鍵盤敲下最后一個字符，林澈用力按了按發脹的太陽穴，顯示器的冷光映著他滿是倦容的臉。

凌晨一點十五分，寫字樓里死寂一片，只剩下機箱風扇低沉的嗡鳴和他自己不太平穩的呼吸聲。

又一個被無限延長的加班夜，榨干最后一點腦力，只為明天甲方一句輕飄飄的“再看看”。

他站起身，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脖頸，骨頭發出輕微的咔噠聲。

得去沖杯速溶咖啡，否則撐不到提交代碼的那一刻。

拖著灌了鉛似的雙腿走向窗邊，打算借著二十三樓俯瞰的都市夜景，給自己一點虛假的、還在活著的證明。

然后，他看見了。

窗外，原本是霓虹閃爍、車流如織的城市脈絡，此刻卻被一道無法理解的景象粗暴地撕開。

一道巨大的、扭曲的紫色裂隙，就那么突兀地懸在夜空中。

它不像閃電，更非極光，那是一種活著的、不斷蠕動擴張的撕裂傷，邊緣閃爍著不祥的幽光，內部是旋轉的、深不見底的黑暗，仿佛宇宙被硬生生剜去了一塊，露出了其后猙獰的異質空間。

裂隙周圍，空氣呈現出高溫折射般的波紋，幾棟鄰近大廈的玻璃幕墻反射著這詭異的紫光，像一只只驚恐的巨眼。

林澈僵在原地，手里的空咖啡杯“啪嗒”一聲掉在地毯上，悶響被死寂放大。

他用力閉了閉眼，再睜開。

幻覺。

一定是加班太久，出現幻覺了。

程序員猝死前不都這樣嗎？

可那道裂隙沒有消失，反而以一種違背物理常識的方式，緩緩地、卻又無比堅定地延伸、分叉，像一株汲取虛空養分的毒藤，在城市的夜幕上蔓延。

一種低沉的、仿佛來自地底深處或者更遙遠所在的嗡鳴聲開始滲透進來，不是通過耳朵，而是首接震蕩著骨骼和靈魂。

樓體猛地一震。

不是錯覺。

桌上的顯示器劇烈搖晃，水杯里的水潑濺出來，灑在剛打印出來的需求文檔上，墨跡瞬間暈開。

頭頂的燈管瘋了一樣閃爍，明滅不定，將林澈臉上變幻的驚疑切割成破碎的片段。

“**？”

這是他腦子里冒出的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符合常理的念頭。

但緊接著，第二次震動來了。

更猛烈，更狂暴。

“轟——！”

整棟大樓發出令人牙酸的**，結構鋼梁扭曲的聲音刺耳地傳來。

天花板上的石膏板一塊接一塊地砸落，揚起漫天灰塵。

走廊里傳來第一聲驚恐的尖叫，像一根針，刺破了這虛假的寧靜。

混亂如同投入靜水的巨石，漣漪瞬間擴大成滔天巨浪。

林澈一個趔趄，差點摔倒，慌忙扶住窗邊的墻壁。

窗外，那道紫色裂隙的光芒陡然大盛，將半邊天空染成一種病態的、令人心悸的紫紅色。

不是**！

絕對不是什么****！

求生本能瞬間壓倒了所有的驚愕和思考。

他猛地轉身，沖向工位，一把抓過手機和鑰匙，塞進褲兜，電腦？

資料？

去***KPI！

活著！

沖出研發部大門，走廊里己是****。

人們像無頭**一樣從各個辦公室里涌出來，哭喊著，推搡著，盲目地奔向消防通道的方向。

碎玻璃、掉落的文件、傾倒的綠植，鋪滿了原本光潔的地毯。

驚恐的面孔在閃爍的燈光下一閃而過，扭曲變形。

“讓開！

快讓開！”

“電梯不能坐！

走樓梯！”

“孩子！

我的孩子還在里面！”

各種聲音混雜在一起，撞擊著耳膜。

空氣中彌漫著灰塵和一種……奇怪的、像是硫磺混合著臭氧的味道。

林澈被人流裹挾著，身不由己地沖向最近的消防通道。

樓梯間里更是混亂，下樓的人流匯成一股絕望的洪流，互相擠壓，咒罵，有人摔倒，發出凄厲的慘呼，但后面的人根本停不下來，只能麻木地、踩著軟綿綿的障礙繼續向下。

“別擠！

操！

慢點！”

“樓要塌了！

快跑啊！”

林澈死死抓住冰冷的金屬扶手，努力保持平衡，避免被撞倒。

他的心臟在胸腔里狂跳，幾乎要撞碎肋骨。

腎上腺素大量分泌，讓他的感官異常清晰，卻又無法處理這超乎想象的災難。

那紫色的光，透過樓梯間的窗戶，一下下閃爍，像是死神眨動的眼皮。

下了不知道多少層，腿腳己經開始發軟，呼吸帶著鐵銹味。

樓梯間的燈啪的一聲徹底熄滅，只有應急燈幽綠的光芒和窗外那不斷閃爍的詭*紫光提供著照明，光影交錯，將奔跑的人群映照得如同鬼魅。

就在一片混亂和光線不明的狹窄轉角，林澈的腳踝突然被什么東西死死絆住。

“呃！”

他完全收不住勢子，整個人向前猛地撲倒。

手掌下意識地撐向地面，卻按在了一片溫熱、粘稠的液體上。

與此同時，掌心傳來一陣鉆心刺骨的劇痛，仿佛被燒紅的鐵釬首接貫穿。

“啊——！”

他短促地痛呼一聲，低頭看去。

絆倒他的是一具**。

面朝下趴著，看不清面容，只有后腦勺一片血肉模糊，暗紅色的血液正從身下緩緩蔓延開來，浸濕了他的褲腳。

而他的右手，不偏不倚，正按在這具**手邊的一個東西上。

那東西……是一枚晶石。

幽藍色，約莫拇指指甲蓋大小，形狀并不規則，表面布滿了復雜的、仿佛天然生成的詭異紋路。

它一半沾著溫熱的血，另一半卻自行散發著微弱的、如同呼吸般脈動的藍光。

最恐怖的是，這枚晶石此刻正深深地嵌入了他的掌心血肉之中！

沒有傷口，沒有流血，那晶石的邊緣仿佛活物般，己經與他的皮肉、甚至更深處的組織生長在了一起！

剛才那鉆心的疼痛，正是它強行嵌入時帶來的。

林澈渾身冰涼，大腦一片空白。

他想甩手，想把這詭異的東西從自己身上弄掉，但它像是成了他身體的一部分，紋絲不動，只有那脈動的微光，透過皮膚和血液，清晰地傳遞過來，帶著一種冰冷的、異樣的觸感。

他甚至能感覺到，有什么東西，正順著晶石與血肉連接的地方，一絲絲、一縷縷地鉆進來，融入他的血液，流向西肢百骸。

窗外，紫色的裂隙又一次爆發出強烈的光芒，伴隨著一聲更加震耳欲聾的巨響，整棟大樓再次劇烈傾斜、崩塌。

但這一刻，林澈對外界的混亂幾乎失去了感知。

他怔怔地抬起手，看著那枚己經成為自己一部分的幽藍色晶石，它在黑暗中脈動著，像一顆不屬于他的、冰冷的心臟。

世界的崩塌仿佛在遠去，只剩下掌心那一點詭異的藍光，和其中傳來的、逐漸清晰的、仿佛來自另一個世界的冰冷低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