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第一次看見那串數字時，以為自己連續值了兩個夜班，終于累出了幻覺。

凌晨兩點十七分，江城第三醫院急診大廳依舊亮得刺眼。酒精、消毒水和雨水的氣味混在一起，擔架輪子碾過地磚，發出讓人牙酸的摩擦聲。

一個渾身濕透的年輕女孩沖到分診臺前，把相機包重重放下。

“護士，能借我一條毛巾嗎？”

“我不是護士。”林默抽出兩張一次性擦手巾遞給她，“分診員。哪里不舒服？”

女孩剛要說話，林默的視線卻越過她的眉梢，定在了半空。

那里懸著一行猩紅的數字。

00:17:36。

最后兩位正在跳動。

35。

34。

33。

林默眨了眨眼，數字還在。

他轉頭看向候診區。抱著孩子的母親頭頂有一團模糊灰影；靠墻輸液的老人上方也有，只是淡得幾乎看不清。唯獨眼前女孩的數字紅得像剛從血里撈出來。

00:17:21。

“你一直盯著我干什么？”女孩皺眉。

林默壓住心里的荒謬感：“你叫什么名字？”

“蘇晚。”

“有沒有胸悶、頭暈、呼吸困難？”

“沒有。我在附近拍暴雨積水，手機進水了，進來避一會兒雨。”

她臉色紅潤，呼吸平穩，怎么看都不像十七分鐘后會死的人。

也許只是幻覺。

林默這樣告訴自己，手卻不受控制地抓起桌上的筆，在便簽上寫下當前時間。

兩點十八分。

如果那真是倒計時，終點就是兩點三十五分。

大廳外忽然傳來一聲悶雷。蘇晚看了一眼墻上的電子鐘，抱起相機包：“謝謝，我走了。”

“等等。”林默脫口而出。

蘇晚回頭。

她頭頂的數字只剩十五分鐘。

林默繞出分診臺：“外面雨太大，至少等一會兒。”

“我車就停在馬路對面。”

“那也別走。”

蘇晚警惕地后退一步：“你有事嗎？”

林默無法解釋。告訴一個陌生人，他看見她十五分鐘后會死，只會讓保安把自己先按住。

就在這時，自動門打開，一名外賣員扶著流血的手臂跑進來。冷風裹著雨絲灌入大廳。門外的十字路口，一輛**工程車正緩慢倒車，車尾警示燈在雨幕中一閃一閃。

林默心頭一緊。

車禍？

他看向蘇晚。她已經走到門邊，頭頂數字變成00:13:08。

可工程車離醫院大門還有幾十米，速度也不快。

“蘇晚！”

女孩沒理他，撐開傘走進暴雨。

林默咬牙追了出去。

雨水瞬間澆透制服。蘇晚穿過醫院門前的小廣場，回頭怒道：“你跟著我干什么？”

“你的車在哪？”

她指向馬路對面的一輛白色轎車。

林默掃視四周。紅燈，車流停下；工程車也已經熄火。沒有失控車輛，沒有墜落物，沒有任何明顯危險。

00:10:42。

“十分鐘。”林默喃喃。

“什么十分鐘？”

“你十分鐘內不能過馬路。”

蘇晚盯著他兩秒，忽然從包里摸出另一部備用手機：“再跟著我，我報警了。”

“可以，馬上報。”林默說，“讓**來，正好把你留在這里。”

她像看瘋子一樣看著他，撥號的手卻停住了。

林默的目光落在她的相機包上。

包底正在滴水。

不，不只是水。

每隔幾秒，包的側面就會微微鼓起，仿佛里面有什么東西在呼吸。

“把包給我。”

“你想搶東西？”

00:08:19。

林默來不及解釋，一把抓住背帶。蘇晚死死護住相機，兩人在雨中拉扯起來。

“放手！”

“包里有什么？”

“相機和無人機電池——”

電池。

林默聞到一股被雨水掩蓋的甜膩氣味。相機包內傳出極輕的一聲“嘶”。

他在急診見過鋰電池爆燃造成的傷。密閉包體、進水電池、持續發熱，一旦熱失控，噴出的火焰足以燒穿人的頸動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