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公賀遠舟總說他記性不好。

十九歲那年，他從滔天洪水中救下我，后腦撞上石頭，縫了十二針。

從那以后，他忘了我的生日，忘記我花生過敏，還忘了我母親的忌日。

我拼命替他找借口。

因為我欠他一條命。

直到我生日那天他的離異青梅帶著孩子回城。

我發高燒暈倒了，他讓我別什么事都指望他。

第二天，我卻刷到青梅發起的直播。

凌晨五點的早餐鋪前，賀遠舟排隊給她買蟹黃包，袋子上貼著他親手寫的便簽：

“不要蔥，不用放辣。清禾胃不好，豆漿只要三分糖。”

那一刻我終于明白。

他不是記性不好。

他只是不曾記住過我的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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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盯著那張便簽，手腳一點點涼下去。

視頻里，葉清禾的聲音又軟又甜。

“本來只是昨晚隨口說想吃，沒想到有人真的記住啦。”

鏡頭轉過去。

賀遠舟站在晨霧里，手里拎著兩大袋早餐。

小寶趴在他懷里，奶聲奶氣地喊：

“賀叔叔最好了。”

賀遠舟低頭笑了。

那笑意很輕，卻像針一樣扎進我眼里。

評論區熱鬧得像過年。

“這是什么神仙青梅竹馬！”

“離婚帶娃還有人這么疼，清禾姐值得。”

“賀老板也太細節了吧，連豆漿幾分糖都記得。”

我往下翻。

我店里員工趙萌的頭像跳出來。

“清禾姐回來了真好，有些人也該有點自知之明。”

我突然覺得可笑。

趙萌剛進店那年，連收銀機都不會用。

是我手把手教她查庫存，排班，算毛利。

她母親住院，她跪在辦公室哭，是我預支了兩個月工資給她。

那時候她拉著我的手說：

“梨姐，你就是我親姐。”

手機震動。

賀遠舟發來消息。

“別去找清禾麻煩。”

他甚至沒有提一句昨晚我暈倒的事。

我回他：

“你記得她豆漿三分糖，為什么不記得給我買藥？”

對面顯示輸入了很久。

最后只回了一句：

“唐梨，別拿這種小事上綱上線。”

我坐在診所窄小的病床上，輸液瓶里的藥液一滴一滴往下落。

護士過來拔針時，看了眼我的臉色，勸我：

“你燒還沒退，最好別亂跑。”

我說了聲謝謝，拿起外套往外走。

我打車去了賀記二店。

剛到門口，就看見賀遠舟從車上下來。

他一手抱著小寶，一手替葉清禾撐傘。

葉清禾穿著他的黑色外套，站在他身側，眼角掛著一絲笑意。

我站在臺階下。

賀遠舟看到我，眉頭立刻擰起來。

“你怎么來了？”

我問：

“我的退燒藥呢？”

他臉上閃過一瞬不自在，很快又沉了下去。

“我昨晚忙忘了。”

多熟悉的三個字。

過去七年，我聽過無數次。

可他沒有忘記凌晨五點去給青梅買早餐。

葉清禾小心翼翼地開口：

“唐梨姐，是不是因為我，你們吵架了？”

“我剛回來，實在沒地方去，遠舟才幫我一下。”

她說著，眼圈紅了。

小寶立刻抱緊賀遠舟脖子：

“你這個壞女人，不要罵媽媽。”

賀遠舟下意識把孩子往懷里攏了攏。

他看我的眼神變得更冷。

“唐梨，有小孩子在這邊，你說話能不能注意點？”

我忽然一句話都不想說了。

我發燒暈倒，他嫌我麻煩。

葉清禾掉一滴眼淚，他卻連孩子都護在懷里。

趙萌從店里跑出來。

看見我，她臉色僵了一下。

“梨姐，你病還沒好吧？要不先回去休息，店里有我。”

我越過她，看見后廚打包臺上擺著幾個保溫袋。

每個袋子上都貼著標簽。

“清禾，少鹽。”

“小寶，不放姜。”

“清禾胃藥，飯后半小時。”

字跡是賀遠舟的。

我看著那些標簽，突然笑了。

原來他連飯后半小時都記得。

只是從來不記得我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