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兒中考體檢，查出先天性紅綠色盲，連紅綠燈都分不清。

我和老公視力正常，家族三代也沒這個基因。

但他那個剛調來的單身女上司林曼，偏偏就是色盲。

拿到DNA比對報告那天，我沒吵，沒鬧。

轉頭給女兒報了最貴的油畫班，溫柔地說，媽媽一定把你培養成頂尖畫家。

從現在起，我要讓這對狗男女的掌上明珠，在追逐不可能的夢里徹底絕望。

……體檢報告是班主任發到家長群里的。

一整頁密密麻麻的體測數據，我掃到視力那一欄，腳底發涼。

先天性紅綠色盲。

六個字，黑紙白字，扎在屏幕上。

我盯著看了整整三分鐘，把手機鎖屏又點亮，反復確認了四遍。

沒看錯。

我是學建筑出身的，色彩學、光學、遺傳學，基礎課都上過。

紅綠色盲是X染色體隱性遺傳。

女兒要患色盲，必須父母雙方都攜帶缺陷基因。

我沒有。

陸澤也沒有。

我們家族三代人，沒有一個色盲。

這在遺傳學上，根本不可能。

除非——這孩子不是我的。

我坐在沙發上，把手機扣在膝蓋上，客廳的鐘滴答響，一下一下，跟心跳錯開了拍。

陸澤的電話打進來，聲音溫和得像往常一樣。

清清，看到體檢報告了？

別擔心，可能是儀器誤差，我明天帶思妤去大醫院復查。

他頓了一下，又補了句：不管怎樣，思妤永遠是我們的好女兒。

我嗯了一聲，掛掉電話。

手心全是汗。

他太平靜了。

換作任何一個正常父親，得知女兒查出遺傳病，第一反應應該是慌、是追問家族病史。

他沒有。

他在安撫我。

像是早就知道會有這一天。

那天晚上我沒睡，趁陸思妤睡著了，從她枕邊拿走了那把紫色的兒童牙刷。

刷頭上還帶著牙膏沫，我裝進密封袋里，塞在包底。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鑒定機構。

等結果的三天，日子照常過。

周末，陸澤把他新調來的女上司林曼請到家里吃飯。

說是工作交接期，關系要處好。

林曼三十八歲，沒結婚，沒孩子——至少表面上沒有。

她坐在我家沙發上翻一本財經雜志，翻到某一頁停住了，皺著眉說了句：這紅色標題太刺眼了，設計師審美堪憂。

我從廚房探出頭，看了一眼那本雜志。

那個標題是藏青色。

深藍，不是紅。

我的手捏著鍋鏟，在圍裙上擦了擦汗。

第三天，鑒定中心發來短信，讓我去拿報告。

我開車過去，坐在停車場里把信封拆了。

****：排除親生母女關系。

累積親權指數后面跟了一長串數字，結論只有一行。

排除。

我把報告折好，放回信封，塞進手套箱。

車里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呼吸。

我沒哭。

十五年了，我養了十五年的女兒，不是我的。

手機震了一下，是陸澤發來的照片。

他在廚房，圍著圍裙，朝鏡頭比了個耶的手勢，配文：今晚給老婆大人做紅燒排骨，等我回來。

我看著那張笑臉，胃里翻涌起一陣生理性的惡心。

十五年前，陸澤感嘆過一句話，當時我沒在意。

他說林曼家族控股的那家婦產醫院，是全市最好的。

我就是在那家醫院生的孩子。

我關掉手機屏幕，在黑暗的車廂里坐了很久。

然后我回家了。

陸思妤在房間里做奧數題，墻上貼滿了數學公式和競賽獎狀。

我站在門口看了她一會兒。

她長得不像我，也不太像陸澤。

下頜線條利落，眉骨高，眼尾微微上挑。

和林曼是一個模子里刻出來的。

我走進去，把墻上的公式表撕了下來。

陸思妤抬頭，一臉茫然：媽？

我蹲下來，雙手捧著她的臉，笑得溫柔。

思妤，媽媽想通了，奧數太枯燥了，不適合女孩子。

從明天開始，媽媽給你請最好的油畫老師。

我要把你培養成頂尖的畫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