**繼續打。他右臂被流彈擦傷,血浸透棉衣,但渾然不覺。
“連長!冇**了!”左翼傳來喊聲。
“用刺刀!”梁峻峰吼回去。
最前的韓軍已沖到三十米內,能看清他們猙獰的表情。梁峻峰拔出短刀,準備白刃戰。
就在這時,身后傳來爆炸聲——不是前方,是后方!
梁峻峰猛地回頭,看見陣地后方的電臺位置濃煙滾滾。一發迫擊炮彈歪打正著,正好落在那里!
“家明!!!”他心一沉。
電臺兵顧家明是**子弟,二十歲,全連唯一會修電臺的寶貝。要是他出事……
“咳咳……我冇事!”
濃煙中爬出個黑影,正是顧家明。他滿臉黑灰,懷里死死抱著電臺殘骸,可那鐵盒子已經扭曲變形,天線折斷,顯然報廢了。
“電臺……”顧家明聲音帶哭腔,“爛咗……”
梁峻峰腦子里嗡的一聲。
與團部唯一的聯系,斷了。
就在這時,韓軍的沖鋒勢頭突然減弱。梁峻峰轉頭看去,發現山下升起綠色信號彈——撤退信號。韓軍開始交替后撤,留下二十多具**。
九連又撐過一波。
但沒人歡呼。戰士們癱坐在戰壕里,喘著粗氣,看著冒煙的電臺殘骸,都明白這意味著什么。
周書明走過來,蹲在梁峻峰身邊,輕聲說:“徹底失聯了。”
梁峻峰沒說話。他摸出懷表——下午三點二十一分。離八點還有四小時三十九分鐘。
還有四小時三十九分鐘,他們就要成為真正的孤軍。
“統計傷亡。”他啞著嗓子說。
周書明點頭離開。梁峻峰靠在戰壕壁上,從懷里摸出個鐵皮煙盒,里面只剩三支皺巴巴的卷煙。他抽出一支,點燃,深深吸了一口。
煙霧在寒冷的空氣中緩緩上升。
他看向陣地上的戰士們:福伯正在用鋼盔燒熱水,這個順德老伙夫永遠淡定;蘇玉梅穿梭在傷員間,**姑**手又穩又快;雷火生檢查著所剩無幾的**,臺山爆仗王在琢磨新花樣;陳百發已經擦完槍,又開始盯著山下;細佬威蹲在角落,但握著**的手不再發抖……
還有明叔,還有家明,還有全連八十九條性命。
梁峻峰掐滅煙,站起來。
“兄弟!”他聲音不大,但每個人都轉過頭。
“電臺爛咗。”他坦白,“我哋同團部失聯了。八點之后,冇人會接應我哋,冇人知我哋喺邊。”
戰壕里一片死寂。
“所以,”梁峻峰繼續說,目光堅毅,“我哋要靠自已。嶺南人有句老話:山唔轉路轉,路唔轉人轉。今日我哋守飛虎山,聽朝可能要去第二個山。但無論如何——”
他拔出短刀,刀尖指天。
“我哋要活落去!要完成任務!要返去祖國!明唔明?!”
沉默。
然后,細佬威第一個站起來,舉起**:“明!”
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整個陣地上,所有戰士都站起來,舉起手中的武器:
“明!!!”
“明!!!”
吼聲在山谷間回蕩,驚起更多寒鴉。
梁峻峰看著這群兄弟,眼眶發熱。他想起離開東莞那日,阿嬤送他到村口,在他腰間系上紅繩:“阿峰,出門在外,頂硬上。”
頂硬上。
他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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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臨前,韓軍沒再進攻。梁峻峰安排崗哨,其他人抓緊時間休息。他走到陣地后方,看見周書明借著最后的天光,在本子上寫什么。
“記緊乜?”
周書明抬頭:“今日戰況。如果……如果將來有人揾到我哋,至少知發生乜事。”
梁峻峰蹲下,看見本子上工整的字跡:“1950年11月4日,飛虎山東南翼,九連擊退敵兩次進攻,斃敵約四十人。我部陣亡七人,傷十一人。電臺損毀,與上級失聯。”
“仲有呢?”梁峻峰問。
周書明翻過一頁,上面是幅簡單地圖,標注著周邊地形和可能撤離路線。再翻一頁,竟是幾行詩:
“誠既勇兮又以武,終剛強兮不可凌。
身既死兮神以靈,魂魄毅兮為鬼雄。”
“屈原的《國殤》。”周書明輕聲說,“我每回上戰場前都抄一遍。”
梁峻峰不懂詩,但聽得懂那份決絕。他拍拍周書明肩膀:“我哋唔會死喺呢度。”
“我知。”周書明推了推破眼鏡,“你系梁峻峰,東江縱隊那個‘山魈’,***一個團都圍你唔死。”
梁峻峰笑了。那是三年前的事,他在粵北山區被圍,硬是帶著十幾個弟兄鉆山溝跑了。
“今次唔同。”他收斂笑容,“今次系異國他鄉,天寒地凍,敵人唔系***。”
“但兄弟仲系兄弟。”周書明說。
兩人對視,無言中有了默契。
入夜后氣溫驟降。梁峻峰查哨時,看見陳百發趴在哨位,身上蓋著白布單,和雪地融為一體。要不是走近,根本發現不了。
“發仔,點?”
“冇事。”陳百發聲音從布單下傳來,“連長,我睇到山下有車燈,好多。”
梁峻峰拿起望遠鏡。果然,山下公路上一串車燈蜿蜒,至少一個營的兵力在集結。明天,會是血戰。
他回到自已的散兵坑,蜷縮著試圖入睡。但睡不著,腦子里全是事:**、傷員、退路、任務……
還有懷中那張照片。
他摸出來,借著雪地微光看。照片上是個穿碎花衫的年輕女人,抱著個兩歲左右的男孩,站在東莞老家那棵大榕樹下。女人笑得很溫柔,男孩睜大眼睛看鏡頭。
“阿芳,明仔……”他喃喃。
照片背面有行娟秀小字:“盼君早歸。家中有我,勿念。”
他把照片貼在心口,閉上眼睛。
頂硬上。
為了阿芳,為了明仔,為了身后四萬萬同胞,頂硬上。
遠處傳來狼嚎,凄厲悠長。梁峻峰握緊短刀,在寒夜中睜著眼,直到東方泛起魚肚白。
新的一天要來了。
更殘酷的一天。
(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