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過老舊的教室窗戶吹進來，卷起一疊疊復習資料嘩嘩作響。黑板上方的高考倒計時牌鮮紅刺眼，數字定格在“03”。“我不考了。”，發出“啪”的一聲脆響。，班主任正講得唾沫橫飛，僵在原地。，壓低聲音罵道：“你能不能消停點？還有三天就解放了，非要在最后三分鐘搞事情？” 這時下課鈴聲響了，班主任最終也是沒說什么。“最后三分鐘才要搞事情。”江野轉著椅子，一臉痞氣，目光卻掃向了教室另一角的陸沉和蘇清，“再不瘋一把，以后想聽江少的傳奇故事，就得去財經新聞頻道了。”，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想去哪？海邊。”江野打了個響指，“聽說今天有血色日落，誰不去誰是孫子。”
“幼稚。”前排的顧言頭也不回，冷冰冰地扔過來兩個字，“距離高考還有七十二小時，你現在的行為是在拿未來做賭注，概率學上這叫愚蠢。”

“顧言，你就是太聰明了，所以不懂什么叫‘青春’。”江野跳起來，繞到顧言桌邊，一把抽走他的演算紙，“走不走？唐糖，管管你家這位理科學霸，別讓他把腦子銹在公式里。”

唐糖正坐在顧言旁邊，手里捏著一只橡皮擦，聞言嚇得縮了縮脖子，小聲勸：“江野哥，真的要逃課嗎？班主任會殺了我們的……”

“有陸少頂著，怕什么？”江野把皮球踢給陸沉。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陸沉身上。他是這個小團體的定海神針，也是唯一能讓班主任收住脾氣的人。

陸沉站起身，桌椅摩擦地面發出刺耳的聲響。他走到蘇清桌邊，敲了敲她的桌面。蘇清正對著一張畫了一半的速寫發呆，那是窗外的一棵香樟樹。

“發什么呆，走了。”陸沉說。

蘇清回過神，茫然地眨眨眼：“去哪？”

“逃課。”陸沉言簡意賅。

蘇清的眼睛瞬間亮了。她把畫筆往筆筒里一插，抓起桌上的帆布包：“走！我早就受夠了！”

五分鐘后，六個人像特工接頭一樣在校后門的小巷集合。

江野騎著他那輛改裝過的摩托車，后座綁著六個頭盔。林薇嫌棄地踢了踢車輪：“這破車能開到海邊嗎？別半路拋錨。”

“你行你開啊，暴力女。”江野不滿的回她。

蘇清卻眼睛都亮了:“**，讓我坐你的車吧！”

“好啊”江野順手把一個粉色的頭盔扔給蘇清，“上來，公主殿下。”

蘇清熟練地跨上后座，抓住江野的衣服。陸沉眉頭微皺看了蘇清一眼，隨即拉開旁邊黑色轎車的后門——那是他家的司機剛送來的車。他看向顧言和唐糖，還有林薇：“上車。”

顧言看著那輛違停在路邊的豪車，扶了扶眼鏡，一臉生無可戀：“我是在參與一場群體性**事件……我一定會被記檔案的……”

“不會。”唐糖拉開車門，乖巧地坐進去，拍了拍身邊的位置，“顧言哥哥，上來嘛，就當是……社會實踐？”

顧言嘆了口氣，認命般地鉆進車里。

半小時后，六個人站在了海邊的礁石上。此時的太陽正懸在海平線之上，像一顆巨大的、燃燒殆盡的火球，將整片天空和大海都染成了壯麗的金紅色。那種美，帶著一種近乎悲壯的決絕。

“操！***好看！”江野摘下頭盔，對著大海狂吼一聲，聲音被海風瞬間撕碎。

林薇站在他身邊，平日里的暴躁被這落日熔金的景象撫平，她輕聲說：“是啊，真好看。”

陸沉靠在欄桿上，看著海平面。蘇清湊過去，從包里掏出一包沒拆的薯片，遞給他一片。

“陸沉，你說我們以后會變成什么樣？”蘇清咬著薯片，含糊不清地問。

陸沉看著那輪即將沉沒的太陽，又看了看身邊鮮活的五個人。他伸手，輕輕拂去她嘴角的碎屑。

“不管變成什么樣，”陸沉的聲音低沉，混在海風里，卻異常清晰，“只要你想逃，我就帶你逃。”

顧言坐在礁石上，正在用紙筆演算什么。唐糖坐在他身邊，從包里掏出保溫杯，倒了一杯溫水遞過去。

“顧言哥哥，別算了，看日落。”

顧言停下筆，看著遠處跳入海面的紅日，推了推眼鏡，難得沒有反駁。

“好。”

那一刻，時間仿佛靜止。

六個人，兩輛車，一片海。

他們是彼此的見證者，也是彼此的避風港。

江野突然大喊一聲，對著大海吼道：“老子要考第一！”

林薇踹了他一腳：“閉嘴吧你！”

蘇清笑得前仰后合，陸沉無奈地搖頭。

唐糖舉起手機，對著六個人比了個“耶”的手勢。

“咔嚓”一聲。

這張照片后來被蘇清設為了手機壁紙，保存了很多年。

那是他們最鮮活的模樣，也是他們再也回不去的，最好的時光。

夕陽緩緩沉入海平面，像是為他們的高中時代，畫上了一個濃墨重彩的句號。

晚自習的上課鈴聲像垂死之人的**，在空曠的走廊里回蕩。

六個人的身影出現在學校陰暗的轉角。他們身上還帶著海風的咸味和夕陽的余溫，與這死氣沉沉的學校格格不入。

“怎么辦？**？”林薇壓低聲音，看著那扇熟悉的、通向高三10班的窗戶。

“不用。”陸沉整理了一下微皺的襯衫領口，神色如常，仿佛剛才那個在海邊說“我帶你逃”的人不是他，“正門走。”

江野吹了聲口哨，把頭盔往腋下一夾：“陸少，你確定？老班那張臉，你又不是沒見過。”

“我打頭。”陸沉沒再多解釋，徑直走向了正門。

五個人跟在他身后，像是一支即將奔赴刑場卻依然昂首挺胸的敢死隊。

推開教室門的那一刻，全班的目光齊刷刷地**過來。

班主任老李正站在***唾沫橫飛地講著最后三套押題卷，見狀，粉筆頭精準地砸在了陸沉的腳邊。

“你們五個……哦不，六個，野到哪去了？”老李的臉氣得發紫，但當他的目光掃過這六個滿身晚霞氣息的學生時，到了嘴邊的雷霆怒罵竟然硬生生卡住了。

空氣凝固了三秒。

蘇清下意識地往陸沉身后縮了縮，裙擺上還沾著幾片不知何時落上的花瓣。

“報告。”顧言推了推眼鏡，面不改色地站出來，手里甚至還拿著一個從海邊撿回來的貝殼形狀的石頭，“我們在進行……社會實踐活動。關于海岸線侵蝕的課題研究。蘇清負責速寫，江野負責……體能訓練。”

全班死寂。

唐糖在一旁拼命點頭，小聲附和：“嗯嗯，我們……我們還采集了樣本。”

老李顯然不信，但看著顧言那副“我是好學生我有理”的誠懇模樣，又看著陸沉沉靜如水的眼神，最后目光落在江野那輛還停在學校外的摩托車頭盔上。

“坐下。”老李深吸一口氣，指著黑板，“離高考還有三天。你們最好祈禱你們去海邊不是為了談戀愛，而是真像顧言說的那樣在搞學術。”

“是！老師！”江野立正，敬了個不倫不類的禮，然后大搖大擺地走向座位。

一場可能引發叫家長的風波，就這樣被顧言的一句“社會實踐”和陸沉的氣場強行壓了下去。

回到座位上，蘇清的心還在怦怦直跳。她偷偷從桌洞里掏出那包沒吃完的薯片，遞給前座的陸沉一片。

陸沉沒回頭，只是微微側過臉，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怕嗎？”

“不怕。”蘇清咬著薯片，嘴角的碎屑還沒擦干凈，“只要有你在，就不怕。”

前座的江野轉過頭，把一顆寫著“大吉大利”的許愿星扔給蘇清，那是他在海邊隨手折的，折了六顆，第一顆在海邊給了林薇。

“接著，蘇大小姐。下次逃課，記得穿褲子，裙子太麻煩。”

蘇清瞪他：“你才麻煩！” 江野笑了笑沒回，又將剩下的幾顆扔給其他人。

顧言轉過身，把一張寫滿公式的草稿紙遞給唐糖，上面用紅筆圈出了幾個重點。

“這是今天的重點，晚自習補上。”他的聲音依舊冷淡，但唐糖知道，這是他在海邊就想好的。

夕陽徹底沉入地平線，教室里的日光燈亮起，慘白的燈光下，六個人的影子在課桌上交織在一起。

他們知道，那個騎著摩托車、載著驕陽、奔向大海的黃昏已經過去了。

從后天起，他們要各自奔赴考場，奔赴未來，奔赴那條再也回不去的河流。

但此刻，他們依然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