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個動作不是舒展僵硬的身體，而是下意識地伸手摸向身旁——空的。。“靈兒？”他壓低聲音，喉嚨因干渴而嘶啞。。只有遠處傳來若有若無的嗚咽，混合著鐵鏈拖拽的刺耳聲響。祭牲營的夜晚從不寂靜，這里是絕望的巢穴。，肋骨傳來陣陣隱痛——三天前監工那一腳留下的紀念。借著巖壁縫隙透進的微弱月光（如果那輪被血霧常年籠罩的暗紅色球體也算月亮的話），他看清了這處不足十步見方的囚籠：三面是粗糙開鑿的巖壁，一面是碗口粗的鐵欄，欄外是一條蜿蜒向下的甬道，甬道盡頭隱約有火光晃動。“祭牲”蜷縮在角落，兩個已經沒了呼吸——是昨晚凍死的。剩下兩個，一個斷了腿的老礦工正在低聲**，另一個瘦得像骷髏的少年睜著空洞的眼睛，望著頭頂永恒的黑暗。。他的目光死死盯著鐵欄外石壁上那道淺淺的刻痕——那是他每天用指甲劃下的。七道橫痕，今天該劃第八道。
他妹妹葉靈兒被帶走的那天，他劃下了第一道。
“第七天了……”他攥緊拳頭，指甲陷進掌心，鈍痛讓他保持清醒。
記憶翻涌上來，清晰得如同昨日。七天前的傍晚，狼妖族監工“黑齒”帶著一身血腥味闖進來，銅鈴般的眼睛掃過囚籠，最后落在縮在角落的葉靈兒身上。十六歲的少女，因為長期饑餓而瘦弱，但那雙眼睛卻異常明亮，像暗夜里最后兩顆星星。
“就她。”黑齒咧開滿是獠牙的嘴，涎水順著嘴角滴落，“明天‘血月祭’，***點名要個人族雛兒祭旗。帶她洗干凈，別污了**。”
葉靈兒甚至沒來得及尖叫，就被鐵鏈套住脖子拖了出去。她最后回望的那一眼，葉不凡這輩子都忘不了——不是恐懼，而是一種近乎悲憫的平靜，仿佛在說：哥哥，別做傻事。
可他怎能不做傻事？
“得出去……”葉不凡喃喃自語，聲音低得只有自已能聽見，“明天天亮前，必須出去。”
祭牲營的規矩他太清楚了。所謂的“血月祭”，是狼妖族每月一次取悅所謂“血月魔神”的儀式。祭品會被綁在**石柱上，由祭司用黑曜石**剖開胸膛，取出仍在跳動的心臟，獻于魔神像前。整個過程，祭品會保持清醒，直到血流干。
他曾親眼見過三次。第一次吐了，被監工抽了二十鞭。第二次閉上了眼，鞭子加倍。第三次，他睜著眼看完，指甲摳進肉里，血順著手腕流下，混入**下早已凝固發黑的血垢中。
從那以后，他學會了在絕境中思考。
葉不凡緩緩挪到鐵欄邊，耳朵貼緊冰冷的鐵條。甬道深處傳來腳步聲，沉重而拖沓——是巡夜的豬妖守衛。兩只，一前一后，每隔半個時辰經過一次。經過時會用木棍隨意敲打鐵欄，呵斥醒著的囚犯“安靜等死”。
他等到腳步聲遠去，才從草堆最深處摸出那件東西——一塊邊緣被他磨了整整七夜的碎石片。石片有巴掌大，一角已被磨得鋒利，在微弱光線下泛著青灰色的冷光。
這是他唯一的武器。
“不夠。”葉不凡盯著石片，眼神冷靜得可怕，“正面搏殺，我連最弱的豬妖都打不過。需要機會，需要……混亂。”
他腦海中飛速推演著各種可能。強攻？必死。賄賂？他一無所有。裝病？祭牲營的“病患”會被直接扔進焚化坑。每一種方案都在腦中進行又迅速否決，像在下一盤注定輸的棋，卻還要找出那萬分之一生路的落子。
就在這時，角落里那個斷腿的老礦工突然劇烈咳嗽起來，咳得撕心裂肺，仿佛要把肺都咳出來。豬妖守衛的腳步聲去而復返。
“老東西，吵什么！”粗嘎的喝罵聲傳來。
木棍穿過鐵欄縫隙，狠狠捅在老礦工腹部。老人蜷縮成蝦米，咳出的不再是痰，而是暗紅色的血塊。
葉不凡瞳孔微縮。他認得這老人——三個月前一起被押送來的，據說曾是某個小礦區最好的探脈師傅，因為發現了不該發現的礦脈，全家被殺，自已淪為祭牲。老人這幾天一直在低燒，斷腿的傷口已經化膿發黑。
“裝死？”豬妖啐了一口，又捅了兩下，見老人不再動彈，才罵咧咧地轉身離開，“晦氣，明早就扔焚化坑。”
腳步聲再次遠去。
葉不凡卻盯著老人身下那攤血污，眼神逐漸亮起一種近乎瘋狂的光。
他聞到了。
除了血腥味，還有一種極淡的、近乎被掩蓋的硫磺氣息——那是地火脈附近特有的味道。祭牲營建在一處廢棄的玄鐵礦坑深處，礦坑下面有地火脈不奇怪，但問題是，這味道不該這么濃，除非……
除非巖層有裂縫，而且離地火脈很近。
葉不凡心跳開始加速。他小心翼翼爬過去，避開守衛可能的角度，伸手摸了摸老人咳血的那塊地面。巖壁根部，潮濕陰冷，但指尖觸到某處時，能感到極其微弱的、不同于周圍溫度的暖意。
他俯下身，幾乎把臉貼在地上，用最輕的聲音問：“老人家，您咳血前，是不是感覺胸口灼熱，像有火在燒？”
老礦工已經意識模糊，但聽到“火”字，渾濁的眼睛動了動，嘴唇嚅囁：“熱……下面……有火……”
“裂縫在哪？”葉不凡追問。
老人顫抖著抬起還能動的那只手，指了指自已靠著的巖壁底部，一塊看起來和其他地方毫無區別的巖石。
葉不凡摸索過去。巖石冰冷粗糙，但當他用力按壓邊緣時，能感到極其細微的松動——不是巖石本身松動，而是巖石與巖壁的接縫處，有比頭發絲還細的縫隙。
他把耳朵貼上去。
起初什么也聽不見。但屏息凝神十幾次心跳的時間后，他捕捉到了——極深極遠的地方，隱約傳來沉悶的、規律性的轟鳴，像大地的心跳，又像某種龐然巨物在緩慢呼吸。
地火脈的涌動聲。
“裂縫通向地火脈……”葉不凡腦中的棋局突然活了一格，“如果能讓地火噴發，哪怕只是小規模泄漏，也足以制造混亂。但需要能量引動，需要……”
需要**。
血月祭的**，據說刻滿了古老的能量符文，用來放大祭品的生命能量，獻祭給魔神。如果他能利用**的能量，反向沖擊巖層裂縫呢？
這個念頭太過瘋狂，讓葉不凡自已都打了個寒顫。**由狼妖族祭司看守，周圍至少有二十名全副武裝的守衛。他一個手無寸鐵、餓得只剩一把骨頭的囚徒，憑什么靠近？更別說操縱那些他完全不懂的符文了。
但——還有選擇嗎？
明天太陽升起時，靈兒就會被帶上**。而他，要么眼睜睜看著妹妹被剖心，要么拼死一搏，在不可能中找可能。
葉不凡坐回角落，開始用石片更用力地打磨自已的“武器”。這一次，他磨的不只是刃口，還在石片背面刻下歪歪扭扭的線條——那是他憑著記憶，復刻的**邊緣最簡單的一個符文圖案。他曾三次被迫觀看血月祭，每一次都強迫自已記住**的每一個細節，仿佛某種自虐般的訓練。
現在，這些記憶成了他唯一的**。
“需要血肉能量激活符文……我的血夠嗎？”他看了眼自已瘦骨嶙峋的手臂，血管在蒼白皮膚下清晰可見，“不夠也得夠。”
時間在黑暗中緩慢流逝。巡夜的守衛又過去了三撥。角落里的老礦工徹底沒了聲息，另外那個少年也沉沉睡去，或許在夢中才能逃離這****。
葉不凡沒睡。他閉著眼，在腦海中一遍遍推演明天的行動：
第一步，天亮前最后一次巡夜后，用石片割破手腕，將血涂在刻了符文的石片上——這是他從某個被處決的老祭司零碎遺言中聽來的：最低級的血祭之法，以自身精血為引，可短暫激發符文共鳴。
第二步，趁清晨守衛**、最松懈的時刻，制造聲響引開最近的守衛，用石片撬開鐵欄鎖扣——那鎖他觀察了七夜，是最老式的**鎖，如果有足夠硬度的工具和一點技巧，有機會打開。
第三步，前往**。不能走主甬道，必須從廢棄的礦道迂回。他記得三天前搬運**去焚化坑時，路過一條被坍塌巖石半封住的岔路，或許能擠過去。
**步……
葉不凡睜開眼，黑暗中，他的眸子亮得嚇人。
**步，就是賭命了。賭他的血能引動**符文，賭符文能量能沖擊巖層裂縫，賭地火泄漏的混亂足以讓他趁亂救走靈兒，賭他們能在追兵反應過來前，逃進礦坑深處那片連狼妖都不敢輕易進入的“**”……
每一個環節失敗，都是萬劫不復。
他低頭看了看手中粗糙的石片，又看了看鐵欄外永恒的黑暗。然后，緩緩咧開嘴，露出一個沒有任何笑意的、近乎猙獰的表情。
“那就賭。”
遠處，第一縷暗紅色的天光，開始滲入礦坑上方的巖縫。
新的一天，也是決定生死的一天，即將到來。
葉不凡握緊石片，最后一次在心底默念那支撐他活到今天的信念：
“帶靈兒活下去。”
“無論代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