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火邊的課本------------------------------------------，名字是爸爸翻字典取的，說我出生那天剛好下了場潤雨，盼我一輩子都像雨里的花，軟和又省心。 。皮膚是常年不見光的瓷白，額前碎發總是被媽媽隨手別在耳后，露出光潔的額頭。校服永遠洗得發白，袖口和褲腳都被我自己縫過兩次，因為媽媽說“能穿就行，別浪費錢”。我不愛說話，笑起來也總是抿著嘴，連低頭寫字時，都習慣把肩膀縮著，像一株在墻根里悄悄長著的草。，是溫水泡著的。那時我成績拔尖，老師總把我的作業貼在黑板上當范文，同學喊我一起跳皮筋、分享干脆面，回家也總能趕上媽媽留的熱飯。可一腳踏進初三，那點溫吞的暖意，就被家里的煙火氣和爸爸的嘆息聲，一點點沖散了。，回家的次數少了，脾氣卻越來越急。一進門就把公文包摔在沙發上，對著我喊：“別總捧著那本書！女孩子讀那么多書有什么用？以后還不是要嫁人！”我不敢反駁，只能趕緊放下筆去洗碗，指尖泡得發皺，也不敢停下。媽媽在一旁嘆氣，說她當年初中畢業就進廠，現在不也好好的，勸我別死讀書，多學著做家務。 ，光線暗得像蒙了一層霧。我近視越來越深，坐在教室后排，黑板上的字早就模糊成一團黑影。我跟他們說想配眼鏡，爸爸把筷子往桌上一拍：“都是玩手機玩的！配什么配？浪費錢！”奶奶也跟著湊過來，盯著我身上洗得發白的校服，皺著眉說：“女孩子家穿得跟個小乞丐似的，不知道干凈，跟鄰居家的阿梅學學，人家多會打扮，多討大人喜歡。” ，把話咽回肚子里。晚上做完家務，就把課本攤在灶臺邊，借著廚房的應急燈刷題。油煙味裹著煤氣味，嗆得我眼睛發澀，眼淚砸在練習冊上，暈開一行模糊的字跡。我不敢哭出聲，只能咬著袖子，把所有委屈都咽進肚子里。。，粉筆灰混著汗味，風扇在頭頂吱呀地轉，倒計時牌上的數字一天天減少。而陳昜，永遠是人群里最扎眼的那個。，背對著我，身形很高，校服總是松垮地搭在肩上，領口敞著，露出一截清瘦的鎖骨。額前的碎發很長，遮住了大半眉眼，上課的時候總單手撐著下巴，側臉的輪廓冷硬又利落，陽光落在他睫毛上，投出細碎的陰影。他很少聽課，要么趴著睡覺，要么轉著筆發呆，可每次老師點名**，他總能懶洋洋地抬起頭，報出標準答案，連步驟都分毫不差。，他就被一群男生圍著，有人遞給他籃球，有人喊他去打球，他抬著下巴，漫不經心地應著，指尖夾著礦泉水瓶，骨節分明的手晃了晃，帶著少年人特有的桀驁。女生們偷偷看他，議論他是校霸，成績又好得離譜，可沒人知道，他會在午休時繞到教學樓后的圍墻邊，背靠著斑駁的墻面抽煙。煙霧模糊了他鋒利的眉眼，平日里那股張揚的銳氣盡數褪去，只剩下沉得化不開的落寞。，是在一次大掃除。我踩在凳子上擦黑板，腳下一滑，手里的黑板擦“啪嗒”掉在他的課桌上。我嚇得渾身一僵，攥著抹布的手都在抖，連道歉的話都卡在喉嚨里。可他只是皺了皺眉，隨手把黑板擦扔回***，甚至沒抬頭看我一眼，又趴在桌上睡了過去。。放學路上，他騎著一輛黑色的單車，背影被夕陽拉得很長；晚自習停電，全班起哄打鬧，他卻靠在窗邊，望著外面的夜空發呆；有人在背后議論他，說他家里沒人管，他只是冷冷地瞥了一眼，那人就立刻閉了嘴。，像是兩個世界的人。他張揚、耀眼，像夏天的烈日，所有人都圍著他轉；而我，是躲在灶臺邊、燈光下，偷偷捧著課本的影子，連抬頭說話都不敢。。看他上課被老師點名時，從容說出答案的樣子；看他打球時，汗水順著額角滑落的樣子；看他偶爾抬眼，目光掃過我時，眼里一閃而過的平靜。，我對著一道數學題發愣，眼淚忍不住砸在試卷上。一只骨節分明的手伸了過來，指尖敲了敲題目，遞過來一張紙條。我抬頭，正好對上陳昜的目光。他的眼神很淡，沒有波瀾，只是把紙條塞給我，又轉了回去，趴在桌上繼續睡覺。
紙條上的字跡利落工整，把解題步驟寫得清清楚楚，連輔助線都畫得明明白白。我攥著那張紙條，指腹反復摩挲著紙上的字跡，忽然覺得，初三這一年，好像也不全是灶臺邊的油煙味和罵聲。還有教室里昏黃的燈光，試卷上清晰的字跡，和這個連話都沒說過幾句的少年。
那時候我還不知道，這束短暫照亮我灰暗日子的微光，終究只是初三的一陣風。等畢業的鈴聲響起，我會回到那個充滿嘆息和指責的家里，而他，會消失在我的人生里，再也不見。
我的青春，從遇見他的那一刻起，就永遠停在了初三，停在了灶火邊攤開的課本里，也停在了那張寫著解題步驟的紙條上。