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婚協議書是周延川每次試飛前留給我的平安符。

他說：“新機型風險高，真有事的話，所有東西都留給你。”

“你陪我熬過最難的時候，我不能虧待你。”

后來每次試飛，他都會改一次協議。

多一套房，多一筆基金，多一份股權。

我以為那是他給我的愛。

直到結婚五周年那晚，我拎著蛋糕去試飛樓，打算給他驚喜。

會議室的門沒關嚴。

林知夏坐在他身側，披著他的飛行夾克。

她用胳膊撞了撞周延川。

“川哥，你每次都給嫂子留那么多，她真拿得到嗎？”

他沉默片刻。

“協議沒公證，給她看著安心的。”

“她膽子小，不拿這個的話，會胡思亂想。”

她挑眉，“有點東西啊，那我這個兄弟呢？”

他瞥她一眼，替她拉上夾克拉鏈。

“你名下的基金早就設好了。”

“我死了，也夠你一輩子不用看人臉色。”

她叼著糖笑了。

“那你這次得回來啊。”

“首飛后的第一場雪，你還欠著我呢。”

他抬手，在她額頭上輕輕彈了一下，“少咒我，回來陪你看。”

我站在門外，攥緊蛋糕盒。

原來，愛從沒在我這里。

我低下頭，預約了律師。

那就把這張假平安符變成真的離婚書吧。

……

我把蛋糕扔進垃圾桶，打車回了家。

客廳的餐桌上，還放著我用來慶祝紀念日的餐具和紅酒。

我看一眼，從衣帽間拖出行李箱。

屬于我的東西很少。

兩排衣服，幾本書，一只舊藥盒，還有床頭柜最底層的六份離婚協議書。

我把協議一份份拿出來。

第一版，是周延川進入試飛隊那年簽的。

那時他連新機故障手冊都看不明白，我陪他熬了三個月，把要點拆成他能記住的內容。

考核通過那晚，他在慶功宴上舉杯說：

“這次多虧知夏，陪我泡了幾天模擬艙，要不還真未必能通過。”

次日，他簽了離婚協議來哄我。

第二版，是我媽替他求的護身符，出現在林知夏的飛行包上。

那枚護身符，我媽排了三個小時才求到。

他當時說飛行員不信這些，掛著影響訓練。

可林知夏隨手拍進朋友圈，配文：“川哥給的，兄弟保命符。”

他再次哄我，給我簽了第二份離婚協議。

我就這樣一次又一次，被哄騙了五年。

我回憶不下去了，把六份協議扔進廢紙簍。

玄關傳來開門聲，周延川回來了。

他的目光掃過餐桌，眉頭一皺：

“弄這些干什么？”

我把酒杯放回櫥柜，“今天是結婚紀念日。”

他動作一頓，揉了揉眉心。

“最近工作太忙，忘記了。”

“這種日子年年都有，但是試飛一次失誤，就再沒有以后了，你應該能理解。”

這句話我聽過很多次。

我媽手術那晚，他說試飛前不能分心，讓我理解。

可林知夏發信息說胃疼，他能從復盤會議提前離席。

我生日那天，他說模擬艙數據比吃飯重要，讓我理解。

可林知夏一句“川哥，我心情不好”，他就陪她在訓練樓待到凌晨。

到今天，他忘了五周年，還是讓我理解。

他見我臉色不對，語氣稍微緩和了些。

“你不要又因為知夏和我鬧。”

“她性子直，嘴上沒遮掩，大大咧咧的，跟誰都像兄弟。”

“懂點事，明天我還要首飛。”

他從包里取出一份文件。

“這是第七版離婚協議，我又加了點東西，你看看。”

“我的愛全在這里，你還要懷疑嗎？”

我低頭看著那份文件。

忽然覺得荒唐。

他用假的東西哄騙我，還覺得那是恩賜。

我沒有伸手，而是抬頭看他。

“周延川。”

“我們離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