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0年4月7日,**啟德機場。
李慕白坐在靠窗的位置,手指輕輕敲擊著扶手。這架波音747-400客機還有二十分鐘起飛。
“李先生,要喝點什么嗎?”空姐微笑著推過餐車。
“不用了,謝謝。”他看了眼窗外陰沉的天空,心里莫名有些不安。妻子陳曼昨晚的電話還在耳邊回響:“早點回來,小寶說想爸爸了。”小寶才四歲,正是黏人的年紀。每次他出差,小家伙都要抱著他的腿不撒手。
飛機滑向跑道,引擎轟鳴。李慕白系好安全帶,閉上眼睛。等這次回燕京,他打算休個長假,帶陳曼和小寶去海南。三月的海南已經暖和了,可以教小寶游泳——
劇烈的顛簸打斷了他的思緒。
機身像被一只看不見的大手攥住,瘋狂搖晃。乘客們尖叫起來,氧氣面罩噼里啪啦地掉下來。李慕白猛地睜開眼,窗外原本灰白的天空變成了刺目的白光,那光越來越亮,淹沒了一切聲音。
然后,什么都沒有了。
——不,還有。還有飛機的引擎聲,還有乘客的哭聲,還有……
“請各位乘客保持冷靜!”
李慕白睜開眼。
他還在座位上。安全帶還系著。窗外——窗外是明亮的日光,一條陌生的跑道,遠處航站樓上的漢字依稀可辨。但那個標志……燕京首都機場的標識,和他離開時完全不一樣了。
“女士們先生們,我們已安全降落燕京國際機場……”機長的聲音從廣播里傳來,帶著明顯的困惑,“地面塔臺通知我們,現在的時間是……2010年4月8日。”
整個機艙沉默了整整三秒鐘。
然后像炸開鍋一樣。
李慕白坐在那里,一動不動。他看見前排一個老**暈了過去,看見年輕的情侶抱在一起痛哭,看見商務艙的男人瘋狂按著呼叫鈴。空姐們臉色慘白,試圖維持秩序,但她們自己的手也在抖。
二十分鐘后,荷槍實彈的**包圍了飛機。穿著白色防護服的人登機,一個一個帶走乘客。李慕白走在隊伍里,看著航站樓巨大的落地窗——那上面貼著“燕京歡迎您”的紅色**,字體和設計都透著陌生的氣息。通道里的電子顯示屏滾動著航班信息,日期清清楚楚:2010年4月8日。
他被帶進一間沒有窗戶的檢查室。抽血、拍X光、回答問題。穿白大褂的人問他今年是哪一年,問他*****是誰,問他隨身攜帶的物品是什么。他的公文包被小心翼翼地打開,里面的、港幣現金、一支派克鋼筆,還有一張全家福。
照片上陳曼穿著碎花裙子,抱著小寶在公園里笑。
“這是您妻子和孩子?”檢查人員問。
李慕白盯著照片。小寶的虎頭鞋露出來一角,那是陳曼的母親從蘇州寄來的。他喉結動了動:“是。”
“他們的****?”
“我家電話是……”他報出一個號碼。
檢查人員用電腦查詢。李慕白看著那臺薄得像紙一樣的顯示器,屏住呼吸。
“對不起,”檢查人員抬起頭,“這個號碼現在是空號。這個地址……十五年前就拆遷了。”
李慕白閉上眼。
二十分鐘后,他被允許在候機廳里坐著等下一步通知。身邊是其他乘客,有人在哭,有人在打電話——但電話要么不通,要么對面傳來驚駭欲絕的聲音。李慕白看見那個年輕的情侶,女孩正對著手機尖叫:“媽,真的是我!我沒有死!我沒有……”
他慢慢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停機坪上,一架白色客機正在滑行。機身涂著陌生的藍色標志,機尾綴著三個字:“國航”。遠處,另一架飛機正降落,機身上“燕京歡迎您”的標語清晰可見。
2010年。
他50歲,但依然是30歲的面孔和身體。
如果他們還活著——如果這二十年他們活過來了——陳曼應該48歲了,小寶24歲,該大學畢業了。
李慕白把手**口袋,摸到一個硬物。是鑰匙串。**公寓的鑰匙,燕京四合院的鑰匙,還有銀行保險柜的鑰匙。這些鑰匙現在通向哪里?那些產業呢?
二十年。
他想起昨天晚上——對他來說就是昨天晚上——陳曼在電話里說:“小寶今天學會寫‘爸爸’了,寫得歪歪扭扭的,但他說要等你回來看。”
接下來的三天,燕京國際機場的隔離區變成了一座孤島。
起初只有**和穿防護服的工作人員進出,后來多了***門的人,再后來,扛著攝像機和話筒的記者被攔在警戒線外,隔著玻璃拍那些茫然的面孔。新聞報道鋪天蓋地——"九零年失蹤客機神秘返航""穿越二十年的航班""時間黑洞真實存在?"——詞條在各大門戶網站首頁掛了整整三天,論壇上蓋了幾萬層樓,有人說這是**實驗,有人說遇到了蟲洞,還有人翻出當年的舊報紙,標題是《國航CA981航班飛抵**后失聯,機上127人生死不明》。
第一天,沒有人來接。
第二天,開始有人來了。
李慕白坐在候機廳長椅上,看了一整天的重逢。
最先被接走的是那對年輕情侶。女孩的父母來了,母親哭得站不住,父親紅著眼眶握住女兒的手,又看了看旁邊的男孩——二十年前他還是個毛頭小子,現在還是個毛頭小子。男孩的家人也到了,他的母親坐著輪椅,被一個七八歲的孩子推著,那孩子仰頭喊"舅舅",男孩愣了好一會兒才蹲下去,摸著孩子的臉說:"你長得真像**。"
"我媽......"孩子的聲音小了下去,"我媽去年走了。"
男孩的手停在半空。
女孩的母親抱著女兒不撒手,嘴里翻來覆去地說:"你走了以后我們到處找你,**把房子都賣了,后來......后來我們就以為你沒了,每年清明都給你燒紙......"
中午的時候,一個七十多歲的老**來了,拄著拐棍,頭發全白了,在隔離區門口張望了很久。工作人員核對了名單,領進來一個年輕男人——起飛時男人三十歲,,此刻穿著二十年多前樣式的西裝,領帶歪了,手足無措。
老**盯著他看了半分鐘。
"媽?"男人試探著叫了一聲。
老**的拐棍掉在地上。她伸出手,顫巍巍地摸男人的臉,從眉毛摸到下巴,像在確認一件失而復得的瓷器。"兒啊,"她的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清,"你怎么還這么年輕呢,媽都老得認不出你了。"
男人撲通跪下去,額頭抵在老**的膝蓋上。老**彎腰抱住他的頭,兩個人都沒有說話。旁邊的護士別過頭去擦眼睛。
后來李慕白知道,這個男人的父親在五年前去世了。臨終前還念叨著兒子的名字,說"他坐的那趟飛機,我總覺得他還會回來"。
第三天,來的人更多了。機場臨時騰出了更大的區域,擺上折疊椅和飲水機,墻上貼了名單,方便家屬核對。廣播里每隔半小時播報一次"請XXX乘客到三號出口,您的家人已到達"。每次廣播響起,都有人站起來,整理衣服,深呼吸,然后走向那扇門。有人笑著出去,有人哭著出去,有人和來接的人抱在一起久久不松開,也有人面對面站著,像隔了一整條銀河。
一個四十多歲的女人來接她的父親。她來的時候帶著自己的丈夫和孩子,孩子上初中了,怯生生地看著眼前這個沒比自己爸爸老的"外公"。女人叫了一聲"爸",然后沉默了很久,終于說:"我媽......三年前走的,走之前一直念你。"
老人張了張嘴,什么也沒說出來。他走的時候女兒才上大一,現在女兒的女兒都上初中了。他伸出手**摸外孫女的臉,孩子往后退了半步,躲到母親身后。女人的眼眶紅了,把女兒往前推了推:"叫外公。"
孩子小聲叫了。老人的手停在半空,慢慢放下來。
還有一個男人來接他的妻子。他站在隔離區門口等了三個小時,手里攥著一束白色的百合花。妻子出來的時候,他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住了。妻子還是二十多年前的模樣,穿著當年流行的碎花連衣裙,頭發烏黑,臉上連皺紋都沒有。而他已經禿了頂,肚子凸出來,眼袋垂到了顴骨。他的妻子盯著他,眼神從困惑到震驚到不可置信,最后捂住嘴。
"你......"她的聲音在抖。
"是我。"男人把百合花往身后藏了藏,好像突然覺得這花配不上眼前的場景,"你走了以后,我等了五年,后來......后來家里人說你肯定是沒了,我就......"
"你結婚了?"妻子問。
男人低下頭。
妻子慢慢走過來,伸手摸了摸他的臉。那雙手還是二十多歲的樣子,指甲上涂著淡粉色的指甲油,而他的臉上全是皺紋和胡茬。"你老了好多。"她說。
男人哭了。四十多歲的男人,在二十多歲的妻子面前哭得像個孩子。
李慕白始終坐在角落里。他沒有站起來過。
第二天晚上他曾用諾基亞撥過陳曼的手機號——他記得的號碼,燕京的區號加七位數字。聽筒里傳來機械的女聲:"您撥打的號碼是空號。"他又撥了四合院的座機,一樣的結果。
第三天下午,隔離區里剩下的乘客不到三十人了。有人陸陸續續被接走,有人還在等。李慕白旁邊的座位上坐著一個三十歲的女人,她的家人還沒有來,但她已經通過電話聯系上了——丈夫還在,兒子也還在,只是兒子今年剛考上大學,正在從外地趕來的火車上。女人臉上帶著笑,又帶著淚,反復跟旁邊的人說:"我走的時候他才三歲,現在都上大學了,你說我見了面該說什么?"
李慕白聽著,沒有說話。
黃昏時分,工作人員過來清點名單。一個戴眼鏡的年輕女孩蹲在他面前,語氣溫柔:"李先生,您的家人有消息了嗎?"
李慕白看著她年輕的臉——大概二十五六歲,跟他"離開"時的陳曼差不多年紀。他想起陳曼在電話里說"小寶說想爸爸了",那聲音清脆、年輕,帶著笑。
"沒有。"他說。
女孩翻開文件夾,遲疑了一下:"我們幫您查詢過戶籍系統。您登記的這個地址,朝陽區的那套房子,在2003年就轉手了。您**陳曼......"
她頓了頓。
"陳曼女士的戶籍在2005年注銷了。"
李慕白的手攥緊了扶手。
"注銷的意思是......"他的聲音很平,像在問今天天氣怎么樣。
"對不起,李先生。注銷戶籍通常意味著......"女孩沒有說完,"但系統里沒有死亡證明的登記,可能是遷出了,也可能是信息不完整。我們會繼續幫您查。"
李慕白松開手。掌心里全是汗。
小寶呢?小寶今年該二十四歲了,如果他還活著,如果陳曼不在了,他在哪里?他看過新聞嗎?他知道這架飛機上有一個叫李慕白的乘客嗎?他知道那是他父親嗎?
三天了。他還沒有真正相信這件事。他總覺得一覺醒來還在**的酒店里,陳曼的電話會再打過來,小寶會在電話那頭奶聲奶氣地喊"爸爸"。
精彩片段
金牌作家“兔頭殺手”的現代言情,《穿越歸來之我成了爺爺了免費閱讀》作品已完結,主人公:李慕白陳曼,兩人之間的情感糾葛編寫的非常精彩:1990年4月7日,香港啟德機場。李慕白坐在靠窗的位置,手指輕輕敲擊著扶手。這架波音747-400客機還有二十分鐘起飛。“李先生,要喝點什么嗎?”空姐微笑著推過餐車。“不用了,謝謝。”他看了眼窗外陰沉的天空,心里莫名有些不安。妻子陳曼昨晚的電話還在耳邊回響:“早點回來,小寶說想爸爸了。”小寶才四歲,正是黏人的年紀。每次他出差,小家伙都要抱著他的腿不撒手。飛機滑向跑道,引擎轟鳴。李慕白系好安全帶,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