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婉升任大區總監的慶功宴那天，我包里除了一對剛打好的金手鐲，還有昨晚剛敲定的五百萬獨家**配方買斷合同。
我本打算給她個大驚喜，可妹妹江念非說要試探一下這個如今眼高于頂的嫂子。
“哥，咱們就說我舊傷復發，急需三萬塊做手術……”
“行！咱們就試試你嫂子看她什么態度！”
……
“三萬？你們這賣烤串的能不能有點分寸！這幾年我替你們交的攤位費還不夠嗎，現在還要我倒貼手術費？”
“滾！”
“帶著你們這堆破爛，立刻從我眼前消失！”
話音剛落，一罐腌好的糖蒜被蘇婉掀翻在門口。
玻璃罐碎了一地。
酸褐色的汁水淌出來，混著罐底的泥，慢慢流到她那張昂貴的波斯地毯邊上。
那罐糖蒜，是妹妹江念熬了幾個通宵剝出來的。
她腿有殘疾，為了給蘇婉這頓慶功宴添個解膩的小菜，手指都被汁水泡得發白。
我看著那些碎掉的玻璃碴，手指一點點攥緊。
蘇婉捂著鼻子，往后退了兩步。
她穿著高定禮服，妝容精致，臉上全是嫌棄。
“裴宴，你看看他們干的好事。”
她聲音冷得刺骨。
“我最討厭這種窮酸味，你馬上把這兩個人弄走。”
“多待一秒，我就要吐了。”
裴宴一聽，臉色立刻沉了下來。
剛才還在溫聲細語勸她喝酒的那張臉，轉過來看我們時，只剩下不耐煩。
他跨過地上的糖蒜，伸手拽住江念的舊外套。
那件洗得發白的外套，還是當年蘇婉穿剩的。
“江先生，算我求你們了行嗎？”
他壓著聲音，語氣里滿是嘲弄。
“婉婉今天升職，你們這時候跑來借三萬塊錢，像什么樣子？”
江念站不穩，手扶著門框。
她的小腿帶著舊傷，微微發著抖。
“嫂子，我不是故意來掃興。”
她說話很慢。
“我這腿疼得厲害，醫生說鋼板錯位，必須馬上手術。”
“當年為了給你湊出國留學的保證金，我兼職送外賣才出了車禍……”
蘇婉猛地打斷她。
“行了，又提當年。”
她皺著眉，像聽見什么晦氣話。
“學費、保證金，你們已經說了多少年了？”
“我現在沒閑錢。”
“沒錢你們就在夜市待著，跑這種高級餐廳來干什么？”
我站在旁邊，一句話沒說。
我的包里，不缺錢。
貼身的內袋里，放著昨晚剛簽好的五百萬配方買斷合同。
邊角有點硬，隔著衣服硌著我。
今天是她升職加薪的好日子。
我原本想把合同放進禮盒里，給她一個定心丸，告訴她以后不用再那么拼了。
江念非說要試試。
她說，嫂子現在地位高了，身邊又總圍著那個裴宴。
我們就說腿要做手術，借三萬，看她怎么說。
我本來不愿意。
可現在，我看明白了。
試金石一拋，砸出來的不是夫妻情分。
是兩張嫌貧愛富的臉。
“念念，別求了。”
我扶住江念的胳膊。
“咱們走。”
裴宴像是怕蘇婉不滿意，又往前一步。
他一把推在江念肩上。
“趕緊走，別臟了婉婉的地方。”
江念腳下本來就虛。
這一推，她整個人往后栽去。
“咚”的一聲。
后腦勺重重磕在走廊的羅馬柱上。
那聲音不大。
可我心里一下空了。
“哎喲。”
蘇婉翻了個白眼。
“借不到錢，改碰瓷了是吧？”
我剛要去扶，手里的環保袋歪了一下。
一個薄薄的牛皮紙信封從袋口滑出來。
里面不是原件。
是我連夜復印的合同復印件。
我本來想著，先把復印件給她看，等吃完飯再把原件拿出來公證。
蘇婉低頭看了一眼。
細高跟踩上去，狠狠碾了半圈。
“還帶信封？”
她嗤了一聲。
“這么薄，里面裝的是**攤的欠條吧？”
她一腳把信封踢出去。
信封貼著地面滑到走廊角落，停在保潔車旁邊。
包廂門關上了。
“砰”的一聲。
走廊里只剩下死寂。
冷氣開得很足，風冷得刺骨。
我回頭去看江念。
她靠在羅馬柱旁，臉色已經不對了。
嘴唇發紫，手死死抓著胸口，喉嚨里發出一陣一陣的喘聲。
“念念。”
我蹲下去，手都在抖。
我翻她的口袋。
速效救心丸的瓶子摸出來，是空的。
我腦子一下嗡了。
我沖到門前，用力砸門。
“蘇婉，開門！”
“念念犯病了！”
“快叫救護車！”
門里面有碰杯的笑聲。
還有裴宴討好的聲音。
“婉婉，我都趕出去了。”
“你看這條項鏈喜不喜歡？”
沒有人開門。
我站在門口，手掌拍得發麻。
里面沒人應。
我慢慢放下手。
那一刻，我知道，這扇門不是關上了。
是徹底鎖死了。
我掏出手機，撥通了另一個號碼。
沒有血緣，只認我當哥的那個徒弟。
“阿青。”
我一開口，聲音就破了。
“念念不行了。”
“哥沒辦法了。”
電話那頭先是安靜了一秒。
接著傳來扳手砸在水泥地上的聲音。
阿青的聲音抖得厲害。
“哥，你們在哪家醫院？”
“我馬上來。”
“你等我。”
我掛了電話，看向走廊角落。
那個被踩爛的信封，正泡在保潔車的臟水里。
我盯著它看了很久。
五百萬。
是你自己踢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