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自幼傾慕沈言君，為了追隨他，不遠萬里拜入長山派日夜苦修。

他一向溫潤，對同門師兄妹皆是溫柔關照，

可偏偏對我，百般苛責。

師兄們都夸我天資聰慧，

他卻當眾冷眼駁斥，“根基虛浮，難成大器。”

我在年度考核中拔得頭籌，他冷哼著點評，“不過是投機取巧，不值一提。”

轉頭就把第一的名次，給了剛入門的小師妹。

我一度愚昧，以為他的這份嚴苛是對我的特殊關照。

直到那日，我在廊下無意聽見了師弟和他的對話。

“大師兄，玉汐師姐的修為和心性皆為門中翹楚，為何你始終不肯認可她？”

沈言君垂眸看著手中竹卷，頭也沒抬，

“她私心不純，修為再高，也比不上暖暖半分。”

細雨打濕衣襟，涼意一寸寸滲進心底。

我低頭看著袖中的宗族密信，轉身召來靈鴿，

爹娘，我愿意歸族承襲宗主之位。

從今往后，我不想再等他的認可了。

……

十年前各大門派齊聚靈山，參加十年一度的九州仙門會武。

那天，我第一次見沈言君。

作為長山派最優秀的弟子，他一身白衣佇立在一眾弟子前，熠熠生輝。

不過是匆匆一瞥，十四歲的我就暗生情緒，

瞞著爹娘，不遠萬里地追隨他，拜入了長山派門下，成了他的第一個師妹。

為了能早日站在沈言君的身邊。

我拼了命地修煉，

晝夜不息，從不懈怠。

可無論我如何努力拔尖，始終換不來他的半句認可。

如今，我真的累了。

他的認可，我不要了。

他，

我也不要了。

失魂落魄的折回，再抬頭時已不知不覺走到了藏經閣門外。

殿內鬧哄哄地，不知出了何事。

還沒等我反應過來，沈言君帶著一眾師兄弟們飛落殿外。

“大師兄，不好了！我們門派的第一經書不知被誰損壞了，再無法修復。”

沈言君臉色難看，快步上前查看損壞書籍。

那本書，是師尊最寶貴的一本靈書。

封面上有一道明顯的撕痕。

可靈書一旦受損，即便再高的靈力都無法修補。

崔暖暖站在沈言君身后，捂著嘴故作吃驚，

“靈書怎么會壞了呢？明明我昨天看到它的時候還好好的。”

她說著，目光突然掃向我，

“對了，玉汐師姐，我記得昨天是你最后一個離開藏經閣的……”

話說到，這截然而止，

想要表達的意思卻已然明顯。

所有的視線齊刷刷地落在了我身上。

其中一道，尤其的冰冷。

我抬眸，對上沈言君審視的目光，

“我昨天確實最后一個離開的藏經閣，但我從頭到尾都沒有碰過靈書……”

“閉嘴！”

我話未說完，就被沈言君厲聲打斷，

“暖暖從不妄言。”

“既是她親眼所見，那你便不用再狡辯了。”

暖暖，

叫得好溫柔。

好像很久很久以前，他也曾這般溫柔地叫過我“阿汐”。

那時的我剛上山，沈言君對我還沒那么嚴苛。

我體質弱，剛入師門時跟不上劍修的進度，

他便每日早早起來，一招一式地教我練。

我靈根淺，打坐入定時總是難以靜心，

他便夜夜守在我身側，以用自身靈力護我入靜。

我攻破筑基期引發天雷劫那次，受了嚴重的內傷，

他更是偷偷耗費了整整五年的靈力替我療傷，被師尊罰了三天的禁閉。

可不知從什么時候起，他慢慢地變了。

我張了張嘴，還想說些什么。

喉嚨卻像被掐住了，什么聲音也發不出來。

眼睛很酸，我忍著沒讓眼淚掉下來。

何必哭。

哭又有什么用呢。

自從崔暖暖上山后，他再也沒有站在我這邊過，哪怕一次。

得不到的，我也不想期待了。

我沒再解釋，看著沈言君一字一頓問道，

“那大師兄想如何？”

他依舊是那副公事公辦的嚴肅神情，

“傳下去，林玉汐損毀宗門靈書，觸犯門規，即刻押往戒律堂領發戒律鞭二十。”

“以儆效尤！”

我淡淡一笑，“好，這個罰我認了。”

“但受刑后，我自請削去弟子身份，從此往后，與長山派再無瓜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